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狄仁杰的自责

锋利的剑尖直指着喉咙，仿佛只要稍微一动弹，就会留下鲜红的血印。

但是，即便面对着如此锋芒，那惊讶的神色，却突然转变成了无奈的笑容。

“陆羽，看来只有你，才会是我最棘手的敌人。”

剑尖前的身影竟然模糊了起来，化作了盛开的牡丹，旋即凋零在了地面。

“原本，我以为来到长安，会让我头疼的是狄仁杰那个家伙。”

明世隐的声音出现在了自己的背后，陆羽横剑斩去，然而青色的剑影劈碎了桌上的花瓶，却并没有触碰那虚无般的身体。

“但是，能一次次从我的幻境之中走出来的，就只有你一个人，陆羽。”

“不过，既然你誓要与我为敌，那么很快就会让你见识到，这个充满欲望和渴望的世界，究竟会膨胀到何种的地步......”

“等到那个时候，我才是新的创世主，呵呵......”

缥缈般而又可怖的声音回响在自己的耳边，房间已经变得空荡荡只剩下陆羽一个人，而明世隐却早已经不见。

装神弄鬼......

在心里腹诽着，陆羽破门而出。

然而，在自己面前的，却并不是当初透过窗户所看到的景象————

原本盛开的牡丹，已经尽皆枯萎凋零，那娇艳的紫色，彻底地化成了死寂般的灰黑，仿佛象征着毁灭。

周围，不再是风雅的气氛，而是令人窒息般的无望。

而原本应该呆在庭院内的裴擒虎公孙离四人，也已经没有了踪影。

一切，仿佛就像是做了一场梦般，似虚似幻，让人难以分辨。

不过，刚才明世隐在离开前所说的话，却是让陆羽陷入了深思。

新的创世主？

明世隐，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

“咚咚咚————”

从店门口传来了响亮的敲门声，掌柜有些不耐烦地将趴在柜台上的脑袋抬起，一边喊着“来了来了”，一边抱怨着是谁挑了个这么好的时机，在午休的时候上门。

“喂，你能不能看着点时间啊，现在才......”

抱怨的话刚刚从嘴里蹦出了一半，当那严肃的面孔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掌柜登时就闭嘴了。

“狄......狄大人？是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呀？我记得我可没犯什么事情啊......”

出于对这位治安官的畏惧，掌柜的身子和声音一同颤动着。

“请问，你见元芳吗？”

那一向严肃地仿佛不近人情般的判官面孔，此时却是紧紧地皱着眉头，一脸的愁容。

甚至......还带着厚厚的自责。

“元芳？谁是元芳？”

见狄仁杰似乎并不是来查他的偷税漏税，掌柜这才松了一口气，放心地问道。

“一直跟在我后面的小跟班，是个混血魔种小耗子，他有两个可爱的大耳朵，大概这么高。”

大致地比划着李元芳的身形，狄仁杰说道。

“没见过。”

甚至都没有听说过李元芳这个名字，掌柜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不过，就算自己见过，也并不会打算告诉狄仁杰。

“打扰了。”

歉意地鞠躬后，不待掌柜关门，狄仁杰便自己将大门关上。

“切，这个家伙，就因为前日杀了一头闯入长安城的魔种，现在估计要趾高气昂了吧。”

因为自己的偷税漏税老是被狄仁杰所查到，所以掌柜对于他也都是一直怀恨在心，对于他那法律至上的正义深觉厌恶。

明明像自己这样的人，多如大漠之中的散沙，可以说长安城比比皆是。

但是，狄仁杰却以他信奉的正义信条，即便是隐藏在暗中的沙子，也都会一粒一粒地揪出来。

“真是个女帝的忠犬，呵呵。”

打开门，偷偷看着狄仁杰那在夕阳之下有些莫名落魄的身影，掌柜不由得像是朝中大臣那般啐了一口，暗自地讥讽道。

而此时，即便知道自己或许已经遭受到了冷眼和嘲讽，但是狄仁杰却依然独自行走在夕阳之下。

落寞的影子，被倒映着的橘色夕阳拉得老长。

“元芳，你在哪啊......”

疲惫的肩膀松懈了下来，狄仁杰很想找个歇息的地方

，因为他已经几乎将整个长安城走遍了。

但是，强迫症以及心中强烈的自责，并不允许他停下自己的脚步。

没有想到，身为治安官的自己，居然会因为治理犯罪之外的事情，感到头疼。

“狄大人，对不起，我已经......我已经没有那个决心，再和你一同将你的正义传遍长安城了......”

雨变得很大，甚至变得滂沱起来，让狄仁杰分辨不清李元芳眼眶边那奔涌的，究竟是泪水还是雨水。

但是，他这是第一次对自己如此愤怒地顶撞。

或许......这也是最后一次。

他那将近绝望和崩溃的声音，正如同被自己所杀的魔种，发出那最后生命的悲鸣。

这也是狄仁杰第一回感到不知所措起来。

明明一直都思路清晰的大脑，却是在这一刻短路了起来。

以为自己的属下只是和自己闹个脾气，当狄仁杰想要用高额的工资来试图劝说李元芳的时候，他却已经消失在了大雨之中。

心中仿佛断了一根心弦，当李元芳真正地从自己的视线之中消失后，狄仁杰慌了。

甚至连杀死魔种的事情都没有立刻上报给女帝，魔种的尸体还是程咬金和上官婉儿在天晴之后所发现，狄仁杰便立刻用从未有过的速度，将整个长安城跑遍。

没有其他的想法，他只想要找到李元芳。

李元芳眼神之中悲悯的请求，还有魔种被杀之前那不畏死的决意......

不，那可是魔种啊，那是不可饶恕的生命！

可是......悲鸣的生命，还有悲悯的请求。

大脑愈发地开始混乱起来，狄仁杰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石墙之上。

虽然拳头之上渗透出了血液，但是狄仁杰却仿佛没有痛觉般，此刻在他的脸上，只有痛苦和焦灼的表情。

“怀英。”

清风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狄仁杰并没有回头，依然攥紧着拳头。

“你来这里干什么？”

李白缓缓地从身后走来，并将叼在嘴中的柳叶捻出，眼中是坚决的神色。

“帮你一起找小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