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绝境

“可恶……可恶！！”

郯坛的身躯重重砸落在真界核心一片古陆之上，直砸得山石崩裂、沟壑纵横，蛛网般的裂痕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他不敢有片刻耽搁，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仓皇盘腿坐定，双手结印，将一身神力催动到极致，拼了命地想要将那缕在经脉中狂暴肆虐、横冲直撞的虚无之力逼出体外。

“云澈……还有那个善使青炎的女人！”

“你们给本座——等着！！”

他猛地仰头，发出一声怨毒至极的低吼，继而厉声喝道：“檀木！泽翎！赤鬼！！”

“在！！”

三道流光疾驰而至，落在他面前，齐齐单膝跪地。

“圣族，会记住你们的贡献。”郯坛喘着粗气，一字一顿。

三人以右拳重重击在左胸之上，头颅低垂，声音里没有半分迟疑，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真挚：“为圣族大业，我等——义不容辞！”

“很好。”

郯坛缓缓抬起手掌，按在了其中一人的天灵盖上。

刹那间，他的面容骤然变得狰狞而痛苦，掌心爆发出一团漆黑的吞噬之力。

那名随从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身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溃散，伴随着一缕缕瘆人的惨叫，化作点点灵光，被郯坛生生吸入体内！

“呼……”

他脸上扭曲的痛苦，缓和了几分。

紧接着，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按向第二人、第三人……

三缕忠魂，三道流光，尽数成了他镇压虚无、续命疗伤的养料。

不远处，正欲随祖灵撤退的丰恋恰好回头望见这一幕，那两道一模一样的娇小身影同时一颤，只觉一阵恶寒自脚底直冲天灵，胃中翻江倒海。

“这些异族……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天穹之下。

宴临探手一抓，将那最后一枚坠向战场的虚无碎片牢牢握在掌中，幽光在他指缝间流转明灭，他却没有半分喜色，眉头紧锁，目光遥遥望向郯坛所在的方向。

身旁，商阙拄枪而立，低声开口：“要趁现在……解决他么？”

“他毕竟是三转祖境。”

宴临缓缓摇头，“即便此刻受累于虚无传承、又折了三个随从，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要拼命，你我谁也讨不到好处。”

“况且，还有阎琼、蚩渊这两个不弱于你我的麻烦在侧。”他眸光沉了沉，“真打起来，胜负难料，徒增死伤。”

商阙沉默一瞬：“那现在……”

“撤。”

宴临一字落下，将那枚碎片收入袖中：“有这虚无传承傍身，那些根源兽似乎便不会对持有者动手。先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从长计议。”

末了，他抬眸望向核心之外那片混沌，语气里罕见地多了一丝凝重之外的东西：

“若出去之后，还能顺利找到云澈……便再好不过。”

......

真界，某处僻静角落。

两道流光掠至，落在一块悬浮的破碎古陆之上。

云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握着那枚虚无残片缓缓盘坐下来，抬眸看向三尘，声音低沉：“帮我护法。”

三尘眸光微动：“你是要……”

“我在那虚无传承上动了手脚，但也只能暂时掣肘于他。”云澈眸光幽深，“若只是一味奔逃，等他缓过劲来，你我迟早要被追上，唯有死路一条。”

“所以——”

他一字一顿，斩钉截铁：“我要在这里，突破二转祖境。”

“这是

唯一的破局之法。”

三尘默然片刻，重重点头，却忽然蹲下身来，那双眼睛直直地、近距离地看着他。

“其实，我还有一个秘密，从未告诉过你。”

“嗯？”云澈蹙眉，“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只管护……嗯？”

话音未落——

三尘突然俯身上前，递上双唇，与他吻在了一起。

这一幕来得太过猝不及防，连云澈这等心志坚定之人，都有了刹那的恍惚。自从踏入这万千枝干世界，他还是第一次重新体味到这般滋味和柔软，醉人与芬芳。

他眼神动了动，便要将她推开，唇间却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嘶——！”

云澈猛地将她推开，沉声质问：“你在干什么？！”

下唇，已被三尘咬出一道伤口，点点殷红渗出、弥散。

而三尘那张原本苍白病态、毫无血色的双唇，此刻正被他的鲜血染成猩红。

就在刚才那一瞬，他体内的虚无之力，竟随着那一缕被她带走的血液……流失了一部分。

“你应该明白。”

三尘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若那些异族，当真在你突破之前追杀至此——凭我现在的力量，根本抵挡不住。”

“所以呢？”云澈眯起双眸。

“所以……”三尘转过身去，“我需要借用一部分你的力量。”

她抬手，素手在云澈周遭连连点动，一道道青色屏障层层叠叠地撑开，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我方才说，我还有一个秘密没有告知过你。”

她缓缓抬起左手，掌心燃起的青炎竟开始一缕缕变幻色泽，由浅入深，最终化作一团诡异妖异的血炎——那血炎之上，竟缠绕着丝丝缕缕、清晰可感的虚无法则！

虚无的波动并不算浓郁，却实实在在，让她那原本跌落的气息，在这一瞬，重新攀回了巅峰。

“这，就是我的秘密。”

