第一百九十五章 黑市与地下规则

沃恩似笑非笑。

这番吹捧在舞台那边的神奇动物拍卖衬托下，显得如此滑稽。

“总之，帮我找到或打探到那只雷鸟的消息，它叫弗兰克，同时你们不能打扰到雷鸟的栖息地，可以做到吗？”

这事有点难办。

雷鸟毕竟不是人，不像人一样定居在某地，可以无障碍交流，亚利桑那州那么大，谁知道一个雷鸟家庭会跑去哪儿。

但考虑一下，约翰还是接下这个委托——

万一因为不接惹恼了这位大佬，人家拿魔杖在空气中捅个“球面”，就能招来一群彪形大汉。

自己哪有能力反抗？

当然，约翰也做了事先说明：“您知道找一群神奇动物有多难，您还要求不能打扰雷鸟的生活，那么很可能要花费巨大代价请预言家，且不一定有结果，所以……”

沃恩不以为意：“费用不是问题。”

约翰突然很羡慕，并悄悄在心里，给沃恩·韦斯莱这个名字贴上新的标签：

有钱，财大气粗！

收敛起内心的艳羡，约翰继续问道：“第二件呢？”

“第二件事对你们来说也许会简单很多，我要找一对老夫妇，丈夫叫雅各布·科瓦尔斯基，92岁，妻子叫奎妮·科瓦尔斯基，原名奎妮·戈德斯坦恩，89岁。”

“两人原本居住在纽约皇后区，但去年伍尔沃斯大楼事件之后，他们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只能简单判断他们还活着。”

听到这里，约翰确实松了口气。

比起找神奇动物，找人确实简单很多。

约翰又问了一些细节，比如科瓦尔斯基夫妇的相貌、特征，以及亲属，没有问为什么觉得老夫妇还活着。

魔法界判断一个是不是活着，手段太多了。

沃恩一一作答，相貌和特征方面，有蒂娜提供的照片和口述，亲属也是，奎妮和雅各布如今连孙子都有了，叫昆汀·科瓦尔斯基。

不过亲属那边应该提供不了什么线索，奎妮和雅各布失踪的很突兀，甚至蒂娜比他们的孩子还要早察觉。

口述完相应的消息，沃恩打开挎包，掏出一只钱袋，放在约翰面前。

清脆的叮当声让对方立刻睁大眼睛。

“这里面是订金，根据你们的规矩是总酬劳的十分之一，200金加隆。”沃恩说道，“按照现在的汇率，大约相当于700卓锅，够不够？”

“够了，够了。”

约翰眉花眼笑：“您真是个慷慨的人。”

他抓住钱袋，想要收进怀里，但却被沃恩按住。

约翰诧异抬起头，看到对方淡淡地看着他，眼眸中有魔法灵光微微闪烁：“我遵守你们的规矩，也相信这个黑市幕后组织者的信用担保，所以没有用契约约束你们，但我也希望，你们能和我一样遵守规则。”

空气突然黏稠了起来，光影扭曲。

那是磅礴的魔力对现实的影响。

远远近近，私下聊天的，挤在舞台边竞拍的，喝酒打闹的巫师们，忽然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原本嘈杂的声响戛然而止。

一双双眼睛望了过来，其中隐藏着挑衅、敌意、惊讶、恐惧，不过，没有人表现出异动，包括按照规矩来说，应该赶过来维持秩序的黑市负责人Joker先生。

在陡然安静的空间，以及众人的注视中，沃恩神色如常，只是盯着对面的约翰：

“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能做到吗？”

约翰满头大汗，他感到自己仿佛被扔进了海底，无穷的压力压在他身上，让他呼吸一下都觉得困难。

更别说做出什么动作。

窒息的濒死感令他脸色惨白！

有那么一瞬间，约翰脑中闪过许多念头。

混迹地下世界的巫师，没有哪个是纯良的羔羊，即便有些看起来温顺，也只是披了一层皮而已。

能来这里的哪有好人啊，各式各样的外表下，本质都是信奉弱肉强食的狼。

但相对的，他们也远比普通巫师更为尊重强者。

感受着沉重的空气中，那仿佛要切开皮肤一样的威胁感，约翰笑容越发谦卑：“一个月的期限很紧张，但既然您如此要求，那么我们会拼尽全力做到，韦斯莱先生。”

