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人民

2023年NBA全明星赛在盐湖城进行，这是1993年之後，全明星赛再度来到犹他州。正好30年时间，30年前，卡尔-马龙和约翰-斯托克顿在全明星赛上共同拿到全明星MVP，成就这对紧密合作夥伴的美名。

30周年，双MVP，从这些刻意的安排能看出，NBA就是一场大戏，是有剧本的。常规赛，季後赛，总决赛，官方都会下场引导走势，虽然不会完全控制结果那样太难看，但大卫-斯特恩、萧华们一定希望结局按照最大流量，球迷们最希望的结果发生，这样NBA才足够精彩，才有故事可以说。

正式比赛如此，全明星这种表演性质的比赛更不用说了，很多时候球员自己都会配合演出，比如主动把AMVP给某个球星。像乔丹最後一次全明星，大家都想把MVP给他。还有在休斯顿进行的全明星赛，大家都给麦迪做球，想他拿一个全明星MVP。

只不过篮球场上总是充满意外，乔丹最後一次全明星赛，科比出手破坏了完美结局，让MVP给了加内特。而麦迪虽然得分很高，奈何关键时刻投不进，西部队输掉了比赛，MVP自然拱手让人。

李维隐隐感觉到，这一次盐湖城全明星赛如果有剧本的话，那一定是让自己成为全联盟的大反派。直到全明星赛开始，不仅没有人公开表示支持李维成为队长，质疑、阴阳他的声音更是不绝於耳。

除了布鲁克林媒体之外，纽约，波士顿，费城，洛杉矶，达拉斯，印第安纳等地方媒体记者、评论员们都认为李维成为全明星赛队长，是NBA的一次倒退。李维虽然这两个赛季创造了惊人的表现，可他「并不符合超级球星的期望，他充当队长更像一个玩笑。」

ESPN、特纳电视台等大媒体进行了反驳，他们毕竟收钱了，但力度有限。地方媒体记者、评论员们通过自媒体，网络平台，制造了很多热点话题，利用美国体育圈隐形的亚裔歧视，来挑动热度，制造「大家都不希望李维做队长」的舆论氛围。

「你最近上推特，或者INS了吗？」

「没有。我刚进NBA的时候还经常看，想看看球迷、媒体对我的评价。现在我已经不怎麽在乎了，爱怎麽说怎麽说吧。」

在盐湖城度假酒店的餐厅，李维和斯科特-米切尔一起吃早饭。

全明星赛已经进入了最後一天，今晚将进行最後的晚餐，全明星正赛。

李维将在赛前进行选人，目前为止，依旧没有球星主动和李维联络说「我想进你的队。」

大家似乎在进行无声的抗议，或者说进行一场集体默契下的霸淩，用行动疏远李维，对他的人气、冠军、实力……实力不算，李维的实力没有人不认，只是大家都觉得他似乎还达不到现在这个位置，能成为队长来选人？

之前队长都是什麽人，詹姆斯、杜兰特，号称联盟大小王，史蒂芬-库里，最伟大的三分射手，两届MVP，勇士王朝的基石，字母哥，两届常规赛MVP，这些都是未来要在NBA史书上留下重重一笔的，有些更是划时代的人物。

李维？一个异军突起的奇蹟，他确实惊人，但他并不在「正统叙事」中，是一个异数。如果让他当队长，好歹拿个MVP吧。结果靠着「海外IP」和媒体运作，就这麽成了票王外加队长，主流不服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刚刚我看了一下，终於有一个说你可以成为队长的了……是尼古拉-约基奇。」斯科特-米切尔看了下手机，作为李维的总舆论官，斯科特-米切尔一直密切关注着舆论界的动向。

从1月27号全明星选票公布以来，直到2月份全明星赛正式开打，斯科特-米切尔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不停的公关，不停的开会，不停发文，在播客上打舆论战。

美国新闻、舆论行业极其发达，媒体号称「第四权力」，独立於行政、司法和立法之外。各种舆论战的技巧，假新闻，软文，春秋笔法等等，美国媒体是全世界独一档的，可能英国人能略微抗衡一下。如何营销，

