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怒斥

陆恩在原地等希德完全清醒，笑了笑说道：“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坚定一些，你究竟想看到些什么？”

他话说完，只看见希德气息不定，明显还没缓过来，但她深呼吸几口，胸口几次上下起伏，好不容易才平复下一口气息，没有再喷出血来。

“我已经看见了很多……起码，那些民众，他们的苦难是真实的，是真真切切的，而我要看的是解决方法。”

“我想知道，是我从小受到的教育是对的，还是……你是对的。”

“从小，父亲和母亲就教育我，想要改变治下民众的生活，让他们安居乐业，就需要成为一个优秀的领袖，带着他们前进，我们是贵族，是人类智慧，荣耀和勇气的化身，人类需要秩序，律法和领袖的指引。”

“我们，就是天生的领袖，我们要带领他们，他们没有自我保护的能力，只能屈服于现实和力量，这就是贵族和皇帝存在的意义。”

“但你又让我看见了一些不一样的，你从来不过多的干涉他们的事情，白和利维娅都说了，你不是领袖……你们没有人带领，不需要一个领袖，你们自己干自己的，每个人各司其职，完成自己的工作，但……事情好像就变了。”

“是啊，变了，因为我知道，人人平等。”陆恩接下去说道：“工人，农民，小贩，商人，领导者，学者，都只是能力和分工不一样，而不是人格地位不一样，在这里，种地的农民看见我，不用对我这个领袖下跪，不用把他的生死交给我处置，一个工人每天遵纪守法，认真工作，看见白这种管事的也不需要卑躬屈膝，低头哈腰！”

“老百姓不用担心那些有钱的有权的看上自家女儿就把她抢去做小老婆，有钱的自己富贵荣华，普通人大可柴米油盐，你比其他人强，比其他人有钱，比其他人日子过的好，但是你不能胡乱欺负别人，我们活在同一片土地上，你比我富，但你不比我高贵，你比我有权，但你无权掌控其他人的人生，这叫公平。”

“什么贵族！狗屁！”

“什么天生的领袖！一派胡言！”

“你凭什么比其他人高贵？就因为你的出身？就因为你是所谓公爵的女儿？”

陆恩声音提高：“人类没有歧视其他种族的权利，哪怕是贫民窟的居民也没有向权贵人士卑躬屈膝的义务！犯了同样的罪，平民和高官要受相同的惩罚，农民子弟和富家子弟有权利接受同等条件的教育，人分三六九等。但这种三六九等仅仅是人在能力与分工上不同，的确，有些人蠢笨，有些人聪慧，在不同领域的天赋也存在差异，这些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是在客观上存在的，但它不妨碍每个人都能各司其职，各尽所能为集体做出贡献！”

陆恩指着希德的脑门，言辞激烈：“在你眼里！民众是愚笨的可怜虫，他们让你觉得悲楚，所以你要拯救他们，需要你这种人上人，贵族，领袖来带领他们，因为他们都是下等人，是愚昧无知的化身，这是何等的傲慢？何等的偏见！”

“明明造成这一切，造成他们悲哀状况的就是你们！你们却还要以一副拯救者的姿态出来悲天悯人，说自己是无私奉献，是慈悲，为了拯救民众牺牲了自己的利益，简直无耻之尤！”

“你说你高贵！你说你是领导者，那你所吃所用，有本事自己去做啊，你身穿铠甲，有一个零件是你自己锻造的吗？你吃的美食佳肴，你自己会做吗？享受着别人的奉献，半点不曾付出，却觉得自己有恩于全世界？你哪儿来的脸！？”

“因为你有这份心，在心里脑补了自己付出的场景，并且愿意留下来，你就觉得自己是圣人了？你觉得自己很伟大？”

“小姑娘，你扪心自问，你觉得自己是个好人，是为了其他人付出的圣人，那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只是一直在挥霍自己的任性，就连站在我面前这件事，你也得靠自家仆人的帮助才能做到，

