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不可名状（上）

“这种级别——”

雷恩一颗心直线下沉。

他在黑暗界总部，见过的“真麟”并不少，或是不入流，或是在麟字榜上耀眼的存在。

而且，在雷恩看来。

黑暗界与光明界，最大的不同之处，是残酷法则。

具体点说，光明界的盛会，如眼下的「神前刀工对决」，汇聚一个行省的拔尖才俊，全是特级那种，就是全年难得的盛事加一等一的规格了，足够形成美食界的大地震。

但特级的对决，放在黑暗界，放在梁山泊总部。

一天下来，不说有几十场。

十场也是有的。

并且性质残酷而血腥，要么赌命，要么赌厨具、食谱，再则就是赌大大小小的财富和产业。

胜者总能携带大批战利品丰收而归。

至于“真麟”级别的厨艺争锋。

需要以月的时间计算，偶尔爆发一次，全年下来，六七场是保底数目。

雷恩在黑暗界总部学艺，围观过大大小小的麟战。

但菜品刚出炉，就令他嘴中“嗬嗬”抽凉气的，至今是第一回！

“麟和麟，也是天差地别的吗？”雷恩险些瞪爆眼珠子。

不是他反应夸张。

而是，‘秦先生’的菜品，本身就夸张到了极致。

把雷恩脑子，过去关于真麟的记忆，通通抹除了，如今只留存着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巨神峰！

旁边，刘昴星把低轻轻埋了下去。

肩膀一阵阵发颤。

这是兴奋的颤抖，而非惧怕。

“好、好厉害——”刘昴星不加掩饰的惊叹声音中，只有最诚挚的赞美。

“我的《转生春卷》，根本比不了！”

刘昴星握握拳头，却又松开。

输了吗？

这位《中华一番》世界的主角，心中肯定的回答一声——

是的！

输了！

为什么呢？

刘昴星的眼眸，倒映着光芒之中的“九层冰阶”。

一层层，每一层的闪光，落在刘昴星的美食直觉感官中，都有所不同，换言之，这九层台阶，具备了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变化无穷奥义。

仅仅是嗅到九种有细微不同之处的鲷鱼生鲜气味，刘昴星内心就肯定，吃一种，吃两种，亦或者接连吃上好几种。

那份在口腔中混杂的“鲜美”。

绝对，绝对的充满了新奇之趣。

试想。

《转生春卷》蕴含的‘脱胎换骨’、‘重获新生’的鲷鱼美味，正面交锋这样的，无时不刻变化着、重组着、排列着的奇异菜品。

哪怕他的《转生春卷》，保留了浓郁的「黄金时刻」，和那份无懈可击的鲜美味道。

可是——

“无懈可击”构成的黄金之枪。

刺在了一团千变万化的白色冰雾云朵上。

迟钝。

无力。

刘昴星目中透着一丝震撼。

在他脑海中，构想出来的美食战场之上，他的《转生春卷》完全失去了凌厉，面对“九层冰阶”的攻势，简直一触即溃。

因此，并不需要具体下筷试吃，就能品尝到两道菜的差距。

两位主厨、烹调者的本领，并不在一个层面上！

这是刘昴星的推演能力，或者说主角外挂般的东西。

可现在，刘昴星宁愿自己不具备这种能力。

一次次战场推演。

先上菜也好，后上菜也罢。

他的《转生春卷》，胜率就是零。

“我对上了，一种无双无敌的菜品？”刘昴星脑子忽然跳出一个词，也不知在谁那听说的，可能是夏先生平日里的吐槽，“真麟级别的，「必杀菜品」？！”

也只有必杀能解释了。

“这小子。”

雷恩瞥见肩膀颤抖，接着整个人都在抖的刘昴星，“不会因为一次败北，就万念俱灰了吧？”

愣了下，雷恩想到，这可能是‘史上最年轻特级厨师’的首次败北吧。

而且还在如此之大的舞台上。

“无论什么领域，从来不存在常胜将军。”雷恩拍拍他肩膀，语气唏嘘宽慰道，“你可能不知道我在黑暗界，在梁山泊，是怎样坚持下来的。”

“一次次的战败，一次次的变强。”

“败北，反而会令我越发强大！”

“不、不是的！”刘昴星没甩开雷恩的臭手，浑身仍然颤栗，“我只是觉得，特级之上的真麟、真龙，这些更广阔的美食领域，原来也可以走到某一段旅行的终点，然后创作出「必杀菜品」……昭告着自己的厨艺，在个领域，臻至绝巅——”

绝巅吗？

雷恩也怔了怔，咀嚼这个词语的意义。

在两人互动时，评审席几名长老，已经悉数离席，围在了“九层冰阶”附近。

最后的第九层。

需要微微仰头看，伸手才能拿到的高度

。

这个角度，偏偏对向了渐斜的太阳。

于是整个冰阶底座，被炽烈的太阳照得通透，并流溢出梦幻的光彩。

罗添率先伸出筷子，夹起第一阶的鱼片，放在嘴中：“温度！”

雷花和关长老，则盯看筷子上，被阳光洞穿的轻薄鱼片。

丝丝冷雾，正从鱼片表面弥漫而出。

若仔细观察。

不难发现鱼片的纹理间，有一些淡淡的水迹，大概是表面一层的“冰晶”化掉了。

至于“冰晶”为何化解。

雷花、关长老吃下后，豁然动容：

“好细腻的温度。”

“不是因为阳光直射融化了……而是，手心的温度！”

台下。

赶到「神前刀工对决」会场没多久的薙切仙左卫门，突然露出了笑容：

“他在捏和捂鱼片时，双手浸过‘手醋’了。”

醋是调味。

捏鱼片，让一片鱼肉，保持着和人体接近的温度，37℃，这样的“共温”素材在和餐的寿司领域，称得上是神级素材。

一片这样的肉，配不实不散的醋饭，就是一贯绝妙的神级寿司。

“所以，这第一层，秘密就在‘共温’。”

薙切仙左卫门抬头看看天空。

一轮酷日当空。

他目中流露出明悟之色。

不同于四季分明的霓虹，在这广舟，在这山中的大仙寺。

秋高气爽，天热却仍然炎热。

冰阶和手掌，就是主厨手中的温度调节器，周密计算着鱼片在放置、到食客嘴巴里的时间。

薙切仙左卫门看到的，是一种不次于他的餐桌掌控力。

“令人生畏啊！”他惊叹。

第二层台阶。

这里的鱼片，没把鱼皮割掉。

一块块堆叠的鱼片，比第一阶的要厚实，且鱼皮那一面，因为放在碳炉上烤过，染上了一层金黄。

雷花、罗添和关长老等人，吃下去后，觉得嘴里略微发烫。

牙齿尝试咬下。

咔嚓！

鱼皮显得脆，凿穿后，是肥厚、细嫩，让牙齿和舌头感觉不到丝毫阻塞之力的肉质。

这才第一片吞下肚。

几位长老评审，老饕的存在，就展露出了一本满足的清爽笑容：

“这一层，原来是强调‘满足’啊。”

“感觉嘴巴被人算计的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