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掌 神威初显（下）

四道血纹交汇的刹那，云澈便察觉到了不对。他目光一沉，逆劫剑锋骤然偏转，一道朱红剑芒越过厉钧，直斩凛鸢！

“不惜代价，拦下他！”

赤朔双掌猛地一合，层叠空间横亘而起。剑芒接连撕开数重屏障，最终擦着凛鸢的肩头掠过，在她脸侧留下一道血痕。

凛鸢没有闪避，甚至没有看那道剑芒一眼。她只是握紧染血的冰剑，将更多源血逼入剑身。

云澈正欲再出一剑，厉钧已悍然撞入剑锋之中！

嗤！！

半边肩膀几乎被生生剖开，厉钧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手中长枪却趁势压住逆劫，枪身一转，死死绞住剑锋。

“抓到你了！”

“哦？是么？”

云澈眸光骤冷，剑上虚无猛然荡开。

“什......？！”厉钧只觉双臂一空，枪身凝聚的力量竟在一瞬间崩散，整个人被震得向后仰去。

但殷雷与乌阙已同时杀至。

拳印迎面压落，骨枪自背后刺来，赤朔则再度扭曲空间，将云澈与凛鸢之间的距离强行拉开！

云澈回剑横扫，狠狠逼退左右两人，目光落向远处不断汇聚的血纹：“哼，以为替她争取十息，你们必死的结局便会改变么？”

“十息之后，该没命的是你！”厉钧咬牙压下翻涌的气血，再度提枪，“别让他脱身！”

四人立即收紧阵势。受伤便退，同伴补上，哪怕拼着再挨一剑，也不肯让出通向凛鸢的空隙。

云澈眼中的冷意越来越重，忽然不再试图突围。

“好，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就先解决你们！”

逆劫剑骤然下压，厉钧的长枪被狠狠荡开。

“噗——！！”

乌阙看准空隙，骨枪直刺云澈肋下，枪尖刚刚破开衣袍，云澈却已侧身欺近，任由锋刃划过腰侧，手中逆劫反向斩出！

乌阙脸色剧变：“赤朔——”

空间之力及时将他向后拽去，却未能保住持枪的右臂。朱红剑芒一闪而过，断臂连同骨枪飞上半空，鲜血泼洒而下。

“呃啊！！”

惨叫声尚未落尽，云澈已迎向殷雷。拳剑相撞，厚重拳印当空炸碎，殷雷双臂猛地向外折开，胸前空门大露！

厉钧强行插入两人之间，横枪挡下追来的剑锋。

轰！

长枪弯折，重重撞在他自己的胸膛上。厉钧喷血倒飞，将下方大地砸出一座深坑，几次撑起身体，竟都没能站稳。

第七息！

“凛鸢！”赤朔脸色铁青，“再不快点，我们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已经很快了！”

凛鸢只回了两个字。她掌间的伤口已深可见骨，冰剑上的血纹却仍在不断向外延伸。焚川三人同样面色惨白，显然也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赤朔暗骂一声，十指猛地扣紧，数道空间断层锁向云澈双腿。乌阙与殷雷咬牙扑上，试图再次将他逼回阵中。

云澈一脚踏落，空间断层轰然崩碎。逆劫随之横扫，两人尚未近身，护身之力便已被剑锋撕开，胸前同时炸起血雾！

第九息，四人的合围终于溃散。

云澈没有再看他们，持剑直取凛鸢。然而刚刚踏出一步，一股沉重得异乎寻常的威压，便已从头顶压下。

他猛然抬头。

四道血纹不知何时已在高空闭合，一柄幽蓝巨剑悬于其中。血焰沿剑锋燃烧，厚重岩芒凝作剑脊，深处幽光闪动，竟让他的神魂也随之一沉。

凛鸢缓缓抬起染血的脸，目光牢牢锁住云澈。

“呵，久等了……”

她双手握剑，向下一压。

“四极血劫——落！！”

巨剑轰然坠下，四周血纹同时收紧，封死云澈的退路。他双臂青筋暴起，逆劫始祖剑迎空斩出，朱红与黑暗交织的剑芒直撞巨剑锋尖！

轰————！！

剑锋交接之处，空间层层崩塌。幽蓝巨剑微微一滞，凛鸢四人却同时喷出鲜血，将最后的力量尽数灌入阵中。

“给我……下去！”

巨剑之上，血纹骤亮。

云澈脚下的大地猛然塌陷，持剑的右臂传出一声骨骼错响。朱红剑芒终究被压了下去，紧接着，他整个人都被汹涌而下的禁术之力吞没！

一道身影自光中倒射而出，接连撞穿数座山峰，重重砸入地面。土石向两侧翻卷，一道深沟横贯大地，直至滚滚烟尘淹没视野，仍能听见远处山体崩塌的巨响。

厉钧扶着长枪站起，胸口剧烈起伏。

“……成了？”

“我们真的，弄死那混账小子了？”

“那是不可能的。”凛鸢孱弱道。

她身形晃动，急忙以剑撑地，才勉强站稳。焚川三人的气息更是跌落到了极点，瞑照眉心的竖痕缓缓闭合，鲜血却

仍从眼角不断淌下。

“他是虚无持有者，圣祖们不会允许他死在这里，如果那一击真能杀了他，圣祖们必会出手干预，但是......”