如何包装，更是他们的强项。

斯科特-米切尔深知舆论对一个球星的重要性，这场舆论仗，他们不能输。但糟糕的是，他们也不能赢，因为没办法赢。李维的肤色决定了，不输不赢，维持平衡是最好的。米切尔一刻不停地关注着媒体动向，他觉得现在输面太大了，一旦引发类似「月光手枪拉乌夫」那样的负面舆论潮，叠加之前的交易内幕，会给李维的发展带来很不好的影响。

斯科特-米切尔甚至有些後悔，不该让李维冲到票王位置，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现在把他擡上去，确实太容易树敌了。

NBA树敌多的一个例子是德怀特-霍华德，得罪了湖人和科比，在火箭也没落个善终，最後各队流浪。20年回湖人时，还被强制要求签协议，如果不听话就会被清退，才拿了个冠军。到75大评选时，直接查无此人，利拉德能入选他4届最佳防守球员却无缘，引发了巨大争议。而原因其实就是霍华德人缘太差，把联盟重要的人脉都得罪光了。

类似的还有吉尔摩尔这种ABA出身的球星，有实力有荣誉没人脉没吹鼓手，导致2011年才进名人堂，和罗德曼这种晚辈一批。

「那真是不错，意思是我可以选他？」

「不，他後面明确说了，想和詹姆斯一队……」

「谢特，我还以为二轮秀能彻底理解落选秀呢。」

约基奇之前两个赛季的处境和现在的李维有些类似，虽然拿下两个MVP，但遭到了很多争议。一他是二轮秀，天然被看低。二就是约基奇自己高阶数据强，可球队战绩一般，季後赛也早早被淘汰，和之前MVP评选的标准不太符合。

所以，他能部分理解李维现在遭遇的质疑，但另一方面，如今的他两个MVP在手，并且率队在西部战绩出色，阵容齐整的掘金将是争冠的热门，所以自然把自己归入了字母哥那一类。

看到米切尔忧心忡忡的样子，李维安慰他说：「喂，我这个票王又不是作弊做搞出来的，虽然公关花了钱，可50%的球迷投票，还有25%的球员投票可不是假的。中国人用美国IP投票的能有多少？你在网上看到的，只是某些人想让你看到的，声量大，不代表对，不代表多。球星影响力大，但也只是一个人。大多数人都是沉默的，那些普通球迷，还有联盟里占大多数的普通球员，他们都认可我，这就足够了，我就不会输。」

「何以见得？」

「因为，人民站在了我这边。」

斯科特-米切尔半信半疑，在他看来，篮球是精英运动，极少数人能决定比赛结果，是诞生英雄的地方。有时候大多数人怎麽想并不重要，李维这话看起来更像是自我安慰。

2月19号晚上，盐湖城Vivint竞技场，曾经的三角中心，球迷们翘首以盼。赛前一个半小时，李维在更衣室调整好状态，穿上了黑色的运动衣，准备登场参加选秀仪式。

球馆特地准备了舞台，三个讲台，李维和詹姆斯一左一右，特纳电视台主持人站在中间。詹姆斯票数较少，他将先选替补，选满之後，李维可以先选首发。这也是有些大牌球星，像约基奇表示要和詹姆斯一队的原因，李维首发先选，他不想和李维一队。

在舞台上方，入选替补全明星的十多人坐高脚凳上，等待选秀开始。不得不说，现在NBA在服装审美上倒退得相当厉害，可能是受大环境影响，服装上追求「平民化，去性别化」，都是耐克的各种运动衣，蓝色，黑色，看起来和高中生一样。

NBA教练们曾经在场边争奇斗艳的西装，也都变成了高中教练的运动服，不能说难看，只能说没什麽特色，场边少了一道风景线。

詹姆斯准备了小卡片放在台下，李维也拿出了一个小本本，他根据自己的喜好和球星们最近的发言、表态，心里也有了自己的计较。

詹姆斯第一个选择的人是安东尼-爱德华兹，他是顶替库里参加的此次全明星赛。库里因为伤病原因，无法参赛。还有不能参赛的是凯文-

杜兰特，他已经连续缺席全明星赛了。

李维看了下笔记本，爱德华兹原本就不在他的选择计划里。李维选择了朱-霍乐迪。霍乐迪是个非常实用的球员，防守强，全面，不花里胡哨。打球好看没他，想要赢球，有他准没错。而且霍乐迪是联盟少有的人品、私德非常好的球员。

