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一道圣祖神光骤然展开，化作遮天巨网，越过青华，径直罩向云澈！

青华眸光微凝，衣袖轻拂。至纯至净的光明自她身侧升起，凝成一座巍峨神殿，将云澈护在其中。殿宇轮廓尚未完全显现，巨网便已轰然落下。

轰！！

殿顶神辉一荡，磅礴力量沿网面反震而回。密集光纹接连绷断，整张巨网当空崩碎，化作漫天流光。

“光明神殿？”

姬蘅声音微寒，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她没有再次出手，面容却开始变得模糊，冰蓝裙裾上的神光逐渐褪去，连那股清冷气息也随之改变。

不过片刻，一张熟悉的面孔便出现在云澈眼前。

异族十二圣祖之一——衔婵。

紧接着，两界交汇处接连亮起神光。数百道身影自幽暗虚空中疾掠而出，分列衔婵身后，兵刃寒芒交错，气息遥遥锁住光明神殿。

其中一道倩影的目光也落在云澈身上。看清他安然立于殿内，那双原本紧绷的眼睛稍稍松动，随即又被眼前的阵势牵起忧色。

衔婵没有留意身后。她扫过护住云澈的神殿，唇边缓缓浮起笑意。

“传闻圣祖青华的【光明神殿】，从来不曾守护男子，今日一见，似乎传言非真啊。”

她抬眼看向青华，语气意味深长：“莫非所谓至纯至净、不近污秽的光明圣祖，背地里......其实是个无男不欢的浪蹄子？”

青华神情未变，连护持神殿的力量都没有出现半分波动。

“我先于你离开九天圣域，你不该追上我才对。”

“是啊。”

衔婵敛眸，视线越过青华，重新落向云澈。那点笑意仍挂在唇边，眼底却已冷了下来。

“可我怎能真的放任这小子离开呢......他走了，我可没准儿真的会疯掉呢。所以，我用掉了百万年前，从幽泉那里得到的一枚【虚空锥】。”

她缓缓抬起手。

一枚铜锥悬于掌心，表面铭刻着繁复圣文。如今那些圣文大半已经熄灭，锥身裂痕密布，偶有一缕幽光从缝隙中透出，又迅速散去。

衔婵看着它，眼底掠过毫不掩饰的心疼。

“这可是我花费很大的代价，才从幽泉手中换来的，本想留着下次两族之战时保命，没想到竟用在了眼下此刻.....不过......”

五指骤然握拢。

铜锥在掌间碎裂，残存圣文随之黯淡，最后几缕空间波动从她指缝间逸出，消失无踪。

衔婵重新抬眸，看向云澈。

“只要能抓回这小子，洗刷他在我身上留下的屈辱，一切.....都是值得的。”

“屈辱？”

身后几名圣卫下意识交换了一下目光。

他们知道云澈身怀虚无，也知道两位圣祖曾亲自出手处置此人，却并不清楚画境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个尚未踏入三转的祖灵，竟能让衔婵圣祖不惜耗去保命之物，也要追至两界边缘？

众人的目光不由再次落向云澈。这一次，除了戒备，还多了几分惊疑。

云澈站在神殿之中，没有接话。隔着流转的光明，他与衔婵对视片刻，随即将目光移向她身后铺开的阵势。

青华也侧眸看了他一眼，很快便收回视线。

“你虽追至此处，但同时，你也应该清楚——”

她声音轻缓，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以你此刻受创之身，根本不可能从我手中抢走云澈，继续纠缠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你说的没错。”

衔婵竟没有反驳。她唇角微弯，目光仍停在云澈身上，仿佛稍一移开，眼前之人便会再次消失。

“你极擅守护之力，即便我身魂并未受创，凭我一人，也很难在你手中抢人。”

稍作停顿，她终于看向青华，笑意愈深。

“不过别忘了，你青华祖灵九位圣祖之中，是最不擅长战斗的一个。”

青华：“......”

衔婵抬手，身后数百名圣卫随之散开。他们没有靠近神殿，只分别占据几处方位，将通往真界腹地的方向遥遥封住。

“我已传信我族的其他圣祖，虽然他们半数都无法抽身，但......哪怕只赶来一个，哪怕赶来的是最末席的荒牙，你觉得你们，还走得了么？”