然后你却对他呼来喝去，对我反而不敢放肆，因为他就算被你扇耳光也不会反抗，而我真的有能力杀了你。”

“这就是你们这些所谓的贵族！欺软怕硬，自视高贵却尸位素餐，德才都不配位！一无所长，什么都不会，唯一厉害的就是投胎！我看你还是要多学习一个！”

一通言语，说的希德面红耳赤，几次想要辩驳，但张开口却说不出半个字，只能和上岸的鱼一样，嘴巴不停开合。

陆恩越说越激动，最后一句投胎说出来，更是让她无地自容，明明英武挺拔的姬骑士，却愣是被陆恩一顿嘴炮说的缩头缩脑，连头都忍不住低了起来，看着地面。

原本来独自面见魔王，试图寻找人生道路，拯救万民，所以在心中升起的豪气和正义感全部被打消无形，魔王说话字字诛心，说的没错，她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做不了……

那些民众，她一个也没有救，一个也救不了，看着他们受苦，只是难过，而就算是这点难过，她也很快就变成了洋洋自得。

“看呀，我会因为其他人的困苦而难过，看起来我就是天生的领袖，我比那些其他贵族更优秀！我有奉献精神，我是个真正的骑士！”她虽然自己没有这样觉得，但陆恩一说，连她自己也羞愧起来，先前所作所为，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自高自傲，未建寸功却沾沾自喜，明明一点事情都没有为底层民众做到，却就因为自己一点怜悯的心情就开始自认为自己是救世主。

如此可悲，可怜，可耻！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居然是这种人！？这样的人，怎么配称得上是领袖！？

而再看看眼前的魔物之王……他所说的，好像就是他所做的。

整个聚落，他的房屋和其他人几乎没什么区别，连大小都差不多。

他一直奔走，为那些底层魔物和魔物混血争取一片立足之地，甚至不惜在帝都动手。

他不居功自傲，就连偷偷潜入进来的希德都看得出来，这些魔物路过他的房屋的时候，和人类不一样，人类路过贵族宅邸，需要弯腰躬行，否则便是不敬，路遇贵族要跪在路边，不然容易被惩罚。

因为见到她而没有下跪的人，她如果赦免对方，那么她就是仁慈的，会被赞赏。

这不就是魔王所说的……

“明明造成这一切，造成他们悲哀状况的就是你们！你们却还要以一副拯救者的姿态出来悲天悯人，说自己是无私奉献，是慈悲，为了拯救民众牺牲了自己的利益，简直无耻之尤！”

这句话如同惊雷，直接轰在她的头顶，让她一天之内两次被五雷轰顶，浑身战栗。

“够了！”这时候，那个镜中人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他显得有些不耐烦，而且十分恼怒：“利用少主的善意一次又一次哄骗她，你当真觉得我是死人？！再有一次，安略必平！”

“你觉得是哄骗，那你大可以反驳我。”陆恩平静的回答道。

“我没有必要反驳你，我只需要保护少主不受到你蒙蔽而已，你想要唬骗她为你效力，是不可能的事情，她是骑士，理所当然会对主君献上忠诚，而她的主君永远只能是皇族，不是皇帝陛下，就是即将成为皇帝的皇子，她是公爵的嫡系子嗣，绝不可能和你扯上任何臣属上的关系！这是警告，你也可以当做威胁，魔物之王，记得收敛分寸。”镜中人语气不善。

“呵……那你来打我啊？”陆恩嗤笑，拍了拍手。

卡拉推门而入，早在锻造探知镜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到了这里的不对劲，对方潜入进来的时候蒙蔽了她的感知，但都在这里肆无忌惮的做这种事情，她怎么会察觉不到？

卡拉进来的瞬间，从陆恩的影子之中，新月缓缓冒出来一个头，紧紧盯着希德的眼睛。

然后，这位女性高等吸血鬼缓缓说道：“我出手……所有的镜面上都不会有你的影像，你

会死在这里。”

