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足够

」你是不是有病？大半夜穿这身衣服来接我回家，你哪怕穿个蝙蝠侠呢？」

「我本来想穿蝙蝠侠的，但我还是更喜欢猫女，还有——猫女的衣服，比较紧身。」

老朴作为保镖，其他什麽都好，就是在穿着打扮上时常让李维难以忍受。

在达拉斯时，他那身「海豹」紧身衣就搞得李维很尴尬，虽然後来知道这是为他的好兄弟穿的，李维还是在库里的比赛後禁止老朴再穿这套衣服来接他。

但他显然低估了老朴的库存，想想也是，有金美媛在，什麽衣服弄不到呢？

「如果你想用这种方法让我振作一些，我想说没必要。1：3落後而已，回到布鲁克林，我们还是有机会————」

「不是你们还有机会，是你。是你还有机会。」老朴坐在驾驶位上，对李维说。

「篮球是一个团队游戏————」

「不，就是你还有机会。篮网已经没有机会了，你才有机会。」

李维一时间不明白老朴在说什麽，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天你给我的那张图，是什麽意思？意思让我砍了你麽？」

「哈哈哈，不是的，我只是——我只是——我过去听过一个故事，那时候我很年轻，不明白这个故事的意思。後来我明白了一些，我想或许你会需要。但有些话，不好直接说出口，我想乾脆给你画一幅画好了，我以为你会知道这个故事。」

「喂，我知道什麽啊我知道，你不知道NBA球员都没什麽文化的吗？还给我打哑谜？

有屁快放。」

老朴便给李维说了一个「南泉斩猫」的故事，这是禅宗一个着名的公案：唐代南泉禅寺里，东西两院僧人争抢一只猫，各执归属、争执不休。南泉普愿禅师路过看见，就抓起猫对众人说：「你们谁能说出一句悟道的道理，就救了这猫；说不出来，我就把它斩了」。众僧人都傻眼了，没人答得上来，於是南泉禅师手起刀落，真把猫给斩了。傍晚赵州从谂禅师归来，听完事情的始末，一言不发，脱下草鞋顶在头顶径直出门。南泉普愿禅师说：「方才若你在场，猫便能活下来了。」

李维听完，感觉云里雾里的，不过重生後他对什麽仙佛上帝真主还是很尊重的，所以他抱着极大诚意问道：「这故事是什麽意思？你想说什麽？」

老朴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故事到底什麽意思，我听说过很多解释，每个人说起来都听上去很有道理，解释来解释去的，把我脑子都绕晕了。」

「那你他妈的还把这个故事告诉我，还画了幅狗屁画给我，你不知道打篮球的脑子不够用吗？」

「但是，但是我就是一直记得这个故事，是我那个朋友告诉我的，他说他看书看到，很喜欢这个故事。我那时候根本不理解，他死了以後，我突然有点明白过来了，但说实话，我讲不清楚，我嘴巴笨。但我想，维克托你那麽聪明，又经历了很多事，你一定会明白过来的，是不是？」

「是你个西八——该死的家夥，以後你再穿这样的衣服，我真的要报警了。」

「我问你维克托，如果你是寺庙里的僧人，你会怎麽回答禅师的问题，来救下这只猫？

「」

「我回答他个大头鬼，我直接把猫抢过来，再给他一肘，拔腿就跑，再把猫放了，他能拿我怎麽样？」

李维听完这个公案就觉得这些僧人真是有毛病，要争一只猫，结果被人夺了，要说出大道理才能带走，说不出还要把猫给砍了。那还说个屁，抢了猫就走，哪怕不要了，也把猫给放了。

关於这个公案，各种说法众说纷纭，有说猫是执念，要放下执念；有说猫是「相」，斩猫是破掉世间的相；还有说，赵州那麽做，鞋顶头意味着本末倒置，我得道与否，与猫儿何干，而你斩不斩猫关我何事。

