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混沌之外的真相（上）

怔怔望着那道早已刻入骨髓深处，不可能忘却的身影。

云澈喉间微微发颤，他近乎失神般轻喃出声：“小姑......妈？”

虚空中的白衣身影闻声，缓缓侧转过眸光。

四目相触的刹那——

云澈浑身血液骤然凝固，心脏仿若骤然停跳！

平静、圣洁、超脱、充满神性......

而非灵动亲昵......

那与云澈熟悉的、萧泠汐的眼神完全不同。

陡然间，一个最不愿接受、最不敢触碰的答案，轰然撞入云澈心底。

这是他最不远看见的结局。

“为什么......”

云澈声音嘶哑微弱，载满无尽茫然与酸涩。

始祖神眸光淡淡从他身上拂离，再不眷恋分毫。

祂莲步轻移，足下虚空自动漾开层层圣洁涟漪，步步生韵，缓缓走向濒临溃散的浊恶残躯。

空灵层叠的天音，漫覆整片死寂混沌，无怒无厉，却自带裁决万法的至高威严。

『浊恶……』

仅仅二字落耳。

濒临癫狂的浊恶身躯骤然剧烈颤栗，源自神魂本源的极致恐惧瞬间攫住全身！

无可抗拒，无从遁逃！

下一瞬，她体内残存的灵气、灭世本源、浊息根基，尽数开始不受控制地飞速逸散！

万千本源如流沙逝水，从她残破的躯壳之中剥离、消散，不可逆，亦无可挽留！

“不！不可能！！”

浊恶瞳孔骤缩，疯狂抬手抓向漫天流散的本源气息。

但就像徒手去抓流沙，一切只能是徒劳。

“我马上就要成功了！”

“你明明献祭了大半轮回之力，为何还能现世？为何还能有如此始祖神力？”

“这不公平！”

“不公平啊啊啊啊！！”

聒噪的残响充斥四野，始祖神眸光却唯有漠然。

『将你创生，予你自由，不受桎梏，本意敛尽浊息，平衡阴阳之性。然......衍心恻隐，为祸更甚。』

『或许......乃吾之过。』

『现在......这一过错，将被更正。』

她缓缓抬手，准备彻底抹除这世间最后的浊恶根源，断尽万古灾劫。

但——

“小姑妈，留她一命！”

云澈骤然急声唤止，脚步踏空而出，满目沉冷：“就这么轻易身陨魂灭，未免太便宜她。”

“......”始祖神动作微顿，片刻无声沉吟。

下一瞬，祂虚空轻点一指。

咚——！！

一声厚重苍茫的太古钟鸣轰然响彻混沌！

余波涤荡八荒，震碎虚妄罪业。

浊恶残破的肉身、暴走的浊息残躯，连同她凄厉不甘的悲鸣，瞬间被钟声撕裂殆尽！

原地空空荡荡，唯余一缕单薄飘摇的罪恶魂体，悬浮于死寂虚空。

以及那被她吞噬的【混沌源胎】，也在此刻被剥离出来。

萧泠汐（始祖神）微微招手，【混沌源胎】轻飘而至。

随后，祂将【混沌源胎】丢向云澈，云

澈张开双臂，小心将它收入怀中。

“苓儿，还有救么？”云澈垂眸问道。

“做梦！”

只剩魂体的浊恶面目狰狞，失去一切的她，似乎连理智也一并丢入地狱。

“回归混沌源胎，首先就要抹除所有灵魂残留，不入轮回！即便能再孕育出一个生命，也不会是原来的渊泠，更不会是你的苏苓儿！”

“你永远别想找回她！”

“如今整个混沌重归原始虚无，生灭归一，你云澈虽可无恙，但也别想再诞生任何新的生灵！”

“你所珍视的一切，你的亲人、红颜、儿女......都已永葬深渊！”

“本座输了又怎样？你云澈，也将永生永世活在愧疚与痛苦之中，千般懊悔，也别想挽回一切！！”

“呵......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闻言，云澈脸色一沉。

但还没等他出手，虚空之中便骤然攀爬出无数锁链，洞穿浊恶神魂。

浊恶表情一僵，狰狞扭曲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陷入沉寂。

命运的审判降临。

自此刻起，浊恶彻底沦为待宰羔羊，等待云澈处理好更迫切的麻烦之后，降下惩戒。

空气安静了几秒。

看着萧泠汐平静到近乎陌生的侧颜，云澈踏前一步，试图靠近她：“小姑妈，你......你真的......”