她看向远天，七位圣祖依然在那里津津有味观战，一个也未有动身。这也就是说，云澈没死。

“哼。”暝照冷哼道：“就算没死，他也不可能有再战之力，毕竟四极血劫阵，可是我们耗空几乎所有神力，重损源血所铸的——能重伤三转祖境的禁忌之阵！”

“他，咳咳——他在那里。”玄垣喘息着道。

烟尘深处，云澈半跪于地，逆劫剑斜插在身旁。他胸前衣袍尽碎，右臂不自然地垂着，鲜血沿额角流下，将半边面容染得殷红。

他试着撑起身体，刚刚起身，残留在伤口中的血纹便骤然亮起，逼得他闷哼一声，再度跪了回去。

厉钧盯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哈哈哈……方才不是还要杀我们么？怎么，这就站不起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几乎被斩断的肩膀，笑声愈发森冷：“祖灵小子，这就是狂妄的代价！”

“别大意！”凛鸢忽然喝道，“别给他喘息的时间，趁现在彻底击溃他！留住性命即可！”

“明白！”

厉钧最先冲出。赤朔、殷雷紧随其后，断去一臂的乌阙也强行提起力量，独手摄回骨枪，眼底满是怨毒。

“他的右臂已经废了，别让他换手持剑。”赤朔传音提醒。

厉钧冷笑：“那便将另一条，也一起废掉！”

深沟尽头，云澈缓缓抬头。

他看见了四人的动作，也看见了远处已经近乎枯竭的凛鸢等人。视线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回自己染血的双手。

没有去拔逆劫，他缓缓摊开了左掌。

始祖虚无随之浮现。

“还不死心？”

厉钧枪锋前指，正要再度加速，云澈却在此时抬起了右手。肩头骨骼错动，他额角青筋微凸，掌中仍稳稳凝起另一股力量。

始祖、魂忝......两种截然不同的虚无，一左一右，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哦？”幽泉的目光骤然凝住。

云澈重重呼吸，盯着双掌之间。下一瞬，他竟将两只手猛地合拢！

嗡——！

天地间骤然响起一声震鸣。

四人的身形同时一滞。幽泉布下的界障剧烈起伏，高空云层向着四方翻卷，云澈脚下的大地更在顷刻间裂开，裂痕越过群山，直入远方！

“怎么回事？！”

赤朔最先察觉异常。他施加在云澈周围的空间之力，竟在那股气息出现的瞬间自行溃散，连一息都未能维持！

远处猩红的狰狞林海，群鸟惊飞，走兽奔逃。几头盘踞山中的巨兽刚刚起身，便又在接踵而来的威压中伏低头颅，发出不安的低吼。

九天圣域之内，无数生灵齐齐抬眸。极远的远方，殿中议事者停下话语，闭关修炼者骤然睁眼，一道道神识向着同一个方向探去。

“那是……什么东西？”

战场之外，一名三转强者皱起眉，目光死死盯住云澈双掌。片刻后，他竟下意识张开了护身之力。

幽泉微微眯眸。他体内的虚无正在动荡，仿佛也受到了某种牵引，欲向那两股碰撞的力量靠近。

“他想将两种虚无……强行融合？”

衔婵看了他一眼：“这是事情，真的做得到么？”

片刻默然，幽泉看着战场中心的云澈，缓缓沉声道：“至少，从没有人尝试过。至于能否成功......本座也很好奇。”

轰、轰、轰——！！

云澈的双手已经裂开。

先是指尖，随后是手背。血肉在剧烈的冲撞中不断崩裂，鲜血尚未滴下，便在掌间被疯狂乱窜的气流中抹去。两种虚无每一次相触，都有一股反震沿双臂传入体内，让他原本就已重伤的身体再度颤抖。

“他这是想，自戕自灭不成？”焚川脸色微变。

凛鸢没有说话，目光却越来越沉。她看得见云澈正在承受什么，也看得见，那双不断崩裂，似乎随时可能炸碎的手掌，始终没有松开。

云澈牙关紧咬，神源几乎已被压得停止运转。剧痛接连刺入识海，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掌间那两股力量，却终于出现了一瞬间的交融。

就是这一瞬！

云澈猛地收紧双掌，裸露的指骨顿时裂开数道细痕。与此同时，一缕极细的幽芒，终于从两股虚无交汇之处凝现。

只有一丝。

云澈胸口猛然下沉，险些被那股力量压倒，远天之上，几名三转强者却同时变了脸色！

“这威压……”

