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林中饮仇

河流上涨，漫过了树木的高度，诡异得却没有冲进来，而是一直滞留在半空中。谜变森林的出现，犹如一条庞大的木船，把河水劈成两半，外界的河水进不来，也流不去，简直像是被装进了一块透明的玻璃盒。

周围一片宁静，陆地的生灵们不敢靠近。从树与树的缝隙中，我们可以看见特有的河鱼来来回回地遨游。若不是因为我们在赶路，我倒要弄一只鱼竿，套上鱼饵，引诱大大小小的鱼群上勾——那是多么有意思的趣事！

隆隆的水流声，总让人产生一种随时会爆发一场洪水的窒息感，我情不自禁地盯向树外斜上方的河面——正是阳光充沛的时分，水面五光十色，闪闪发亮，阳光而耀眼，一片一片的，随波晃动！

“这就是谜变森林的第一个拐角？”我感慨世上竟有如此奇秒的风景，“你们瞧——真壮观！”双臂张开，眼眸闭上，我仰头大大地呼了一口气，感觉活下来是一件特别美好的事儿。

队友们抹了抹脸上的汗珠，情不自禁地打趣我，尤其是落雁——这家伙简直不是善茬儿，一个劲儿地嘿笑：“哟！这会子倒不怕了，刚才你是怎么了？竟也哇哇大叫，还勒住了无名的脖子，只恨没把他给勒断！”

“你别拿我作笑了，我知错了——”我摸了摸鼻子，红了红脸庞，瞄了瞄默不作声的无名，满怀了歉意，“无名，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勒紧你的脖子……”

无名轻轻地微笑，摇了摇头，应道：“无妨——我知道这是你第一次外团被偷袭！你别害怕就成了，我会保护你的！”他一边谅解我，一边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落雁的身上像起了鸡皮疙瘩，她打了一个哆嗦，斜视无名，恨铁不成钢道：“瞧你说的，肉麻死了——今个儿才晓得你也会甜言蜜语！”她忍不住地点了点我的额头，训诫道：“小桥你也要长一个心眼儿，免得到时候被他捉弄了去！”

“我知道了。”我努力地躲开落雁的手，心中实为无名的回答偷笑不已。

才子佳人轻蔑地瞥了瞥落雁，毫不客气地数落道：“你有时走眼得也厉害！真不明白你还有什么可取之处的！其他人都瞧出味儿了，就你看不清状况——”

落雁无视才子佳人，只睥睨着我，盯着我半晌，忽然叹气了。

四下也不吱声了，唯有诺言兀自地叫骂不休。

盯着茂密丛林的前方，我过滤了诺言的破口大骂，感叹了队友的强横实力，哀叹了脚边的尸横遍野——没错，是横七竖八的人体，也不知是死还是活，但见各色五花八门的武器碎的碎、破的破后，我就知道这群家伙们凶多吉少！

——没错，不久之前，这里发生过一场大战……

这事说来也怪我：尽管我身为团长，却是全团等级最低的，因此我总拖累团队。

自从诺言加入团队之后，我们又行走了约有大半个小时的路程。眼见快要到达谜变森林东处的尽头，我的双腿却走得实在麻木，无名见了于心不忍，提议休息了片刻——于是，这番歇息便生出了事端。

当我们找了一块落脚处时，不知从哪里窜出一伙人来，迅速地打量了我们，露出了一张笑脸，却狠命地攻击了我们——尤其是我！

当我看见了他们的笑脸时，还以为他们是一支友好的团队，哪里得知他们摆的是障眼法，说下手就下手，毫不含糊——怪我一点也不警惕，呆愣之间便见对方一人手握铁棍向我的脑袋方向砸去！

无名英勇无比，动作犀利，顷刻间抱住了我，就地打滚，居然躲过了铁棍的砸打，打偏的地方被砸出了一个窟窿。

我头晕眼花，吓了一身的冷汗：假如没有无名，那么我的脑袋……

我无法控制地尖叫了一声，随后紧紧地揪住了无名，还没意识我其实是掐住了他的脖子。无名轻轻地长叹，护着我远离战区。他挡住在了我的身前，把我的视线给遮住了；而可怜兮兮的怪一，则是躲在了我们的身后，嘴里神神叨叨……

之后，我听见队内了的主战力成员——才子佳人、落雁、纯天涯、诺言齐齐地喝出了自己的武器名字，不必多说，他们铁定是杀气腾腾地和对方厮打了起来！从无名挡住的余光中，我依稀看到那四人十分能打，尤其是诺言，更是骁勇非常，这家伙见到那些偷袭者的脸庞时，两眼发亮，活像灯泡……

