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交代

云澈默然了许久。

世界树的光屑无声飘落，落在两人之间，又无声湮灭。

他终于抬起眼，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所以，前辈救我的另一个目的，便是要我去找你的本体？”

“本体，早已经没了。”

魂忝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片早已落尽的叶。

“当年那场围杀，它陨落在一处枝干世界的真界之界中，神魂散尽，只在陨落之地，留下了我毕生的传承。”她侧过脸，看向云澈，“而我这道分魂，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所以你要做的，是替我找到那处陨落之地，取回传承，把你的虚无法则，补全。”

话音未落，她忽然抬手，轻轻握住了云澈的手腕。

她的指尖凉得不像活人。

一缕魂力自她掌心缓缓没入，在他腕间凝成一枚古朴的印记，明灭了几下，最终隐入皮肤之下，再无踪影。

“它，会替你指路。”魂忝收回手。

云澈低头看着那枚印记消失的地方，眉头却蹙得更紧：“你刚才说，你这道分魂，时间也不多了？”

“嗯。”

她的声音很平静，漫长岁月的等待，似乎已让她看淡了许多东西，包括自己不可避免的消逝。

“能在熄灭之前，遇到这世上第三个身负虚无的祖灵——”她望着他，眼底竟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我很开心。”

云澈心头一堵，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魂忝话锋忽地一转。

“虽然，你的虚无，并不真正属于你，而是来自另一个人。”

“？！”

云澈瞳孔骤缩，脸上的平静瞬间裂开，难掩错愕。

“你……知道？”

“当然。”魂忝淡淡道，“你的虚无，是另一个存在献祭而来。她，才是你这身力量真正的主人。这一点，旁人或许看不破，可在同样身负虚无的我眼里，并不算难。”

云澈喉结滚动，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垂在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攥紧。

“不必紧张。”魂忝看着他这副模样，

语气缓了几分，“此魂将熄，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当然，也没有那个机会。”

她顿了顿，眸中掠过一丝好奇。

“我只是想不通，你究竟有何特殊，竟能让一个身负虚无的存在，甘愿献祭出大半始祖神力与本源，把这等命运馈赠的至高伟力，拱手送人？”

云澈缓缓抬起手掌，看着掌心，眸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如果可以。”

他声音很轻。

“我宁可，从没得到过这份力量。”

魂忝怔住了。

她活了万古，见过太多为力量疯魔、为机缘争得头破血流的人。她细细看着云澈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违心、一丝作伪。

但是，并没有。

“真是稀奇。”她眸光微动，低声道，“你这句话……竟没有半分虚假。”

云澈却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郑重地、一字一顿地问：

“前辈，时间——有可能被逆转么？”

魂忝蹙眉。

只片刻思索，她便懂得了云澈的用意。

“你有死去的、放不下的人。”她轻声道，“你想通过逆转时间轮，来复活她们？”

云澈没有否认，缓缓颔首。

“在我诞生的那个混沌世界，发生过一场劫难。”

他望着世界树深处那片流转的星海，声音低沉，“死了很多人，包括……我的至亲。若非那场劫难，我或许根本不会离开，不会来到这些枝干世界，也不会，遇见你。”

魂忝沉默了片刻。

“这么说，或许有些残忍。”她轻声开口，“但我……或许该谢谢那场劫难。”

“毕竟，是它把你送到了我面前。”

她见云澈垂眸不语，便也不再绕弯子。

“虚无玄妙，是这世间唯一能跳出世界树法则的力量。”她缓缓道，“若有朝一日，你真能将它彻底补全，强过当年的我，也强过如今的鸢离、乃至异族那位幽泉——那么逆转时间、追回逝去之人，或许，也能做到。”

“连你，也这么说。”云澈喃喃。

“时间不可

逆，是世界树定下的铁律，寻常力量，半分都干预不了。”魂忝看着他，“除了虚无，恐怕，再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她看向云澈，道：“至少，你还是幸运的，有机会为此努力，不是么？”

“……”摇头失笑：“是啊，至少还有机会和希望。”

“好了。”

魂忝轻轻吐出一口气，“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她抬起手指，点在自己眉心。

浩瀚的魂力，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虚无之力，自她神魂深处被一点点抽离，于掌心凝成一枚温润发光的晶核。那光，几乎是她这道分魂最后的全部。

她将它，轻轻抛给云澈。

“这是我最后一点残余之力。炼化它，你或许便能顺利踏入二转，即便不行，也能祝你夯实根基，在你将来踏入二转时，你也可直接买入二转中期，甚至后期。”

“炼化它这之后，你，便也该离开这里了。”

云澈双手接住，只觉那晶核轻得像一缕烟，却又重得压心。

他沉默片刻，抬眼，字字郑重。

“前辈大恩，晚辈无以为报。”

“您本体的陨落之地，我一定会前往，并取回您的遗物；当年设局害你之人——终有一日，我也一定亲手将他揪出来。”

“有你这句话。”

魂忝笑了，那笑里是卸下万载重担的安然。

“我，也算安心了。”

她说着，缓缓起身，准备退入身后那片光与暗的深处，将这方世界，连同那棵世界树，都留给云澈一人。

然而，就在她身影将散未散之际——

“前辈。”

云澈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魂忝顿住脚步，侧过半张脸：“说。”

云澈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掌心那枚尚有余温的晶核，斟酌再三，终于问出了那个，从方才起就一直盘旋在心底的问题。

“晚辈最后一个疑问——”

他缓缓抬眼，眸底深处，有光在沉。

“虚无法则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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