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雨落狂流之夜（四）

迈巴赫没有减速，收费站越来越近，炽烈的白光让人觉得温暖，像是夜行人在迷雾中看见了旅社屋檐下的油灯，不由的加快脚步，似乎到了那里就能放下一切不安。

男人热切的看着前方，楚子航的神色却越发的紧张起来。

男人说：“我们已经要出去了，你别一直绷着一张脸。”

楚子航没有说话，只是呼吸愈发的急促了起来。

车猛地减速，刹车片刺耳地嘶叫着。

“不…不对！”男人嘶哑的声音传来。

楚子航知道，男人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前方透出的不仅仅是温暖，还有庄严和宏大，就像是…朝圣的人迈向神堂。

对的！那种渴望接近的心情不是再海里看见灯塔，而是虔诚的拜谒神的感觉！所以急欲亲近神的光辉。

楚子航知道，神即将现身。

他们停下了，可灯光却在不断逼近，那些放射在黑暗和雨水中的、丝丝缕缕的白光，圣洁中透着一丝邪异。

楚子航再次听到了那熟悉的马嘶声，吼声沉雄，像是把雷含在嘴里嘶叫，鼻孔里都会射出闪电来，一听就知道是个庞然大物。

“要听老爹的话，不要离我太远，也不要靠的太近。”男人在这样的关头还是下意识的维护着自己的儿子。

“我知道，就像小时候你带我放风筝一样。”

楚子航说出了男人后面想说的话，不顾男人的错愕，继续自顾自的说道：“风筝从不会离开放风筝的人很远，因为之间连着风筝线。远离的那一刻，就是风筝线断掉的时候。这一次，我们之间的风筝线不会断的，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男人听不懂楚子航嘴里的话，也品不出楚子航语气中的伤感，因为此刻的他还没有经历那日雨夜的别离。或许今天对于男人来说，倒更像是一次不真实的梦境，一个混杂在噩梦中的父子和谐相处的美梦。

但无论怎样，他都始终明白一点，他必须带自己儿子出去，哪怕是冲破神的阻碍，也得突围出去。

“坐稳了！”男人全力踩下油门。

迈巴赫以最大的加速度冲了出去，冲向白光，直撞上去。水雾被斩开，楚子航终于再次见到记忆中那个神圣的身影。

还是熟悉的魁梧骏马，披着沉重的甲胄，白色

的皮毛晶莹发亮，八足鼎立，给人坚不可摧的错觉。马背上坐着那个巨大的身影，暗金色的重甲，淡蓝色的披风，璀璨的独眼再黑夜中如同灯塔一般，璀璨夺目。

阿斯神族曾经的领袖，终结黑王尼德霍格统治的恐怖存在——奥丁!

奥丁傲立在名为“斯莱普尼斯”的八足战马之上，手握世界树树枝制成的至强武器“昆古尼尔”，楚子航再度感受到了熟悉的压迫感。

只是上次面对这样的情况时，楚子航只能胆怯的蜷缩在车里，但这一次，他却感到自己浑身的龙血都沸腾了起来。

他等这一刻，不知等了多久了。

迈巴赫还是和当年一样，轰然撞了上去，名为“斯莱普尼斯”的八足战马嘶吼着，四只前蹄扬起在空中。

周围的雨水全部汇聚了过来阻挡在奥丁面前，冲击在迈巴赫的正面，楚子航已然看不清前面了，迎面而来的仿佛是一条瀑布。

迈巴赫巨大的动能在短短几米里就被完全消解，车辆报警，安全气囊弹出。

斯莱普尼斯八足缓缓跪立，奥丁将手中的昆古尼尔插进湿润的沥青地面，以神马为骑，这是神的御驾，侵犯者，死！

成群的死侍从奥丁身后蜂拥而至，像是一群要行弥撒的牧师，他们环绕在四面八方，浑身被狰狞的鳞片所覆盖，只有空洞的眼眶中幽幽的泛着金色光芒。

死侍军团！

它们再次像潮水一般，将迈巴赫团团围住。跑了这么久，男人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些家伙给甩掉了，没成想这只是神和他们开的一个小玩笑。

“下车！”男人急忙道。

楚子航自然知道，也不敢再有丝毫的犹豫，父子二人同时推开迈巴赫已然血迹斑斑的车门。但这一次是楚子航手握长刀，一把将男人护在身后。

就像男人当年做的一样。

“这次让我来吧。”楚子航冲着男人笑道。

“哈哈，儿子知道疼老爹了！”饶是如此危急的关头，男人还是笑得很肆意，从车门的另一侧扯下一根保险杠来，“那就让我们爷俩儿好好会会这群活死人吧！”

男人觉得值了，哪怕今夜自己永远的留在这里都值了！如果这是一场梦境的话，男人希望永远不再醒过来，哪怕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天上地

下都是雨，雨之外是无边的黑暗。脚下是宽阔的高架桥，四面八方都是透明的雨幕，仿佛世界上一切的雨都汇聚在这片空间里，雨流和雨流之间并排挨着，没有空隙。

“你竟敢冲撞神的御驾？”雨里传来奥丁低沉的声音。

“我是个司机，开车开多了难免手滑。”男人的眼中没有丝毫的畏惧，“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可以交给你，没有问题。”

还没等男人吩咐，楚子航就自己径直来到后备箱，从里面掏出了那个带着“世界树”标志的手提箱。

摸着手里不是很重的箱子，楚子航很好奇里面究竟有着什么东西，竟然连神都觊觎。

犹豫了片刻，楚子航还是作罢，提着箱子来到男人面前。

男人似乎已经习惯了儿子和自己的“心意相通”，顺手接过楚子航手中的手提箱，露出一贯的“贱贱”的笑容，冲着奥丁扬了扬。

那动作似乎在说，想要不？偏不给你…，气不气？

“那么，凡人，觐见吧！”奥丁似乎没有看出男人眼神中的挑衅，庄严的声音再度响起。

男人没有理会神的话语，而是转头看向楚子航，似乎要交代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还没等男人开口，楚子航直接出言道，“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跑的！”

似乎看到男人眼神中的决绝，楚子航继续说道：“就像你说的，你一生的梦想就是像《印第安·琼斯》里的那样，老爸在前面开车，儿子在后面驾着机关枪扫射！这一次，我要提着刀和你并肩作战！”

男人彻底的愣住了，久久不语，只是握住保险杠的手更加用力起来，青筋暴露。

死侍们围了上来，裹者男人和楚子航前进，似乎要将他们献到神的面前。它们窃窃私语，用某种古老的语言，仿佛吟唱又似哭泣。

“人类呀…”

“又见到人类了…”

“那孩子的血统…”

“让人垂涎的小鲜肉啊…”

“渴~渴~~”

但这次楚子航不再畏惧，他直视着神的独眼，仿佛要在那灯塔般的金色光芒中看出神的弱点一般。

“来吧，对，就是这样，我将赐予你们永生！”奥丁看着男人手里的箱子说道，语气庄重，“神，从来不对凡人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