卡拉则干脆利落的伸出一只手，直接化为龙爪，左手的衣服被尖锐的龙鳞刺破，她的瞳孔从圆瞳开始改变，那爬虫似的竖瞳大眼盯着希德，只等一声令下。

“……吸血鬼，啊，不对，夜之眷族，你们居然也和魔物之王掺和在一起了，怪不得你们的驻地变的空虚了一些……公爵大人还以为你们有什么别的企图，没想到居然是有胆子来到这里了，和魔物之王待在一起，难不成你们也相信了他那套胡言乱语？”镜中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希德在原地动弹不得，而他的声音则凭空浮现。

“和你们无关，我奉长者之命前来，只为了遵从命令而已，镜中鬼影，你是瓦尔德公爵的暗卫，现在离开，否则你会死在这里。”新月的脾气不是很好，或许是真的长者吩咐，只见房间内的所有镜面都开始蒙上一层阴影，甚至包括了所有人的眼睛和指甲。

这并没有影响视线，但似乎阻断了某种东西。

阴影界在此处降临……直接切断了所有镜面之间的微妙联系！

“够了！你们当真要挑衅瓦尔德公爵不成！”镜中鬼影色厉内荏，就连希德的眼眸都开始蒙上了阴影，他不得不出声叫停！

这帮高等吸血鬼，能力极为克制他，原本这里的情报只有魔龙卡拉和魔物之王，没想到……居然还有夜之眷族的人出现了。

陆恩手指敲着桌面，啧啧出声：“挑衅瓦尔德公爵？啧，你有那么大的脸吗？按照你的理论，你忤逆主上，你家少主要留，你强迫她离开，甚至不惜直接控制了她的躯体，我帮你家少主打死你这条不听话的狗，公爵还能拿我怎么样？你不过是瓦尔德公爵的一条狗，一个层次不高的等级9，而且还不是人类的，不知道你是哪家魔物？还是说是来自地狱？杀了你，会有人给你出头吗？你还是赶紧放开希德，让她来决定吧，她决定要走，我确实不敢拦，甚至不敢杀。”

“因为她是公爵的嫡女，可你是吗？”

陆恩并没有留情，因为他知道，现在的希德听不见，看不见，身体对外的控制权已经被那个所谓的镜中鬼影夺取了。

“摊牌吧，老实说，希德留不留，我不在意，但你得让她自己做决定对吧？还是说，你觉得你能活着离开？”陆恩说道。

镜中鬼影咬牙：“就算杀了我，这个聚落所有人……除了等级9以外的，都得死！”

“你确定吗？那你试试？”陆恩笑着回答。

从之前就开始布局，就是想要拐骗这个姬骑士过来，怎么可能放走？不对，不是拐骗，对方的确应该走到这里来。

帝国公爵的嫡女，性情正直，注定了她不是走政治那块料，如果踏足进去，肯定被人吃的渣都不剩，而正相反，自己这里，才是真正能够实现她的正义心的地方。

只有真正立足于民众，才会让她不会迷失在贵族那黑暗的欢乐场之中。

“……”镜中鬼影不再说话。

他要试吗？用一堆在他看来是垃圾的命来换自己的命？不过是一群低贱的魔物混血，杀了他们，可自己也得死。

镜中鬼影有着很强烈的上下级观念，在他看来，贱民和自己是不能比的，他是高贵的公爵家臣，不应该死在这里。

面对三位等级9，其中一位是克制他的高等吸血鬼，另一位则是在等级9之中也算是极为强大的魔物之王，还有一头等级9的古龙。

能跑吗？或许可以，但希望渺茫。

而且……魔王说得对，如果是主人下令让他死战，并作出很多利益上的承诺，他并不惧怕拼死一搏，每一个战斗职业者，在成长到等级9之前，都曾豁出过命去战斗，但现在少主想留下，他想要强行带走，本来就算是抗命，但不带走……少主可能就要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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