老朴听完李维的解释，先是笑了笑，随即他将车停在路旁，趴在方向盘上哭了起来。

「喂喂喂，你干嘛？好好开车啊，遇到警察来就麻烦了，你这身衣服会被盘查的！」

老朴擦了擦眼泪，重新启动车子回到公路上，他向李维道歉，说道：「要是小金能和

你想的一样就好了，那样他一定不会死的，一定不会想不开的。」

李维知道小金是谁，是老朴当兵时最好的朋友，死於自杀。

「我只是输了几场比赛而已，怎麽可能自杀呢？每一条生命的体验都是很不容易的。」

「我知道。我只是————偶尔看到你的样子，会想到以前的他。对每个人都很负责，想让每个人都满意，真的是拼了命的要做到最好。他虽然很普通，但其实是个了不起的家夥。长得马马虎虎，篮球打得不错，还很幽默、搞笑。联欢会上他既能唱歌，也可以演小丑，虽然不会是什麽万人迷，但做个幸福的普通人，我觉得没问题，真的————他唯一的毛病，可能就是家里条件太差了，太穷了点吧——其实这样不是问题——」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会那样的。」

「你当然不同了，和他完全不一样，可是你身上的压力也不一样啊，维克托。你肩上坐着两个，手上拎着三个，腿上还挂着四个。我知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可是我一直想，没有什麽比，爱护自己更重要。我不是要告诉你，赢下去，而是告诉你，要爱护自己，真的。」

老朴的话让李维有些感动，他不是想来给自己加油鼓劲的，而是想让李维能放松放松，不要被篮球和失败搞得太疲惫。

他坐在副驾上思考着这个赛季，思考着这次总决赛，他的付出，他的努力，他的责任心和团队精神，到底有没有得到足量的回报。他的队友到底是什麽样的，篮网是个什麽样的球队，布鲁克林的球迷们如何看待胜负，NBA到底想怎麽引导这轮系列赛，总冠军会带给他什麽————

许许多多想法一瞬间从脑海中流过，太多太多要考虑的事情，让人感到烦躁。他看着黑漆漆的窗外，城市的灯火，车流的光从身边扫过，像印刷机的光条刷过他的脸庞。此时，李维又想到南泉斩猫这个公案，想到赵州把鞋顶在脑袋上径直离开的画面。

「老朴，那我问你。」

「什麽？」

「你怎麽看这次总决赛，你觉得我还能赢吗？」

「我不知道，16年骑士不就赢了？但早点放假，对你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我计划，明天请队友一起吃个饭，大家鼓起劲，第五场、第六场加把劲可以赢下来，把总决赛拖入抢七。只要进入了抢七，我们就还有机会拿下冠军。」

李维停顿了一下，老朴看了眼他，李维接着道：「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决定明天好好睡一觉，专心准备第五场比赛。我不会和教练组开会，不会和任何人电话，不会和嘲讽我的网友吵架，不看关於比赛的消息，也不去想。我会准备好我的投篮，我的防守，我的抢断，我的封盖，我的篮板。我会做好我最擅长的事，自己得分，和不让对手得分。我会回到新秀赛季那样，只做自己应该做的，别的什麽都不管，你觉得，这样有没有道理？」

老朴咧嘴笑了，说：「太有道理，太有道理了。这样即使是输了，你也是赢了，反正我是这麽想的。」

李维看着窗外远处曼哈顿的灯火，轻声道：「我是不会输的。」

6月13号，总决赛第五战，掘金的第一个冠军点。

奥布莱恩杯赛前被送到了巴克莱中心，如果掘金赢下这场，冠军就将颁发给他们，队史的第一座总冠军奖盃。

记者们已经做好了新王登基的宣传准备，这两天时间可谓篮网和李维的灾难日，虽然李维发挥很好，但输球一方在舆论上是没有呼吸权的，这是赢家通吃的游戏。

粉丝越多，黑子相应也会越多。

李维的声望在首战50+20後达到了一个顶峰，结果後面三连败，真是爬的越高，摔得越疼。

当时有多少人无脑吹捧，夸赞上天，反过来就有多少人冷嘲热讽，阴阳怪气，毕竟李维粉丝在论坛上到处出征，得罪的人也不少。虽然这种事和球星本人关系不大（除非主动下场操控舆论），但遭到攻击时，球星自己是逃不了的，这就是代价。