青华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动。

衔婵并不急着攻破神殿，只要始终缠住她，不让她带着云澈离开，便已达到目的。此地距离虚界太近，一旦再有圣祖赶来，她便必须同时应对两人的牵制与抢夺。

她看了一眼衔婵尚未完全平复的气息，又看向身后的云澈。

先前救下他时的景象，忽然浮上心头。

那时云澈已经身陷合围，左臂中有一股极为躁动的圣族之力，而他最后牵动的两道神光之中，有一道气息，分明与眼前的衔婵同源。

再看衔婵此刻的反应，青华已能确定，云澈从两位圣祖手中脱身，绝非只是趁乱逃走那么简单。

他究竟做了什么，才让衔婵如此执着？

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瞬。

“既然你不肯退去，那就只能.....各凭本事吧。”

青华没有继续深究，掌间光明缓缓收束。护在云澈身周的神殿随之凝实，殿柱之上，细密神纹一寸寸亮起。

光明神殿缓缓收拢。

原本向外铺展的神辉退至殿壁，将青华与云澈紧紧护住。青华没有再与衔婵争辩，抬手向前一引，整座神殿随之移向真界深处。

“好不容易追了上来，怎会如此轻易，放你二人走掉呢？”

衔婵冷笑，指间无相之力骤然散开。

刹那间，神殿前方的空间接连错移，原本笔直的去路向两侧折去，显露出翻涌的两界乱流。青华拂袖，将扭曲的空间抚平，殿壁之上却又悄然附上几缕无相神光，沿着神纹向内渗透。

青华不得不分出力量，将其震散。

神殿的移动随之一缓。

数百名圣卫随之散向四方，遥遥看住通往真界的方向。

“你的确能护他一时无虞。”

衔婵望着殿内的两人，唇边笑意渐深：“可你施展光明神殿，又带着一个累赘，又能跑多快呢？在你逃入主界之前，我圣族的其他圣祖，怕是早已赶到。”

“识相的话，就把云澈留下，否则最后......你们谁也别想逃。”

青华没有回答。

云澈看着殿外不断变换的神光，已经明白他们的处境。衔婵根本不求击败青华，只要拖住她，等其他圣祖赶来

，便足够了。

“云澈。”

一道魂音忽然传入识海。

“稍后我会打开右侧殿门，替你破开外围封锁。通路一现，你便立刻离开。”

云澈目光微动，没有转头。

“前辈准备独自留下？”

“嗯。”

青华抬掌，将侵入殿壁的一缕无相之力压住，神情始终平静，“她伤不了我。你离开之后，我自会设法脱身，也更容易脱身。另外......你方才未尽之语，应是关于你体内那道沉眠的光明之魂吧？”

云澈：“.....原来前辈已经觉察。”

“她的力量与我同源，命魂与我共感，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便已注意到她。”青华：“我可以将之唤醒，此劫之后，去曦明圣域寻我，你自会如愿。除此之外，我这里或许有一道机缘，亦非她莫属。”

机缘？且非黎娑莫属.....会是什么？

但现在显然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云澈只默默记下，旋即看了一眼青华的侧影，神色显露出明显的感激与郑重：“……多谢前辈。”

“在将你送离之前，需要一点手段迷惑衔婵。”青华缓缓传音，整个人沐浴在并不耀眼的纯净神芒之中：“做好准备。”

刹那间，她掌间神光忽然向前一送。

整座神殿骤然加速，迎着尚未平复的空间乱流撞去！

“哦？”衔婵眼神微凝，立即抬手阻拦。无相神光化作一道长梭，刺向殿门，恰好与青华向外展开的力量撞在一处。

轰！！

殿门前的光幕剧烈震荡，几处神纹错开，云澈的气息随之泄出。

“这是故意露出的破绽？不过......”衔婵勾勒嘴角，目光扫过那道缝隙，右手猛地压下，趁着破碎的光幕尚未愈合，磅礴浩瀚的无相之力瞬间压缩成几缕细光，先一步衡穿而进！

“让我看看，你究竟想耍什么花招！”

数缕细光贴着殿壁，以不可阻挡之势向云澈的方位疯狂席卷而去。

青华眸光微敛，指尖轻捻神光，光明神殿之内，神辉骤然收束，向那数缕威势不凡的细光碾压而下。

殿内的云澈却也在此刻抬起手，身前次元空间缓缓裂开，速度极为缓慢艰难。

“在绝对层面的压制下，你的空间法则根本无法正常运转，竟还妄想逃走？”

衔婵不屑讽笑，旋即五指骤拢，探入殿内的无相之力猛地挣脱压制，越过青华，直接缠向云澈，将之从所有方向围拢封死！

“抓到你了！”

然而下一瞬，她嘴角的笑容却骤然一凝。

因为.....那道被她抓住的云澈的身影，竟在缓缓消散，犹如虚幻。

而云澈的真身，早已不知何时，被青华丢出了光明神殿。

“什么时候？”

衔婵齿间溢音，但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应对，一道殿壁却已在她身后先行凝成。

“同样的话送还给你——”青华道：“抓到你了。”