萧泠汐（始祖神）看向他，并未启唇，飘渺之音却于天地间层叠回荡。

『她（我）的强愿，讲我（她）自沉眠中唤醒，并完成了第一千世轮回。』

“完成......轮回。”

云澈心口骤然一闷，呼吸滞涩，低声喃喃：“也就是说，也就是说......”

『她（我）为得轮回，自绝凡身，落幕此生。』

“......”尽管已经猜到，云澈身子还是忍不住一晃。

良久，他压下心口翻涌的剧痛，声音微弱得近乎破碎：“你方才指的强愿，是什么？”

『守护你在意之人。』

短短七字，轻如鸿毛，重压千钧！

云澈双腿一软，身躯剧烈摇晃，单膝重重跪落虚空，五指死死攥紧心口，绞痛席卷全身！

守护他，守护所有他在意之人，这便是萧泠汐唯一所求，唯一之愿。

“那她呢？！”

他抬眸，眼底猩红遍布，藏着无尽无助与疯痛。

“我在意的小姑妈……又有谁来守护她？！”

死寂延续良久。

云澈凝望着那张日夜思念的容颜，执拗地抓住最后一丝渺茫希望，一字一顿问道。

“她是你的第一千世，也是你最特殊的一世轮回。”

“她即是你，你亦是她。她的记忆没有消散，她……也没有彻底消失，对么？”

『是。』

萧泠汐（始祖神）颔首，声音平静。

得到确认，云澈心底稍缓，却依旧紧绷着最后一根弦，沉声追问，问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虚无缥缈的问题。

“有没有办法……将你和她，重新分开？”

这一问，近乎痴人说梦

。

因为萧泠汐便是始祖神，始祖神便是萧泠汐，她们本一体，因轮回归于完整，又怎么可能将完整的个体，再重新分裂成不同的个体。

毕竟萧泠汐的情况，与逆劫、红儿、幽儿完全不同。

可绝境无助之下，云澈只能这般执拗地抓着一缕飘渺希望不放。

面对云澈的这个问题，萧泠汐（始祖神）片刻沉默，随后摇了摇头。

“至少，我做不到。”

“巅峰时期的我，亦不可能做到。”

“至少？”

云澈眸光骤然一动，敏锐捕捉到话语里的一线生机，急忙道：“也就是说，并非毫无办法，对么？”

始祖神未曾应答，只是缓缓转身，白衣拂过虚空，淡淡示意他随自己同行。

云澈压下所有心绪，默然跟上。

两人缓步前行的同时，满目灰暗死寂的混沌天地，开始一点点扭曲、流变、重构。

『关于浊恶的目的，你可知晓？』

云澈颔首：“混沌归一，成为新的始祖神，然后去往外混沌，寻永恒之法，铸不衰之世。”

说完这些，云澈眸光一动：“外混沌，真的存在有别的世界？”

『对。』

始祖神淡淡应答。

周遭扭曲的虚空瞬间演化万千画面，一幕幕万古过往，徐徐铺展在云澈眼前。

原始混沌，苍茫空寂，无边无垠。

混沌最核心的原点，一道白衣身影孤身抱膝蜷缩，静坐虚无。

独自咀嚼孤独，吞咽岁月。

诛天始祖剑有着轻易撕裂混沌壁的力量。

始祖神要撕裂混沌壁，亦随手可为之。

『我与混沌气息相连，因而只要我仍旧存于，混沌之内，便无可能诞生第二个生灵。』

『但混沌之外，有着无限可能......』

原始的混沌之中，始祖神将目光投向混沌壁。

在云澈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中，那个始祖剑撕开了混沌壁，拥抱向混沌外的全新世界。

『在决定自散生机之前，我曾去往外混沌，尝试寻找除我以外的生灵。』

『空寂廖廖，漫无边际......』

『混沌之外，漫长岁月中，肆虐的虚无风暴，是我唯一的陪伴。』

『直到......』

画面之中，一个巨大球体由远及近，逐渐占据整个视野。

它被类似混沌壁的东西隔绝内外，虚无风暴在其表面盘踞游走，却难侵分毫。

其大小疆域，似比混沌世界更为辽阔。

云澈眼睛睁大：“这是......？！”

『没错。』

萧泠汐（始祖神）颔首。

『是类似混沌的世界。』

『但......』

她话音微顿。

只见画面之中，始祖神撕开了那隔绝虚无风暴的混沌壁，踏入其中。

但......

里面什么也没有。

如同一只孵化后，残留下来的空壳。

『这里的主人和我一样，离开了孕育祂的温床，前往了不知名的别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