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猜测

黎娑眸光清浅，落向身侧垂立的槃枭蝶，声线轻而笃定，划破战后微滞的空气：“该你了。”

“嗯。”

槃枭蝶微微颔首，墨色长睫轻颤。

她缓缓屈膝半蹲，纤细白皙的手掌轻柔覆上末苏血肉模糊、破碎不堪的胸膛，双目缓缓阖起，周身漾开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命魂柔光。

下一瞬，黎娑纤长的指尖凌空轻点，点点圣洁微光自虚空氤氲而生，【生命神迹】的道韵无声流淌，温柔却霸道地撬动了命魂本源的规则。

一缕极细、极纯粹的命魂丝绦自槃枭蝶眉心命海缓缓剥离，如银色流霞，悠悠飘荡，穿梭虚空，最终稳稳缠绕、接驳上末苏残破碎裂、几近溃散的命魂本源。

一道完整，一道残缺破碎。

两人的命魂，相连无间。

今日之后，末苏与槃枭蝶，将在真正意义上，一生不可分割。彼此命魂永久牵绊，直到生命的尽头。

为末苏重塑神魂，还需要一些时间。

漫天残乱的魔气尚未散尽，战场死寂沉沉。

在此间隙，云澈立在遍地疮痍之中，衣袂沾着淡淡的血雾与渊尘，他缓缓侧眸，漆黑深邃的眼眸锁定不远处的九煞魔帝，沉凝的嗓音，裹挟着压不住的急切与冷厉：“邪婴，还有茉莉，她们现在何处？”

“那不是本帝所为，所以，本帝也无从得知。”

九煞魔帝笑了笑，旋即侧眸看向被永劫之刺贯穿胸膛，钉在地上的槃冥、涅轮两位魔帝，道：“你可以，问问他们。”

云澈顺着他的视线垂眸望去，眸光骤然微眯，眼底寒芒暗涌，周身气压悄然低沉。

被永劫魔钉锁得动弹不得的槃冥魔帝艰难抬首，漆黑魔瞳深处翻涌着黯芒，沉沉开口：“邪婴的下落，本帝可以告知你。但那片地界，坐落于神界与深渊之世的夹缝过渡之处，悬空无界，不完全属于深渊，更不属于神界......”

果然......怪不得找寻不到。

云澈心下低语。

“而且，”

槃冥魔帝继续道：“那里时空乱流肆虐，极易错失方向与方位，除了亲自将邪婴困缚的本帝......”

顿了下，槃冥魔帝压低声音，目光与云澈碰撞，道：“无人可将之找到，无人可寻其踪。”

全场刹那死寂，乱流风声隐于虚无。

云澈静默沉吟数息，淡漠开口，一语道破对方所有心思：“所以，你想以此为筹码，换取你与涅轮的生路？”

“呵......不是我，而是我们。”

槃冥魔帝低笑一声，沉沉道：“愿以身犯险，迫不及待再临深渊，说明你对邪婴......不，准确来说，是对被邪婴认主，对那名叫‘茉莉’的女子，执念至深，牵绊入骨。”

“于你而言，她的分量，胜过天地万物，胜过苍生大道，甚至胜过你的生命，任何尺度都无法丈量。”

“她对你......很重要。”

“别说我二人性命，哪怕更过分的要求，你，也未必不会应允。”

云澈：“......”

“本帝知道——你这样的人，极度厌恶被人威胁，尤其是以自己所珍爱的人，来威胁你。本帝同样厌恶，甚至痛恨。”

槃冥魔帝道：“当然，此刻现在，你败了我二人，手握我二人的生杀大权，你大可施以神罚、生炼我魂，日夜折磨。假以时日，我或许真的会不堪折磨、俯首屈服......”

“但，云澈，你耗得起，

等得起吗？不......你不会的，你迫不及待想要与她重逢，不是吗？”

老狐狸......

良久默然，云澈缓步踏前，染着微霜的靴底碾过满地碎魔骸，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冷、极薄的笑意，寒意彻骨：“或者，还有个更简单更粗暴的办法——搜魂。”

“搜一个魔帝的魂？”

槃冥魔帝骤然放声大笑，笑声张狂，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怜悯，仿佛听见了最天真的妄语：“云澈，你大可一试。”

一旁的涅轮魔帝嗓音粗粝沉哑，道：

“小子，你身负诛天、元素两大创世传承，达到了连神魔巅峰时代，都绝对无人可及的地步。”

“但你毕竟踏足此境不久，很多东西尚不了解，但现在你只需知晓……在你搜魂之前，只要槃冥愿意，他有的是办法抹除你想要得到的那份记忆。”

“......”云澈眸光微敛。

“‘创世’神这个层面，非修炼所能抵达，所以不论一个人天赋如何绝顶，不论他多么努力地接近创世神，只通过刻苦修炼，都永远无法真正踏足。”

涅轮魔帝道：“因为魔帝，乃由始祖神自散生机后的四枚碎片分别孕育，生命层次与寻常凡灵、神灵，有着本质上的绝对差距。”

“就连现在的你，也不例外。”

创世神，亘古仅有四位。后世众生，无论天赋绝顶、苦修万古，皆无可能自行踏足此境。唯一的登顶之路，便是承袭一位完整的创世神本源传承——

魔帝亦是如此。

就如同此刻的云澈一般。

只是可惜，神魔时代远远未演化到一个创世神或魔帝的自然陨落而留下传承，便早早夭折。

“创世层级的权能与玄妙，远非你如今所能洞悉想象。”

