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开个小会

惠惠快步冲到船头，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远方海天相接的尽头，任凭海风将她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

她高举魔杖，以一种近乎咏叹的夸张语气开始吟唱：

“比太阳更炽热，比大海更深邃！沉睡在深渊尽头的红莲之炎啊，在此刻聆听吾之召唤！”

赤红色的魔力光芒开始汇聚，魔杖顶端的红光骤然膨胀，化作一个不断旋转的炽热法阵。

“吾乃红魔族首屈一指的大魔法师——惠惠！跨越世界的壁垒，踏足这片被诅咒的大海，吾将在此刻，于此地，刻下全新的传说！”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亢，整个人都笼罩在刺目的红光中。

“贯穿天际，焚尽万物，为这片漆黑的海洋带来终焉的审判——这就是究极的破坏魔法，这就是吾之生存之道！”

魔法阵爆发出一道冲天光柱，惠惠猛地将魔杖朝前一指，喊出了那个她期待已久的单词：

“Explosion！”

此刻的林北，正在船尾打捞此前投放的海上坐标。

那是一些系着铁球、瓶内塞了头发的漂流瓶。

忽然，惠惠的吟唱声从船头方向飘来，紧接着，天色骤变。

林北下意识挺直腰板，忽然想起了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冷汗唰地浸湿了后背。

下一秒，他连滚带爬地朝船头狂奔。

然而才跑到一半……

遥远的海面上，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

眼前先是一片刺目的白光，随即，所有的声音都被吞没了。

死寂过后，层层叠叠的冲击波裹挟着巨浪砸向船身。

整艘船像一叶扁舟在怒涛中剧烈摇摆，几近倾覆。

林北毫不犹豫扑向船舷，一把拉开锚闸，让铁锚狠狠咬进海底。

紧接着整个人死死匍匐在甲板上，双手紧扣着任何能抓住的东西，等待这场人为的天灾平息。

等海浪刚有舒缓，林北就强行起身，跌跌撞撞地在倾斜的甲板上艰难移动。

“悠悠！惠惠！你们还在吗？”

没有回应。

“悠悠！”

“惠惠！”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直到冲到船头，林北才终于看清。

悠悠紧闭双眼，左手死死勾住船舷栏杆，右臂则紧紧扣住惠惠的腰肢，将其搂在怀里。

林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她们没事。

紧接着，一股无名业火直冲天灵盖。

他强压火气，轻轻拍了拍悠悠紧绷的肩膀。

“没事了，可以松手了。”

听到林北的声音，悠悠睁开眼，茫然地环顾四周，这才意识到风浪已经过去，自己还勉强活着。

而惠惠，此刻依然陶醉在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当中，浑然不觉刚刚发生了什么。

忽然，一张帅气的正脸闯入她的视线。

那张脸的主人，正对她微笑着。

“怎么样，林北先生，你觉得我刚才的爆裂魔法能打几分？”

林北笑意不减，缓缓竖起一根大拇指。

“满分。”

“果然啊！你果然是我的知……”

“悠悠，把她丢下去喂鱼。”

“哎？”

“哎！”

“哎——！！！”

在悠悠的苦苦哀求下，林北终究没把惠惠当成鱼粮。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晚不许吃饭。

船舱内，林北和悠悠分坐小桌两侧。

惠惠瘫软在床上，一副魔力耗尽后的虚脱模样。

林北已经骂了她整整一个小时。

“你是白痴吗？你是白痴吗？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句俗语你没听过？这里是大海上，不是阿克塞尔城外的那片平原，你以为航海是什么？过家家吗？”

“而且，我在公会里就已经说过了吧？不许随便在海面上释放爆裂魔法！你到底听没听啊！”

悠悠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杯水蹭到林北面前。

“林北先生，你……润润嗓子。”

惠惠从床上弹起半个脑袋，悲愤地喊了一声：“悠悠！”

那眼神，活像被最信任的战友在背后捅了一刀。

林北接过水灌了一口，火气退下去不少。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沉了下来。

“是我把你们带到海上的。如果你们出了任何意外，我会觉得都是我的责任。所以，别再干这种蠢事了。”

船舱里安静了下来。

林北深吸一口气，把杯子搁回桌上，十指交握，郑重其事。

“总之，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给我好好记在脑子里。”

关于航海，林北从最基础的讲起。

比如，如何辨别风向，怎样判断天气变化的征兆，夜间航行如何靠星位辨认方向。

还有生活上的琐事，

比如淡水和食物的管理。

各类物资虽然可以传送回阿克塞尔获取，但绝对不能浪费。

向海里大小便要去船尾的下风处，别问为什么要强调这个。

再比如纪律和值班。

船上的命令必须严格服从，这里不是冒险者公会的酒馆，一个人的疏忽就可能让所有人完蛋。

夜间行船必须有人值班，两人一组轮流守夜，发现任何异常都要立刻叫醒全船，别擅自做主处理任何事情。

如果遇到陌生的海贼，能干掉就绝对不要留活口，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反手给你一刀。

在这片大海上，能信任的只有身边的同伴。

“还有，从今往后，除非有我的明确指示，否则不准向海面施放任何攻击性魔法或技能。”

说到这里，林北的目光死死钉在惠惠身上。

“尤其是你。”

惠惠虚弱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

“咕……”

夜晚的海风有些喧嚣。

林北握着鱼竿坐在船头，一边钓鱼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悠悠坐在他旁边，僵硬地摆弄着手里的望远镜，一直想找些话题打破这份沉默，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北先生，你为什么想要航海？”

话刚出口，悠悠就后悔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肯定是为了传说中的大秘宝啊。

让她没想到的是，林北居然十分认真地回答了她。

“算是为了自由吧。如果可以，我既不想过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每天重复的枯燥日子，也不想躺平摆烂，做个一事无成的废人。”

“在这片大海上就很好——没有人情世故，没有鸡毛蒜皮，每一天都是不重复的冒险。去不同的地方，遇见不同的人，和伙伴们开宴会……大概，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吧。”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虽然一开始，只是为讨口饭吃。”

悠悠怔怔地望着林北。

月光勾出他的侧脸，海风将他额前的黑发吹得微微扬起。

她总觉得，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男人，身上隐藏着不少故事。

良久，她重新举起望远镜，朝远方望去。

“林北先生，这个世界的船长得好奇怪啊，为什么要在船头雕一只天鹅造型的东西？而且船身是粉色的，上面还有好多爱心图案……好可爱。就连海贼旗上也有爱心……他们是好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