话音落下，空气便陡然松弛下来。

沃恩收回压在钱袋上的手：“那就这样吧，无名氏先生，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无名氏”揣着一兜金加隆，很快就告辞离开了，注意到冲突最终没有爆发，酒吧那些四面八方关注而来，或明目张胆，或鬼鬼祟祟的目光，也重新移了回去。

一方面是因为沃恩看起来就不好惹。

另一方面，是原本坐在舞台上的黑市负责人，Joker先生走了过去。

“日安，韦斯莱先生，委托还顺利吗？”

“还不错，希望他们的能力真像你介绍的那么好。”

“这方面您完全不必担心，我们和魔法国会，甚至任何能够放在明面上的组织都不一样，黑市经营的是黑产和灰产，没有法律能保障它们，想要赚钱，我们就得比合法产业更加遵循秩序和约定，以此培养信誉，您只是找人和神奇动物而已，还没到需要我们破坏信誉的程度。”

沃恩不置可否，岔开话题：“这两天有什么新的情报可以分享吗？”

“让您失望了。”Joker先生的声音带着歉意，“近期最大的事件，都与您有关……嗯，魔法国会还在争吵，这算新闻吗？”

看了他一眼，沃恩感觉他话里有别的意思，想了想，便顺着话题说道：“如果有详细细节的话，算！”

“正巧，我有渠道知道一些内情。”Joker欲言又止。

沃恩心领神会：“你想要什么？”

这种地方，任何东西都是没有免费一说的，但沃恩不觉得身为黑市负责人的Joker先生会缺少卓锅。

闻言，戴着小丑面具的Joker笑了一声：“不是我想要什么，而是背后支持我的那位尊贵先生，他希望能获得您，巴巴吉德·阿金巴德先生，乃至邓布利多的

友谊。”

“想得到我的友谊很简单，至于阿金巴德和阿不思，我无法替他们做出决定。”

“主要还是看您。”Joker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停顿一下，才继续说道：“迈克尔·格雷夫斯失踪了。”

“意料之中。”

“同时失踪的还有费舍尔、冯塔纳、洛佩兹、麦克达夫、奥布莱恩、威尔金森6个家族的议员，也是各个家族在伍尔沃斯的负责人，根据我从国会得到的情报，他们的失踪时间就在唐纳德带领傲罗小队，前来波士顿的时候。”

“魔法国会有什么结论吗？”

“很明显，他们应该是被真正的德桑蒂斯抓走了，12纯血在不允许设置门钥匙的伍尔沃斯大楼内，偷偷安置了一个门钥匙……国会想要知道另一端是什么，但12纯血很快接管并以‘不安全’的名义销毁了它，这些天，整个国会几乎都围绕着这件事在争吵。”

听着Joker的话，沃恩没有表现出意外。

这同样是意料之中的事，从魔法国会之前的一系列迟缓的行动就能判断出来，魔法国会和12纯血并非是完全站在一起的。

魔法国会代表整个美利坚联邦，12纯血只是其中掌握最大权力的12个家族而已。

换句话说，正是因为12纯血攫取了太多权力，国会内部必然会存在他们的反对派。

如果12纯血的实力还强盛，或者步调一致，国会自然不会有杂音。

但这样的局面在几天前的夜晚，已经扭转了，格雷夫斯家族遭到的巨大损失，受影响的可不止格雷夫斯一家，整个12纯血都受牵连。

再加上对待WAC的问题上，波特、魏斯和冯塔纳家族，与斯图尔特家族结成“伊法魔尼帮”（斯图尔特不是12纯血），在国会内处处与另外9个家族作对。

现在，本就接近分崩离析的12纯血联盟，在重创之下，已经彻底陷入被国会其他家族的议员“围攻”的局面。

一方好不容易抓到机会想要清算。

另一方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德桑蒂斯带来的一系列威胁，让议员们寝食难安，可惜格雷夫斯等9个家族的阻挠，令调查根本无法推进，那个被销毁的门钥匙，是现在国会关注的焦点，也是调查突破的第一道槛。”

Joker缓缓说道：“我们在幸存的傲罗记忆中看到，您非常精通空间魔法，假设……只是假设，如果我们把那个销毁的门钥匙转交给您，您是否有办法复原它的目的地？”

呵！

原来真正的目的在这里。

沃恩恍然地笑了一下，却没有拒绝，反问道：“按照你的假设，如果我可以复原，我又能得到什么？”

“呵呵，就像我们渴望得到您的友谊一样，您也能得到许多家族的友谊。”