槃冥魔帝重新敛去笑意，神色郑重，带着绝对的自信，“你若执意强硬搜魂，在你破开我魂府、读取记忆的前一瞬，我便可一念之间，彻底抹除关于邪婴踪迹的所有本源记忆。”

“所以，如果你真想寻回邪婴，寻回那个被邪婴认主的女孩儿，便不要轻易尝试通过强硬的手段，从本帝这里获取你想要的。”

“因为本帝清楚，你也清楚，在真正寻回她之前，你......永远不可能杀了本帝。”

“......你说的没错。”

云澈缓缓抬眼，漆黑眼眸里冰封万里，淡漠的语气里藏着极致的冷厉：“你与涅轮的性命，于我而言一文不值。但，我的确不会杀了你。”

他话音陡然一沉，寒意刺骨：“但我有千百种法子，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生受无尽折磨，永世永劫！”

“别说的那么吓人。”

槃冥魔帝道：“这样如何——本帝以帝名起誓，那个女孩儿如今没有任何危险，甚至在你见到她时，她也将豪发无损，无灾无漾。”

“哦？”云澈眸光一动，突然笑了笑：“听见你这么说，我突然放心了不少。”

话音骤然转折，锋芒再起：

“不过......既然我的茉莉此刻并未置身险境，没有我所担忧的危险，只是被你暂时锁困，那......我为何还要被你威胁，搞得我好像只能放了你们，而没有其它选择？”

槃冥魔帝面色微滞，眼底的笃定第一次出现裂痕。

但转瞬，他重新恢复镇静，道：“这么说，你宁愿让她永远被锁困时空乱流之中？而不是迫不及待与她重逢相见？”

“永远锁困？”

云

澈感觉有些好笑：“连混沌之壁，都阻她不住，就凭你的锁困......呵，你真以为你能永远困住她？又或者，你是想让我关心则乱......”

顿了下，云澈声音压低，道：“故意炸我？”

“......”槃冥魔帝脸色瞬间难看下来。

“看样子，是被我说中了。”

云澈笑了笑道：“哪怕是你，也没信心能困她太久。即便不放你们，不主动去苦苦找寻，我是茉莉，终有一日也会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不过......”

话音微顿，他抬指虚空轻轻一勾。

嗡——

一声细微的魔纹震颤声响起。

方才死死贯穿槃冥、涅轮双帝四肢、封禁其修为的永劫魔枪，瞬间化作漫天黑色尘沙，随风飘散，彻底消融于虚空。

两大魔帝身上的禁锢之力尽数散去。

二人撑着残破的身躯，狼狈不堪地从血泊废墟中缓缓起身，衣袍破碎、魔气紊乱、伤痕累累，是亘古以来从未有过的狼狈模样。

但此刻，这两位傲视万古的魔帝，心中只剩彻骨的难以置信。

“本魔主依然不会杀了你们。”

“槃冥。”云澈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嗓音清冷：“槃冥，你唯有一事说对了——茉莉于我，重于世间一切。”

“为了能早一刻寻到她、见她一面，纵是付出任何代价，我皆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他眸底寒芒乍现，裹挟着沉沉威慑：“希望你方才所言句句属实，我的茉莉当真毫发无损。如若不然……”

“没有不然。”

槃冥魔帝立刻打断，语气笃定，“自始至终，本帝只用困缚之阵囚她身形，未曾伤她分毫。且她身处两界夹缝，天地魔气充沛无边，入深渊至今，她的邪婴本源、魔力底蕴一直在稳步恢复精进，非但毫无虚弱伤势，反而愈发强盛。”

听完此言，云澈心头积压的巨石终于悄然落地，连日的焦灼与担忧尽数散去。

他旋即转身，目光重新落向始终抱臂旁观、神色散漫的九煞魔帝。

不等他开口，九煞魔帝已然率先看破他的心思，淡淡出声：“你想问，是谁替我等祛除【万劫无生】之毒，又是谁暗中授意，命我等设局擒你，对吧？”

片刻沉吟，云澈道：“是......始祖剑灵么？”

云澈眸光微凝，沉吟片刻，吐出一个尘封万古的名字：“是……始祖剑灵？”

此话落地的刹那，槃冥、涅轮、九煞三大魔帝同时眉头紧蹙，眸底翻涌着诧异与不解，而非预想中的震惊。

九煞魔帝率先开口，带着几分疑惑：“你为何会凭空揣测，是始祖剑灵？”

“因为……”

云澈话音未落，纷乱的深渊战场骤然一寂。

翻涌的魔气与虚空乱流瞬间凝滞，天地间所有杀伐戾气尽数消弭。整片破碎虚空光影骤变，圣洁霞光与幽邃墨霭交织缠绕，自虚无深处漫卷铺开，明暗相融，相生相济，透着亘古难言的鸿蒙道韵。

流光核心处，一道绝美倩影缓缓凝虚为实。

她身姿缥缈，立在天地光澜中央，容颜超脱凡尘神魔的所有极致，清丽得不似现世之人，近乎虚幻失真。流云裙摆染尽天光墨色，缕缕青丝缀着细碎星芒，随风轻垂。

“因为在父亲与诛天神帝为战时，我便觉察到了始祖剑灵的气息。”

“他自始至终......都并未真正自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