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机油佬

征服者号的风格同吞世者一样，粗犷而野蛮。

泽洛盯着天花板中央那根黄铜色泽的横梁，那根横梁像是被吞世者打折的肋骨一样光秃秃的。

他也曾拜访过帝皇麾下的舰船，帝皇的所有船都亮晶晶金光闪闪的，每一跟横梁上都有雕刻的浮雕画。

此刻，他正坐在整个大厅长桌上的第二首位座，准备旁观一场跟机械教的交易，

主座的位置被空出，因为吞世者这边选择对接机械教的是十八连连长玛戈跟铸造大师贾雷格，

长桌上其余有人的位置都是吞世者的技术军士们，

在吞世者中，技术军士跟智库一样不怎么被重视，不过至少他们地位比智库高一些。

泽洛让玛戈坐主座，玛戈不敢，只坐原体的次座，于是泽洛又把目光投向那个铸造大师，贾雷格只是默默离原体坐地更远了。

另一边，出于职责需要，禁军幸瑞斯正站在泽洛身后，动力戟立在地上。

直到那股沉重的焚香味混杂着机油味自厚重的门缝间涌来，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是蜂群一般靠近，泽洛听见那些小型引擎嗡鸣的声音。

门扉被仆从们打开，那些红袍子的家伙出现在泽洛眼前，领头的大贤者身躯庞大，甚至比一名星际战士还要大，

在大贤者锈红色的厚实袍子上，用暗红色细细密密地绣着赞颂万机之神祷词，在大贤者义躯的关键部件上，还有祝颂欧姆弥赛亚的羊皮纸贴在其上。

红袍下，无数引擎驱动的金属身躯正在轰鸣。

而贤者身后，每一位贤者都是红袍，全身有着写着祝词的圣纸。

这可不像是不信神的样子。

泽洛坐着，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那些贤者，

在他眼里这些人比帝皇对他来讲管用，毕竟帝国内真正的枪炮生产者是贤者们，如果未来他要发展他的军团，那么这些贤者绝对是不可忽略的帮手。

他们信仰的所谓万机之神在亚空间中吗？

泽洛沉思着，但在斯托尔星上，那些恶魔从未提起过所谓万机之神，更没有什么欧姆弥赛亚。

万机之神会是邪神吗？

至少祂不是泽洛认知中的那四位邪神任何一位，而且帝皇也说过他不会让人们信奉亚空间的神明。

那么万机之神就是一位世俗神，一位物理世界的神——

至少泽洛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万机之神绝对不会跟亚空间扯上联系，否则帝皇早就会禁止机械神教。

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万机之神只是一种虚构的神明，方便机械神教内的统治阶层统治机械教们。

第二种可能便是万机之神存在，但不属于亚空间的概念。

物理世界也会有神明？

如果有的话，祂们也会是邪神？

能够抗衡亚空间的邪神吗？

泽洛并不清楚，他查过资料但什么都没查到，他把这个疑惑记住，准备下次直接问帝皇。

见科诺尔铸造世界的贤者们到来，大厅内除泽洛外所有人都急忙从座位上站起，迎接大贤者们的队伍。

但大贤者却并未理睬起立欢迎的他们，

领头大贤者站住不动，侧过头，义眼中映出了空着的主座与坐在次位上的泽洛。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他高大，面容撕裂，淡蓝色的眼眸像是无机质一样渗人，此刻正理所当然地接受着他在人群

中的与众不同。

“不合规，科诺尔铸造世界并未接收到有除吞世者的参会者，需要解释。”

磁性的电子音自大贤者肩上的伺候颅骨响起，但还没等吞世者们与泽洛开口，

这位贤者便伸手拉起红袍，朝次位上坐着的泽洛恭敬地行了一礼，

随着她的行动，红袍子的浪潮在大贤者身后翻涌，贤者们纷纷行礼。

“大人您好，我乃科诺尔铸造世界此行派出商议事务的工程大贤者Y沃-404，请您宽恕我们的无礼，我们事先未被告知您的参会，需要解释。”

“我是最新回归帝国的原体，被帝皇派来在吞世者军团中学习，我对机械神教很感兴趣，因此希望旁观学习一下——你们当我不存在就好。”

泽洛说，他的双目中亮起光芒，

但是大贤者垂下的红袍遮蔽住了她的眼，而且泽洛觉得自己好像没办法对着机油佬的晶体义眼发动感知。

他只好作罢。

“逻辑判断混乱，第三第五逻辑引擎重启。”

这个贤者肩上的伺候颅骨又开口这么说，

于此同时，泽洛能听见这些机械贤者们身躯中的电流声明显增大了，刺啦作响。

派到吞世者中学习？欧姆弥赛亚在上啊！她不理解！

“403，静音模式。”