Joker发出低沉的笑声：“比如，此前针对北美WAC创立的问题，是格雷夫斯他们坚决反对，波特、魏斯、冯塔纳势单力孤，我想，如果我们之间有了友谊，也许波特他们就能获得助力，让WAC的问题彻底得到解决。”

沃恩陷入沉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不得不说，这是个很诱人的提议，他这次访问美利坚联邦，除了寻找、救援伊莎贝拉·罗齐尔之外，主要目的之一就是希望利用北美混乱的局面，为WAC铺好国际扩张的根基。

“狼毒药剂国际贸易体系”只能打开小国的国门，是无法渗透大国的，甚至，因为斯卡平显形咒可以破解配方，如果某个大国愿意撕破脸皮，破坏“国际专利协约”，大量仿制狼毒药剂的话，还会对他定下的国际贸易体系造成非常恶劣的影响。

这也是本次出访，邓布利多、WAC执行委员会，以及阿米莉亚等魔法部高官，为沃恩制定各大洲访问计划的主要原因。

WAC拉拢小国的同时，也需要几个大国盟友，这是因为在国际上，尤其是联合会的体制下，为了避免争端，大国之间有一个“一致原则”协议。

按照沃恩原本的计划，是准备支持、联合美利坚本土部分组织，仿照英格兰WAC本部的模式，成立北美WAC。

最初之所以没有考虑魔法国会，就是因为当时的12纯血在国会内部一手遮天，与那样权力集中的庞然大物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现在，局势确实不同了。

笃！

笃！

指节轻叩桌面的声响中，沃恩眼里的神采明灭不定，其实，他这几天不断向媒体抛出消息，利用舆论，也是有分化魔法国会的打算。

但之前他以为，最先接触自己的可能会是波特、魏斯、冯塔纳这三个家族，毕竟，“伊法魔尼帮”一直对引进WAC表现得很热衷。

却没想到，迈出第一步的，会是魔法国会的另一个群体。

面对沃恩久久思考，没有给出回应的迟疑。

Joker先生倒是没多少意外和失望。

他的语气仍然和煦，显得很是通情达理：“我知道您一时无法做出回答，这毕竟不是什么小事，应该多考虑考虑，不过我还是得说，合作对我们双方来说，是最优选择。”

“是的，我们研究过您的一系列行为。”小丑面具下方，Joker先生发出低沉的，善意的笑声：“您主张狼人决定狼人的命运，这是非常大胆的举措，在英格兰，您有邓布利多支持，尚且难以避免要分润权力给威森加摩和联合会，在联邦……WAC面临的局面会更复杂，您迫切地需要朋友。”

沃恩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微微眯起眼睛：“你在威胁我？”

“不不不。”Joker诚恳说道：“这是善意的提醒，事实上，您将WAC出海第一站选在美利坚，不就是因为这里足够混乱，方便您寻找和培养自己的盟友吗？”

世界上没那多傻子。

尤其是玩政治的，你可以骂他们三观有问题，可以骂他们蠢货，但不要真的认为他们蠢。

政客们制定看似愚蠢的策略，很多时候并不是他们脑子有病，而是那么选择对他们最有利。

听着Joker剖明自己的心思，沃恩面色沉凝，好一会儿才说道：

“如你所说

，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我们诚挚期待您的回复。”

似乎也觉得自己最后的语气有些不妥，得到沃恩回复后，Joker识相地施了一礼，便起身回到舞台那边，继续主持接下来的拍卖，不再打扰他。

沃恩也没有继续坐下去。

走出魔法黑市，在那位约翰有些瑟缩的告别声中，走出巷子，沃恩抬头看看波士顿明澈的天空。

魔法界的纷纷扰扰，没有影响到麻瓜们的生活，巷子外的街道上，行人悠闲走过，几个或许是附近大学城的青少年相伴而行，传来青春洋溢的笑声。

怡人的风卷着海水湿润的气息闯进这座城市，在视野的尽头摇曳出一片绿海，那是波士顿公共花园，新英格兰区最著名的，与纽约中央公园齐名的绿化带，外号翡翠项链。

穿过它，再过了查尔斯河，河的另一边就是剑桥市。

哈佛和麻省理工都在那边。

过去几天，沃恩去那边听麻瓜课程的时候，几次路过都没有进公共花园，今天走过去的时候，看着公园里绽放的姹紫嫣红，绿树成荫，下意识走了进去。

穿过花园外围林地之后，绿色和沁凉的空气立刻包围了过来。

都市喧闹的嘈杂，也仿佛被树林茂密的枝叶过滤了一遍。

沿着小径走了一会儿，找到一个僻静角落的长椅，沃恩坐下，思维有些发散。

他还在思考Joker给出的消息。

虽然交流的时间并不长，Joker也没有说太多魔法国会内部的情报，但窥一斑可知全豹，Joker，以及他所代表的人过来接触的举动，已经足够说明，几天前的事件中，12纯血的损失有多惨重。