“又是想拖住我，给他争取机会逃掉是么？就只会这一个招数，就没点儿别的花样么？！”她抬掌轰去，殿壁骤然凹陷，但尚未破开，便已恢复如常。

“有效便可，何须其他手段？”

话音落下，青华抬手按向另一个方向。

轰！！

一道白光已从敞开的殿门贯出，轰入圣卫围攻云澈的阵势！

一瞬之间，无数圣卫被轰飞，封锁随之破开一线，沿途的时空乱流也被光明法则暂时压制！

青华：“走。”

云澈一步踏出。

空间之力在脚下展开，身影接连闪动，转眼穿过缺口，掠向真界深处。

“想走？痴人说梦！”

在敞开的殿门未合拢前，衔婵便已化作一缕流光冲向光门之隙！

然而在她越过光门之前的刹那，青华却再次闪身而至，挡在她身前。

“在光明神殿之内，几乎所有法则都会受到压制。”

青华一瞬将衔婵击退：“单论速度，在这神殿之内，鸢离也并不及我。我虽战力不及其他圣祖，但拖你一人，绰绰而有余。”

衔婵稳定身形的禅那，抬手猛地一挥，无相之力山呼海啸般疯狂涌出，向着青华淹没而去。

砰！！

如浪遇堤，磅礴到难以形容的无相之力被横截而下，但终有部分逃散。

在光门彻底合拢之前，其中一缕更是从狭缝挤过，在光门彻底关闭的同时，以非同寻常的速度追上云澈，钻入他的左肩！

“嘶！”云澈猛地回头，只看见光明神殿之中，衔婵那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笑意仿佛在说：“你.....逃不掉。”

云澈脸色一沉，但也顾不了太多，转身化作一缕流光，连续破空离去。

衔婵看了一眼云澈远去的方向，立即扬声下令：

“众圣卫听令，追上云澈，哪怕只有神魂，也将他给我.....带回来。”

“谨遵圣谕！”

数百道流光迅速转向，从两侧越过神殿，追向云澈。

其中，一道倩影稍稍停了片刻，随即也跟了上去。

衔婵收回目光，冷笑着看向青华。

“这里距离你们的主世界，其距何其茫茫，百余圣卫，每一个实力都在他之上，就算他的空间法则再如何精通，你真觉得他逃的掉？”

光明神殿之内，衔婵未再选择动手，而是左手按于窈窕腰肢，看向不远处的青华，吟吟轻笑。

青华：“那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分内之事，我已尽力，其他......交由命运即可。”

“你这人一直是这副仙不染尘的样子吗？半点儿情绪波动都没有。”

衔婵微歪螓首：“真是无趣。”

“......”青华话音一转道：“你方才于云澈之身所留，乃何物？”

“一个能让我时时找到他的标记而已。”

衔婵唇瓣微抿，轻笑道：“今日即便真被他逃了，他也最好一辈子都躲在主世界，否则......他让我体验过的屈辱，我必将万倍以还。”

片刻默然，青华道：“他对你，做了什么？”

衔婵：“......”

……

云澈接连穿过数道空间裂隙，身后的光明神殿很快消失在感知之中。

漫漫空域，追兵却始终没有远去。

因为自己撕开的次元通道，有可能反被云澈利用，他们不再争先恐后地追着他出手，只由几名三转强者压在后方，其余人则提前散开，占据通往

真界的几处稳定通路。

云澈两次改变方向，都在前方察觉到了早已等候的气息。

第三次，他没有立即转向。

他已经看出来，这些人正在将自己赶向同一片区域。

两界乱流在那里稍稍平缓，空间也最适合长距离挪移。一旦封住四方，追兵便不必担心出手时撕开的裂隙，会再次成为他的退路。

云澈抬手，一缕空间之力从指间探出，胸腹间却随之一痛。

青华留下的白光亮了一下，将紊乱的力量压回。可与刚离开神殿时相比，那缕光已经淡了不少。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

前方，几名圣卫正迅速布置封锁。

“东北方向，封锁线尚缺几人。”

蕖影抬眸扫过众人，“需一三转巅峰带队，谁去？”

“我。”织画从后方掠至，手中长剑凝现。

蕖影看了她一眼，感知到她已达三转巅峰的气息，但.......

“织画.....没想到你竟又进一步，可喜可贺，不过.....”