404说，她肩上的伺候颅骨双目亮了亮，随后切换为静音模式，不再说话了。

她本来打算用伺候颅骨跟吞世者们压压价，谁料一个新回归的原体在这里！

除了帝皇、吞世者以及被帝皇吩咐为泽洛建立军团的梅佐亚铸造世界外，

任何帝国势力都不知道现在帝国已经寻回了第十一原体，就连第十一军团目前也没有被通知。

404再度朝原体行礼，随后才将身子转向吞世者铸造大师那边，

“规则不符，我们并不知晓原体大人在场，需要重新评估风险。”

“大贤者，这次的会晤提案是泽洛大人提出的。”

铸造大师贾雷格深知这些机油佬会想什么，急忙补充。

“……”

404沉默了片刻，感觉贤者的所有思维引擎都在超功率运行，

泽洛眨眨眼，感觉是自己叫这些贤者有了顾虑，

“是的，是我提出来的，因为我这次到吞世者，见我的兄弟安格隆因为努凯里亚的事情很难受，所以我计划回努凯里亚让安格隆好受一点。”

泽洛说，盯着那个大贤者，他还在尝试感知，随后他意识到这个家伙把她心灵的窗口——眼睛，彻底抛弃了，

他的灵能进不去。

如果他想要继续深入，得把她藏在金属护盾下的脑子挖出来，然后试着找找残存的视神经。

但因为机械神教是帝国的盟友，严格意义上不属于帝国的下辖势力，于是泽洛不这么做。

而且这几天在吞世者，泽洛发现所有人都很反感他看他们灵魂，他只能想办法在不让人们发觉的情况下看。

看完周围的人都很变得很害怕他，这会让泽洛下一次访问下一个人变得更困难。

但他的能力实在是太弱，因此每一次他都被发现了。

泽洛决定多加练习，直到人们不会发现他，同时他也怀念向他敞开心扉的斯托尔人们。

不知第十一军团的老兵们会不会让他看他们的灵魂——

不过泽洛是必须要看的，成为泽洛的军队意味着他们没有拒绝的权利，也没有潜藏小秘密的权利。

“我听闻当年努凯里亚归顺帝国时，便是科诺尔负责的归降相关事宜，但在努凯里亚的事情上，安格隆很伤心。”

泽洛盯着大贤者，双目仍旧一闪一闪的，他还在“悄悄”尝试，

原体的话叫大贤者身子僵住了，的确，努凯里亚当年星球上的技术是科诺尔负责接收的，

理论上他们也会承担一部分努凯里亚的星球防卫。

但那是理论上！理论上！这条法理条例隐藏在足足三百五十二兆的数据流里，只是简短的几句话，

科诺尔向至少三百多个星球签订了类似的条约，难道他们都要负责吗？！

难道不该是双方会心一笑，然后放过彼此！

泽洛的话让404贤者警铃大作，原体双目间不定的光芒更添其威压，难道原体要降怒于科诺尔？称他们让吞世者军团难堪？

她就不该来这一趟，直接推脱掉然后对吞世者征服努凯里亚装瞎就可以！

不值得为努凯里亚这样一个星球得罪至少两个军团。

这些帝国内的原体一个个性格各异，有些难对付的情绪更是阴晴不定，

404感觉自己体内的逻辑引擎过载死寂了一个，但这个逻辑引擎死机前向她传递了一条数据流。

这次会晤是她眼前这个古怪的原体提出的。

“因原体母星的特殊性，科诺尔铸造世界当时并未在努凯里亚久留，仅在人类之主命令下检查审核对应STC模块。”

404说，电子音依旧平稳，

“我们不得不遗憾承认，按照如今科诺尔更新的第八版检测条例，当年派去努凯里亚检测STC贤者的操作有36.7%的概率出现流程上的失误。”

404沉默了，她在等待，等待泽洛的反应，果然，在意识到贤者等待他的回应后，泽洛微笑起来，

“真遗憾，”

他说，

“好在我们可以让之前的一些失误纠正过来，我很高兴看见科诺尔的觉悟，

不过我看也不是科诺尔铸造世界的失误，我很欣赏科诺尔铸造世界，这分明就是努凯里亚人有意欺骗帝国。”

如果404的呼吸系统还在的话，她现在大抵会长松一口气，然后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404朝后伸手，早已有准备的贤者将资料递到404手上。

“是的，针对吞世者提出的本次会晤，科诺尔铸造世界提前准备出了相关资料，

我们有理由有依据认为，努凯里亚人在相关条例方面弄虚作假，向科诺尔铸造世界隐瞒了星球科技。”

“吞世者军团也意识到了努凯里亚人的虚伪，一场纠正错误的战争，显然，当然，您的提议英明万分。”

泽洛笑起来，在满厅站着的人群中，他终于站起来了，他走到404面前，选择了404的第二根机械主肢，牵起了大贤者的手。

“很高兴我们能够达成合作，接下来的细节请你们同技术军士们协商，

当然，出于我个人的提案，我想既然科诺尔铸造世界为我们提供了一定证据，那么出于正当性，科诺尔铸造世界接下来完全应该去努凯里亚找回他们本应承诺的技术。”

通过机械主肢，404感觉有一股灵能力量正在试图突破她的防火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