惨重到，以往国会中被他们压制的小派别，现在都敢过来联系他这个外人，邀请他一起跟12纯血作对。

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费舍尔、冯塔纳、威尔金森……”默念着从Joker那里听来的失踪议员的姓氏，沃恩微微皱眉。

“加上迈克尔·格雷夫斯，12纯血中，有7个家族失去了他们在国会中的领袖。”

据沃恩了解到的魔法国会组织结构，这里所谓的“领袖”，不只是头衔那么简单，他们切实领导着国会内各自的派系力量。

这里需要说明，魔法国会和美利坚联邦的麻鸡国会既不同也类同。

不同的是，魔法国会是一院制的，其对议员的选拔完全参照《纯血指南》这套通行于欧洲和美洲的血统指导文本，不存在任何选举制度。

也就是说，只要是纯血家族且拥有联邦籍，就会自动在魔法国会获得一个议员席位，按照国会体制，他们都有“神圣平等”的一票。

但广泛的平等就等于效率的浪费，因此，魔法国会为了提高议政效率，内部存在着一个管理机构，叫全院委员会（Committee

of

the

Whole）。

全院委员会掌握着国会决策的最终认可权——某个议题提出，国会首先对其进行辩论、商讨，这个阶段所有议员都可以参与。

直到辩论完成，取得多数票，该议题就会提交给全院委员会，由全院委员会宣布认可，并最终执行。

功能上比较类似WAC的执行委员会。

它一共17个席位，除了议长自动拥有一席，剩余16个里，有12个完全由12纯血世袭，4个归属12纯血之外的小纯血家族轮流委任。

12纯血之所以能够一直控制魔法国会，其实就是因为他们在全院委员会内世袭的12个席位带来的优势。

但几天前的变故之后，一切都变了！

“现在，格雷夫斯、费舍尔等7个委员失踪，全院委员会属于12纯血的席位只剩5个，其他纯血家族加上议长的席位，也正好是5个……真是太巧了！”

沃恩喃喃自语。

是的，太巧了。

巧合到让沃恩不得不多想——究竟是意外，还是……抓走迈克尔·格雷夫斯等人的“德桑蒂斯”故意如此？

当然，12纯血在全院委员会的世袭席位不会消失，等各家族从冲击中缓过神，他们依旧能够凭借宪法赋予的权利，从家族内重新选拔代表填充进去。

但问题是，7个委员失踪的太过突然，格雷夫斯等家族根本没有准备。

涉及到家族发展和权力继承，委员人选不是各家族随便找个人就能担任的，他们内部也会经过一系列竞争、倾轧、交换、妥协。

而在这期间，12纯血在全院委员会中，不可避免会出现权力真空，面对其他纯血家族不再有以前压倒性的局势。

顶多是5：5僵持！

而更巧合，也更糟糕的是，因为此前针对WAC的问题，波特、魏斯等3个家族，和12纯血里的另外9个很不对付，多半不可能再跟他们统一战线……

“这么算下来，迈克尔·格雷夫斯等人失踪之后，非12纯血的势力，在魔法国会内突然得到了很大增强……难怪他们很有底气的样子！”

实际上，这对沃恩很不利。

虽然之前一直和12纯血多有冲突，但真实情况是，沃恩和WAC，与12纯血从来都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此前他们之间的敌对，其实就是为了争夺北美狼人的控制权，只不过12纯血当时掌握魔法国会，表现得更强势些，而在美利坚没有根基的沃恩，相对更被动罢了。

换言之，一个受12纯血控制的魔法国会，会对沃恩的WAC战略形成威胁。

那么，当掌控魔法国会的变成小纯血家族联盟，难道就没有威胁了吗？

当然不可能！

至少，他们现在已经的打算，就在动摇他的计划——那些小家族根本不安好心，他们比谁都清楚，格雷夫斯等7个家族确实有损失，但又不是死绝了，空缺的7个席位终究会补上，到时，全院委员会依旧是12纯血的天下！

所以他们目前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趁着那7个席位恢复功能之前，想办法削弱12纯血。

怎么削弱？

刀是现成——格雷夫斯等家族与麻瓜合作，搞人造巫师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