他和妻子相识於大学，结婚後感情稳定，後来老婆得了良性肿瘤，他一直悉心照料，度过了难关，最终两人生下一个女儿。在NBA，在黑人当中，这都是典范了，绝对的稀有动物。他在全明星赛前没说什麽，但李维知道霍乐迪不会反对自己，因为霍乐迪是真正被李维打服气的人。

早在21年，雄鹿遇到篮网，霍乐迪就倒了血霉了，李维完克他。到现在，李维对霍乐迪的克制更加厉害了，霍乐迪遇到李维都要抖三抖。所以被李维选中後，他过来和李维握手，说：「谢谢，第一个选了我，我想和你一队。」

李维笑了笑，说：「你应该早说的。不过我知道。」

詹姆斯最後选择了保罗-乔治，李维看了看笔记本，依旧不在李维的选择范围内。乔大将军打球丝滑，但现在斗志越来越不行了。在快船，他和李维没少较劲，而且发挥不错。

李维选择了凯尔特人球员杰伦-布朗，又一个李维的手下败将，2022年总决赛，双探花都遭到了李维的压制。布朗在黑人球员中同样是异类，学习成绩很好，爱看书（不只看扉页那种），喜欢历史、哲学、社会学，是黑人球员中的高知分子，理性派的代表。

他对李维属於「半服」，不像霍乐迪被彻底打服，但认可李维的实力，赛前同样没发声。他被选中後，同样和李维握手，拥抱，显然没意见。

詹姆斯最後拿下了利拉德，李维则挑了亚历山大，一个执着於技术，较为低调的年轻球员，同样没有老一辈黑人球员的那种痞气。现在很多年轻球员都比较温和低调，因为成长条件好了。NBA球星曾经是问题儿童集中营的现象，正一去不复返。

接着，李维接连选择了德罗赞、阿德巴约、萨博尼斯等性格低调踏实，球风质朴，同时在和李维对抗中服气李维的一些球员，这样组队，不至於打着打着有人带头孤立李维，让他在全明星赛上出洋相。

NBA里，有球星带头霸淩、孤立某个球员的情况不是没有过，传说伊赛亚-托马斯就带头孤立过乔丹，让乔丹记恨了很久，等到多年後功成名就，反过来孤立托马斯，不让他去奥运会。李维可不想等个七八年再出那口气，会憋死的，防患於未然，别让破坏分子进自己这一队。

到了首发选人环节，轮到李维第一个选了，他第一个拿下的就是塔图姆，双探花的另外一个。又是凯尔特人出品的乖小孩，他们虽然和李维有总冠军之仇，但那是技不如人，都0：4了还有什麽好说的？而且塔图姆和布朗一样，性格温吞，不是那种搞事的人，让他来没问题。

詹姆斯马上选择了字母哥，两人强强联合了一把，哪怕是全明星赛呢。让字母哥在对面，詹姆斯总是不太好受的。

李维第二选择是多诺万-米切尔，手下败将，从爵士转会到了骑士，今晚米切尔受到了盐湖城球迷的热烈欢迎。米切尔在李维跟前同样不敢造次。詹姆斯则拿下了恩比德，詹姆斯队再添一员大内线大将。

第三位，李维竟然选择了东契奇，这让东子都很吃惊。他面色凝重地走上舞台，舞台另一边，特纳电视台三人组都兴奋了起来，这是大家最想看到的。李维选了一堆「老实人」，结果最後给自己弄了个炸弹吗？

「这会是世纪大和解吗？我的朋友们！」巴克利喊道，仿佛李维和东契奇有什麽深仇大恨似的。

「你会支持我的，是不是？」李维主动和东契奇握手，问道。

东契奇本想无视他，可是过去的种种涌上心头，想到他们一起拿下总冠军，一起训练、进步的情景，东契奇心头一软，和李维握手、拥抱。

「是的，我会支持你，我的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