——回想结束！我努力把注意力转移别处，可惜诺言犹不解气，咬牙切齿的声音依旧在我的耳畔回响：

“就是这伙混蛋们！在我练级时，莫名其妙地袭击我，说‘幽冥会带来厄运’，还说‘我有火云鸡’！有没有搞错，他们以为火云鸡是杂货商的小玩意儿？要多少有多少？分明就是故意来找碴的！说我没家族？说我没帮会？说我没团队？可以啊，我就加个团让你们开开眼！”

他气呼呼地踢了其中几个人，那群人皆被踢了一脚，却仍旧没有醒过来。

“……他们以多欺少，我当然打不过，所以我就想出一个法子：我对当中一个人大声喊骂‘你拿走火云鸡怎么还敢冤枉我’——哈哈！你们不知道，那种没脑子的笨蛋们竟然听信了我的鬼话，于是一起围攻那个倒霉蛋，而我则是趁机溜跑了出来，不然我也许要和他们一样了……”诺言碎碎地念叨。

“练级？”我突然好奇他是怎样练级的，“怎么练级？”

“还能怎么练级？我要锻炼我的武器掌握熟练度——”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耳环，乐颠颠地介绍，“首先，我接取了好多无期限与食材有关的任务，其次，我恰巧把食材来源的地址选在了这座谜变森林里！那时我正在猎杀一群松花**？他们以为那是火云鸡呢……一群没见识的傻子！”他摆出了不屑一顾的脸孔。

“哦哦，他们的确太冲动了。”我干笑了一声，开始思量什么时候向北出发。

落雁一动不动地站好，目不转睛地注视当前的奇景，似是舍不得挪开视线。

才子佳人仿佛看懂了落雁的心思，轻轻一咳，却兴味索然道：“景色倒不错，如果地上没有那么多尸体的话……”

“我倒是担心林外的河流，不知

哪时我们会被河水冲走……”怪一接话。

“你们几个还真没有欣赏的细胞。”纯天涯难得道破了一个大实话。

“谁说我没有欣赏的细胞？”落雁回过神来，轻皱眉头，不悦地瞪了瞪纯天涯。

纯天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来到一个昏死者的面前蹲了下来，用手戳了戳那人的脸颊，咋呼道：“啊！他们热乎乎的啊——还没死啊？”

“只是晕迷！你巴不得他们全都死掉？我倒无所谓……”诺言冷笑冷语。

“当然不是啊！”纯天涯急忙地辩解。

诺言轻蔑地斜视纯天涯，一语双关道：“收起你那副可笑的同情心！玩家之间的战斗不会直接死亡，不过是昏厥而已！夜晚降临之后，自然会有人来替他们善后，你根本管不上！”他虽是看着纯天涯，但我总觉得他是在隐晦地提醒我。

“你是说‘国家军队’会把他们带走？”纯天涯一脸的不乐意，“那就更不能不管他们了啊！要是真被关进监狱，他们还能出得来啊？”

诺言瞟向我，明显把麻烦推给我，嗤笑道：“你想管也要先问一问我们的团长。”

纯天涯后知觉地望向我，询问道：“小桥，你怎么说？”

——我还能怎么说？

就在刚才，我和纯天涯怀有相同的心情，可是听完诺言的话后，我不得不重新估量这种麻烦——是帮助他们还是不帮他们？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帮？

——可以！

怎么帮？

——是叫醒他们，还是等他们醒后我们再离开？

不帮？

——也行！我们径直地离开，什么也不用管，只待晚上传说中的“国家军队”把他们抓走！

我鄙视自己：果然不适合当一个善良的团长！若是一般情况下，我们总不可置之不理，但是此时却关系到团内的安全——我不能保证他们醒后不会对我们有恶意！况且是他们袭杀在先，即使醒后没有恶意，我也不能保证他们何时会醒来！在这座谜变森林里，我们最多只能呆上二十四小时，有一个高级任务需要完成！

——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

“怪一，你能看出他们几时醒来？”想了想，我还是先问怪一。

怪一盯住那些人好一会儿，才道：“至少要二十个小时。”

我心中有了数，瞅了几眼失去了知觉的团队们，心底最后一丝的同情心被怪一的诚实回答给彻底泯灭。纯天涯看了一眼我的脸色，骤然安静了下来。

我想：大家应该知道我的答案了。

“我们立即出发北边！向森林的右上角前进！”我的语气听上去很冷然——没错，我决定不再多费精力，要离开就该果断些！

纯天涯抿嘴不开口，才子佳人和落雁则是满脸不在乎，只有怪一和无名心惊地望了望我，欲言又止了半天。诺言咧嘴一笑，微微地点了点头。

无视了脚下的淘汰者们，我们一言不发地继续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