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茉莉血

渊尘漫天。

即便是麟渊界中，也有细碎的黑色尘埃簌簌掠过。

云澈缓缓屈膝蹲身，修长的手掌轻虚拢合，没有磅礴惊天的异象，只一缕温润澄澈的神力悄然流淌，覆落在奄卧在地的少女司徒秦兰身上。

缠绕她经脉骨髓、名为渊噬的死亡灾厄，日夜蚕食她的生机。若无干预，不出两月，这稚嫩的性命便会彻底凋零于这片废土。

可此刻，那些死死黏附身躯、啃噬血肉的缕缕黑尘，遇他掌心微光便如冰雪消融，丝丝缕缕尽数溃散于无形。

致命的渊噬，顷刻间涤荡一空。

暖融融的神力顺着肌肤肌理浸透四肢百骸，驱散了扎根骨血的阴寒死寂。司徒秦兰原本灰败青紫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病态，一点点晕开属于活人的温润血色，紧绷痉挛的身躯也渐渐舒展。

她茫然地撑着残破的地面起身，怔怔凝视着自己干净无瑕、再无半分黑气缠绕的双手，稚嫩的眸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恍惚，细若蚊吟的呢喃随风轻颤：“渊噬……没了？”

须臾，少女猛地抬头，看向身前气质超然、宛若神明的男子。

雾海世间，唯有传闻中的雾皇，拥有净化渊尘、根除渊噬的无上神力。

“您、您莫非是......雾皇？”

希望与敬畏轰然撞入心底，她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泥土之中，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稚嫩哽咽：“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只是......”

她纤弱的肩头微微蜷缩，眸光黯淡，藏尽底层生灵的卑微与怯懦：“阿兰命薄卑微，身无长物，此生恐怕连前辈恩情的万分之一，都无从报答。”

云澈眸光平淡无波，抬手间一股柔和无锋的气劲徐徐托举而起，稳稳将跪地的少女扶起，不起波澜的嗓音响彻风中：“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司徒秦兰。”少女垂着眉眼，始终不敢直视他的面容，怯生生侧身让出身后的姐姐，“这是我的姐姐，司徒馨。”

司徒馨立在原地，澄澈的眼眸凝望着云澈，心底翻涌着巨大的困惑与震动，轻声呢喃：“世人皆言，雾皇早已离去这片天地……为何……为何……”

为何雾皇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救下了她们两个在麟渊界中，都只是身份中游的凡灵？

但不论眼前二人是谁，都是她们姐妹的恩人，而且......

她年岁尚幼，却有一个人性凉薄的父亲，且历经深渊乱世的疾苦，心思远比同龄人通透敏锐。

她深知——

眼前之人随手便能根除无解渊噬，是倾覆她认知的无上强者。在这山河倾覆、人命如草芥的末世深渊，眼前突然出现的二人，或许就是她与妹妹唯一的生机，是她们绝境之中唯一的希望与救赎！

但......

可念头升起的瞬间，浓烈的自卑与清醒迅速将这点奢望死死压下。

她们是尘埃般卑微的凡俗孤女，命如浮萍、朝不保夕，何其渺小，又怎配奢求神明的垂怜庇佑？

若是刻意攀附，只会徒惹厌烦，践踏自己最后的体面。

姐姐眼底极致的挣扎与最终归于沉寂的无奈，尽数落入云澈眼中。他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意外，乱世炼人心，这般隐忍通透、知分寸、守本心的心性，出现在两个饱受疾苦的稚童身上，实属难得。

“心性尚可，只可惜......”

他低声轻叹，随即抬掌虚按虚空。

无形空间之力骤然铺开，瞬息跨越遥远距离。方才夺了渊晶、满心贪婪狂喜、早已逃之夭夭的两女之父，身形骤然被空间桎梏，硬生生拉扯回原地。

男子身形踉跄落地，神色慌乱，左右张望，满眼茫然与惊恐。方才到

手的绝世机缘凭空落空，眼前又突兀出现陌生强者，心底瞬间被戾气与惊惧填满。

“赫连大人何在？！你们究竟是何人！”

他色厉内荏地厉声呵斥，眼底满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嚣张：“胆敢坏我好事、多管闲事，你们可知自己得罪了何等大人物？！”

凛冽寒芒一瞬隐现。

嗤——

尖锐的呵斥声骤然截断，戛然而止。

男子脖颈处掠过一抹冰冷剑光，无痛无感，意识便已断层。

天旋地转的视野里，他最后看见的，是自己轰然倒地的无头身躯，还有那枚被他视若珍宝、妄图用来攀附权贵、抛弃女儿换来前程的小小渊晶，自指尖滚落，坠入泥泞尘土之中，蒙尘破败。

极致的寒凉穿透神魂，生机寸寸湮灭，魂飞魄散，彻底陨落。

司徒秦兰吓得浑身一颤，慌忙死死躲进姐姐司徒馨的怀中，清澈的眼眸盛满极致的惊恐，小嘴微微张着，却因过度惊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天地间一片寂静，只剩风卷尘沙的轻响。

云澈垂眸望着相拥颤抖的姐妹二人，声线淡漠，听不出半分喜怒：“我杀了你们的父亲，你们，恨我吗？”

司徒馨双臂紧紧护住怀中瑟瑟发抖的妹妹，稚嫩的脊背绷得笔直。她抬眸望向云澈，眼底无恨无怨，只有历经世态炎凉的通透寒凉，字字清冷坚定：

“世间为人父者，当护子女、担责与任。可他弃女求生、贪利忘义、视骨肉为筹码。”

“并非所有人，都配为人父。”

简简单单一句话，字字戳心。

“.......”立于云澈身侧的茉莉眸光骤然轻轻一动，心底掀起层层涟漪。

正常来说，人各有命，深渊之世与她并无瓜葛，她也并不愿多管闲事。

可眼前这对姐妹的遭遇，这弃子贪生的卑劣父亲，却让她窥见了尘封心底的过往阴影。

何其相似。

世间最伤人的从不是乱世浩劫、天地灾厄，而是至亲之人与生俱来的自私凉薄。不惜舍弃至亲骨肉，只为一己之私欲。

枉为人父......