他话音一顿，旋即道：“如果我记得没错，引起圣域骚乱的十余人中，皆为圣祖亲卫，且都曾与云澈有过近触，受其恩惠，借其手祛除过圣祖烙印。”

“你......似乎也有圣祖烙印，且与云澈接触最多，我很好奇啊.....你怎么就没事呢？”

织画：“他并未在我身上动手脚。”

“所以，这更奇怪，不是么？”

蕖影眯眸沉声：“万一他动了手脚，只是暂时没有引爆呢？在这个关键时刻，我该如何冒此风险，让你但此重任呢？”

织画看向他：“你就没发现——那些失控的圣卫，并无三转巅峰者么？若你实在信不过我，也随便你，不过.....”

她话音一顿，随后继续道：“这里除你我之外，似乎再无其他三转巅峰。云澈的玄罡分身你们应该也见识过，再加上虚无法则，他若拼命，哪怕三转后期也没把握能完全震住。”

“这一点，想必你早已考虑的比我清楚。”

“.......”片刻沉默，蕖影缓缓颔首：“的确，你所言，的确有几分道理。”

他转身看向另外两人，“你们跟着她。”

......

“前面封住了。”

逆劫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我看见了。”

云澈目光扫过两侧，握住逆劫，忽然向左前方斩出一剑！

朱红剑芒撕开迎面神光，守在那里的人被逼退数步，却没有离开原位。另一名圣卫立即补上，两人的力量交错合拢，将缺口重新堵住。

云澈没有继续强攻，脚下空间微折，转向最后一处尚未完全收紧的方向。

下一瞬，他看见了织画。

她立于通路之前，长剑斜垂，神力与两侧封锁相连。

两人的视线隔着翻涌神光相接。

云澈脚步微缓，随即转向另一侧。

那里有两名三转圣卫。

“他要强闯，压住！”

身后传来蕖影的喝令。织画看着云澈转开的身影，忽然抬手，将自己维持的封锁一把撤去。

神光断开，通路骤现。

“云澈，过来！”

云澈猛地回头。

“织画？！”左侧圣卫脸色一变，立即伸手补上，“你在做什么！”

织画没有回答，长剑已经横斩而出，截断了他探来的力量。

轰！！

那人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另一名圣卫已从侧方扑至，兵刃直取她持剑的右臂。

织画侧身避开，剑锋顺势递出，本可刺入对方胸口，临近时却微微一偏，转而挑向他的兵刃。

铮！

兵刃被挑开，那人却没有退，左掌趁隙轰出，重重击中她肩侧。

织画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衣肩迅速洇出血迹。

但她没有让开通路。

“让他走。”

蕖影已经赶到，目光扫过断开的封锁，再落向织画染血的肩头，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拿下她。”

两名圣卫同时逼近。织画抬剑挡住一人，余光却瞥见另一道神光越过自己，径直刺向云澈后背。

她手腕骤转，强行荡开身前兵刃，剑芒横穿两人之间，将那道攻势截下！

胸前空门随之露出。

一记重击迎面而来，织画正欲硬接，身侧忽然亮起朱红剑光。逆劫横扫，将来人连同兵刃一并震退。

云澈已经到了。

织画唇边溢血，却立即侧过身，给他让出通路。

“我留下挡住他们，你才能——”

“跟我走。”

云澈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织画怔了一瞬。掌间传来的力道很紧，他没有再劝，也没有松手，另一只手已经探向前方，撕开一道空间裂隙。

“你稳住力量，别抵抗。”

身后数道气息同时逼近。

织画回过头，眼底最后一丝迟疑终于散去。她抬起长剑，将方才撤下的封锁重新引起，却没有封住前方通路，而是反向合在两人身后！

追来的圣卫一时不察，直接撞上自己方才参与维持的屏障。

轰！

封锁剧烈震荡。

“她将阵势反过来了！”

“破开！”

数道攻势同时落下，仓促凝起的屏障支撑不了多久，却终究拦住了追兵一瞬。

云澈拉着织画踏入裂隙。

空间通路合拢之前，他五指骤然一转，将原本通向前方的出口强行偏折，随后又借两界乱流的波动，将留下的空间痕迹撕散。

轰——！！

屏障被击碎时，两人已经消失。

蕖影穿过余波，脸色阴沉地停在裂隙闭合之处。

空瞳紧随而至，抬手按向虚空，银灰色瞳光沿残留波动迅速延伸。片刻后，他眉头紧紧皱起。

“出口被改过，后面的痕迹混入乱流了。”

“那就分开找！”

蕖影厉声下令：“守住通往真界的几处落点，他带着一个人，耗费只会更大！”

众圣卫迅速散开。

蕖影望了一眼织画方才立足的位置，抬手凝起传讯神光。

“禀圣祖——圣祖亲卫织画，斩断封锁，助云澈脱逃。”

她停了一瞬，声音冷了下去。

“织画，叛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