她怀抱青炎长剑，背靠着屏障缓缓坐下，侧脸在血炎映照下明灭不定：“放心，只要我还活着——便不会有任何人，能打扰到你哪怕分毫。”

末了，她缓缓却语气笃定道：

“我以此身、此心、此魂为誓。”

云澈盯着她，沉声开口：“代价是什么？”

三尘眸光几不可察地一颤，却没有回头，只轻声道：“我们的时间很宝贵，所以，尽快开始吧。”

“……”

云澈眉梢微蹙，深深吸了一口气，终究没有再追问，只留下一句叮嘱：“若有不敌，保全自己为上。剩下的——我会解决。”

三尘轻轻颔首：“好。”

拂散杂绪，收敛心神。

云澈垂眸，看向掌心那团破碎的虚无，缓缓闭上了双眼。

破碎的灵光如春日残雪，无声消融，丝丝缕缕没入他的体内，被他以自身那另一份虚无法则为引，一点点牵引、炼化。

轰隆——

天穹骤然响起一声沉闷雷音，似天道警钟，又似大道共鸣。

云澈身上那纵横交错的狰狞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他的气息则如同苏醒的蛟龙，开始节节攀升！

真界核心。

郯坛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掌心之中，一团幽玄灵光终于彻底稳定下来，不再暴走。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耳边，传来蚩渊那嘶哑的声音：“恭喜郯大人，成功稳住虚无传承。”

“并非全部。”

郯坛掀开残破黑袍，露出那道

自左肩蔓延至左胯、狰狞可怖的剑痕，眉头皱了皱：“还残留着一丝虚无，不过已不足为惧。只要不过度催动神力，便不会再出岔子……”

他抬眸，磅礴神识扫过整片核心：“那些祖灵呢？”

“大部分已经退去，有几个跑得慢的，已被属下击毙、吞食。”

阎琼上前一步，低声回道：“他们抢走了第三份虚无碎片。我等前去追击时，那些根源兽竟对持有者敬畏有加、根本不敢阻拦，对我等却群起攻之。万般无奈之下，属下只得暂退而回。”

“根源兽……”

郯坛抬眸远望，只见远处一头头根源兽徘徊游荡，却无一只敢踏入他身周这片区域。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团幽光，若有所思：“看来，果然与这东西有关，连根源兽都要望而却步……”

“对了。”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鸢离圣祖的虚无之力，似乎与幽泉大人，也有那么几分说不清的特别之处。”

“属下也有同感。”阎琼颔首，“难不成，每一位虚无掌控者，虽然大部分能力彼此重合，却又各自拥有一种，区别于其他虚无的『特殊』？”

“极有可能。”郯坛缓缓道。

片刻沉吟，他已换上一身崭新黑袍，将胸口那道狰狞剑痕尽数遮掩。

“罢了，这些秘辛，不是你我该去深究的。”

他缓缓抬起眸子，目光幽幽，如同淬了毒的刀锋，望向云澈与三尘逃遁的方向。

“现在，你我只需履行好自己的使命——夺回剩下的两块虚无碎片。”

“至于那个叫三尘的女人……”

他一字一句，声音阴冷得如同来自九幽：“本座，一定要让她以最屈辱、最不堪的方式——死无葬身之地！！”

天穹之下，层层守护屏障之内。

云澈盘膝悬坐虚空，衣袂无风自动。

伴随着一声沉闷轰鸣，他周身气息骤然冲破桎梏，稳稳踏入——二转祖境！

心旷神怡，天地一新。

屏障之外，三尘眸光微动，回眸望来，那双如镜湖般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欣喜。

“这便是，二转祖境的感觉么？”

云澈轻声喃道，周身那股攀升的势头却丝毫未止，仍在随着时间的推移，源源不断地缓缓拔升——

二转中期……

二转后期……

不知过去了多久，云澈重新睁开眼睛。

“勉强够用了，算算时间，那些异族差不多也该......”

云澈眸光一闪，便欲停下，将那尚未完全炼化的虚无残片暂且压住、留待日后继续炼化。

然而——

“停不下来？！”

他神色微变。

那残破的虚无传承此刻竟如脱缰野马，不受控制地源源不断涌入体内，仿佛一群在外漂泊了万古岁月、终于望见家门的游子，争先恐后，再不肯回头。

也就在这同一刻——

“呵……终于，找到你们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自身后遥远的天穹轰然落下，如一道惊雷骤然划破沉沉黑夜，引得屏障内外的云澈与三尘，脸色齐齐一变！

抬眸望去。

只见郯坛身披崭新黑袍，领着数名随从，踏立虚空，居高临下，那双森冷的眸子睥睨而下，如同在看两具瓮中之鳖。

“有这虚无残片一路指引——”

他缓缓勾起嘴角，声音里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杀意。

“还真是，省了本座不少功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