枉为至亲......

“带她们，一起离开吧。”茉莉轻声道。

“好。”云澈微微颔首，心念一动，玲珑玄界悄然开启。温和的空间之力轻柔裹住相依为命的姐妹二人，将她们稳妥收入界内，远离这片沾满污浊与血腥的是非之地。

雾海茫茫，云海翻涌，氤氲的白雾隔绝了尘世喧嚣与杀戮。

半柱香后。

静谧无人的雾海深处，晚风轻柔，雾霭缱绻。

茉莉静静依偎在云澈怀中，往日清冷桀骜、不染尘情的桀骜血眸，此刻却在云澈面前卸下所有防备，盛满化不开的落寞与绵长的思念，声线轻浅绵软：

“我有些......想母亲和哥哥了。”

云澈垂眸，指尖轻柔抚过她柔顺的长发，动作温柔至极，温声宽慰：“他们若知晓，始终被我的茉莉牵挂惦念，定会心安无憾。”

雾风轻拂，撩动她额前碎发。茉莉眸光怔怔望着翻涌的白雾，眼底浮起一层朦胧的希冀，轻声呢喃：“若是这世间，真的有【轮回】存在，该有多好。”

轮回一转，故人可归，遗憾可补，别离可圆。

闻言，云澈眼底素来从容平淡的神色悄然微变，他望着怀中怅然的少女，嗓音低沉而笃定：“或许，未来会有。”

茉莉抬眸，澄澈的眼眸带着诧异，眉梢轻挑：“什么意思？”

云澈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望向遥远的天地尽头，一字一顿：“你定然听过——【轮回井】。”

“轮回

井……”

茉莉眸心凝沉。

在得到劫天魔帝献祭的魔源之后，她同样获得了劫天魔帝的大量认知，对【轮回井】自不会陌生。

但劫天魔帝归世之后，却发现那赫然已成死井，翻越典籍才知，【轮回井】早已被神魔大阵波及损毁。

自轮回井陨落的那一刻起，天地轮转断裂，六道断绝，世间再无生死轮回。所有逝去之人，便是彻底湮灭，再无重来之机。

“即便，你现在有能力将它修复。”

她眸光黯淡，轻声道：“【轮回井】修复前的已死之人，也一样无法步入轮回。母亲、哥哥，还有彩脂的母亲，都不可能回到我们身边。”

永恒别离，是天地既定的残酷法则，无人可破，现在的云澈也不例外。

云澈眸底的笑意缓缓敛去，眼底漫上深沉的温柔与坚定。他伸手，将怀中落寞的少女拥的更紧。

“过去的终究已成过去，无可挽回，可以留恋，却不必沉溺。但未来......我们却可以牢牢把握在手中。”

“同样的别离，我们再不必经受。”

说着，云澈的大手已探入茉莉衣内。

这么多年，还是那么的......

紧接着，云澈的手掌渐渐向下划去。

茉莉浑身一僵，手儿无措抓住云澈的手腕，阻下他进一步的深入。

“茉莉，我们以后会建立一个新的家庭，拥有许多像你一样的可爱儿女。”

“不......”

“我，我还没准备好......”

茉莉眸光涣散，语气飘忽，但云澈下一秒却已将她压在了地上。

四目对视，茉莉稚嫩的童颜，第一次表现出强烈的慌乱。

随后，她缓缓侧开目光，吐息渐乱。

云澈笑了笑，调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谁能想到，当年我从萧家后山捡到你，被你逼着拜师之后，有一天，你竟会成为我的妻子。”

茉莉心中一紧，语气不自然道：“大色狼，连自己的......都不放过。”

“嘿。”茉莉感觉自己的一缕秀发被云澈绕在指尖把玩，耳根处，男子灼热的吐息吹在上面，让她感觉一阵酥软。

“没办法，当年你拳头硬，非让我拜师，我一个连修玄都做不到的废物哪有能力反抗？不过在我心里，可从没将你当成师傅。”

云澈挪转身形，与茉莉躲开的视线再次触碰，缓缓道：“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茉莉。”

“永远永远。”

“谁都无法替代。”

茉莉眸光微怔，旋即触电般迅速回神，再次撇开目光，心跳混乱道：“你这些花言巧语，还是留着去哄骗那些白痴女人吧，我可不会上当。”

这般说着，茉莉却往云澈怀中靠了靠。

数年“生离死别”，现在云澈的气息萦绕鼻端，让茉莉觉得无比安心。

云澈笑了笑，旋即伸手去解茉莉的衣带，却发现茉莉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我......害怕。”

“害怕什么？”

“......”茉莉不肯说。

“没事的。”云澈笑了笑，道：“彩脂可以，我的茉莉也一定没问题。”

“云澈你......你无赖！”茉莉咬牙切齿，耳根一红。

但下一秒，她的唇瓣便已被死死堵住，狠狠索取。

茉莉眼睛睁大，手儿抓向天空，随后又渐渐回落，抓在云澈背上。

呜咽声中，茉莉的玄裙落在地上，随着茉莉贝齿紧咬，大脑空白，一朵不小的血花，也在上面缓缓绽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