一人话未说完，便察觉到身旁同伴已经下意识向后退去。

几位圣祖也在此刻侧目。

“居然真的成了。”衔婵眸光微动

，唇角缓缓勾起，“真是让人震惊……虽然只有一丝，但这似乎，真的是从未见过的力量呢。”

荼芯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她望着浑身浴血的云澈，眉心渐渐蹙起，心底却浮现出一个与眼前胜负毫不相干的疑问。

他左手中的那团虚无，为何会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仿佛在极其久远之前，她曾亲眼见过，甚至……触碰过。

“快阻止他！！”

凛鸢忽然厉喝。

厉钧四人猛然回神。那缕幽芒尚未脱离云澈双手，便已让他们感到一股难以压下的寒意。事到如今，谁也不敢等它真正成形！

“一起上！”

长枪、拳印、空间断层与骨枪同时落下，四人再无半分保留。只要先击溃云澈，那股连他自己都难以承受的力量，自然会失去控制！

云澈抬眼望向他们，胸膛剧烈起伏，唇边忽然浮起一丝冷笑。

“一群杂碎，你们也配！”

双掌猛地分开，那一缕融合的虚无，被他迎着四人的攻势重重掷出！

厉钧的长枪最先触及幽芒。

枪锋无声消失，紧接着便是枪身。他甚至没有感到碰撞，手中那杆伴随自己征战多年的兵刃，便只剩下短短一截。

厉钧瞳孔骤缩，正欲撒手后退，却看见自己的手掌也在迅速散去。

“什……什么？！”

拳印随之湮灭，空间断层被直接贯穿。殷雷刚刚收臂，幽芒已从他胸前掠过，半边身躯瞬间化作飞灰！

“退！！”

赤朔嘶声大吼，猛地撕开身侧空间。可那道裂隙刚刚出现，便连同他探入其中的双手，一并归于虚无。

乌阙转身欲逃，背后却忽然一空。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腹正在消失，连神魂也被那股力量死死吞住，再无半分挣脱的余地。

“啊————！！”

一声凄厉惨叫响彻天穹，随即戛然而止。

四道身影尽数化为飞灰，连同尚未来得及逸出的残魂，一并泯灭。方才还汹涌交错的气息，转眼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凛鸢僵在原地。

她甚至没能看清，究竟是谁先死，谁后死。

幽泉抬起手，前方界障骤然洞开，将那缕尚未耗尽的虚无引向远处荒原。幽芒掠过群峰，在遥远的天际微微一顿，随即轰然炸开！

灰白的冲击贴着地面向外铺展，最前方的山峰瞬间失去山巅，继而是山腰、山脚。整座山体尚未来得及崩塌，便已化作一片灰雾，连根基都被尽数抹去！

紧接着，是山后的群岭、奔涌的大河，以及铺展至天边的猩红林海。

河水被卷向高空，又在升起的途中迅速消失。裸露的河床只出现一瞬，便与两岸大地一同湮灭。远处绵延的山脉从中央断开，灰白浪潮沿着山势向两端扫去，所过之处，再无一座山峰留存！

百万里，千万里……

冲击仍未停下。

众人眼中的地平线不断向远方退去，原本被群山遮住的景象刚刚显露，便又被紧随而至的灰白吞没。大地一层层崩解，尘浪尚未腾起，便与下方岩层一同化为乌有！

直至数千万里之外，那股冲击才终于缓下。

天穹云层被尽数荡空。下方曾有的山川、河流与林海已不见踪影，只剩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深渊，残光照入其中，竟照不出底部。

迟来的震响席卷战场。

界障剧烈摇晃，尘浪轰然撞上屏障，观战者却尽皆失语。几名三转强者望着那片空缺，脸上的惊色久久未散。

“厉钧他们……”

焚川艰难开口，却只说出几个字。

凛鸢没有回应。她握着冰剑，目光仍停在四人消失的地方，直到一阵压抑的咳嗽传来，才猛地转过头去。

云澈弯着腰，咳出一口鲜血。

他的双手已血肉模糊，森白指骨清晰可见，鲜血顺着手腕不断滴落。比起方才承受四极血劫之后，此刻的伤势甚至更为惨重。

但他依然没有倒下。

逆劫始祖剑就在身旁。云澈缓了片刻，伸出右手，一点点握住剑柄。裸露的指骨压上剑柄时微微一颤，他却没有松开，而是将剑缓缓拔出。

玄垣喉间滚动，低声道：“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剑锋离地。

云澈抬起眼，向他看了过来。

玄垣的声音忽然停住。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失控的疯狂，也没有杀死四人的快意。

云澈只是看着他们，目光从玄垣移向焚川、瞑照，最后落在凛鸢脸上。

凛鸢下意识握紧冰剑。枯竭的神源传来阵阵刺痛，她却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

云澈提着剑，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别着急，现在……轮到你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