「吃了三巨头和东部红利而已，现在被打回原形了。

「1

「东契

奇没拿到FMVP，真是堪比15年库里痛失FMVP。」

「本质上就是一个加强版的伊戈达拉。」

「没什麽技术，主要靠身体，还有肤色。第一场那个哨子，萧华为了中国市场真的是拼了。」

「萧华终於捡到属於自己的姚明了，能不珍惜吗？吃一堑长一智啊。」

类似的评论在中国的论坛上都层出不穷，还有很多点亮。

最近男篮已经放出了要归化李维的消息，虽然支持者、叫好的人甚众，可看衰的，骂声一片的情况也不少，真是怪现象。

这些现象，随着篮网1：3陷入绝境变得越发纷乱，各大网络媒体上充斥着对李维的批评和讽刺，仿佛一夜之间都冒了出来。

李维对此有所耳闻，他当然会在意，但这两天，他彻底进入了封闭的状态中，潜心思考比赛本身，尽力摒除一切干扰—包括篮网队在内。

没错，李维连训练都没有参加，请假说要休息。老蔡给他打电话也不接，纳什给他发的战术邮件已回不读，哈登、康利给他发消息也不看，无视，统统无视，只专注於自身。

13号站在巴克莱中心的时候，他有一种轻松，如释重负的感觉。

好像真的回到了新秀赛季，那时候他是个落选秀，短合同，比赛输赢和他关系不大，他有发挥就是最好的。

热身前，他找来鼠尾草，在更衣室和球场边烧了烧，闻着那个味道，熟悉又亲切。

热身的时候，李维照例和队友有说有笑，还接受了记者采访，只是闭口不提比赛本身。

纳什赛前怎麽安排的战术，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有用早就有用了，其实史蒂夫你没招了。

纳什已经做的很不错了，各方面不拘一格，轮换、战术都力求变化，但确实到死马当活马医的阶段了。

比赛正式开始前，照例应该李维站在队友中间，大声喊出口号。

但这一次，李维没这麽做，他只是用平静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

大家被他看的心里有些发毛，哈登眼珠子直转，这次总决赛他的发挥真的有点坑。

数据依旧还可以，但效率真的一般，且失误较多，在最高水准的赛场，这种表现是不够的。

看过每个人後，李维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仿佛他已经原谅了所有人。

大家心里在想，或许维克托已经做好失败，丢掉冠军的心理准备了。

队里有些人已经想着度假了，什麽冠军不冠军，美女、美酒，才是实实在在的享受。

能进总决赛已经超过了28支球队，这并不是真正的失败，不是吗？

晚上七点半，比赛开始，现场观众依旧热情，但少了一些疯狂。

今晚的票价创造了总决赛的最低价，篮网输了，掘金夺冠，没什麽好看的。

篮网赢了，要去丹佛，掘金再胜，夺冠，没什麽好看的。

如果进了抢七，那贵的应该是抢七的票，和这场没关系。

总之，票价很便宜，球迷们图个乐，很多人也不怎麽抱希望了。

掘金上下士气高昂，他们已经迫不及待要在客场拿下总冠军。

就算输了，回丹佛主场拿下冠军也是很好的，总之这一场掘金非常放松。

放松到，当李维开场就命中一个弧顶三分，再命中一个罚球线中距离的时候，也没太当回事。

回到主场了，总要挣紮一下的嘛。

很多球星都是这样，面临淘汰了，开局硬一波，连续得分。

但比赛很长，已经3：1的掘金，已经找到了赢下篮网的窍门和办法。

所以不用着急，势头会慢慢回到自己这边的。

掘金上下都是这麽想的，而李维不去管他们怎麽想，他不去管任何人怎麽想。

「如果赢球需要我每场都像第一场那样得很多分，那我就得很多分好了，多简单的事啊。」李维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金色的光芒渐渐在他心中闪现，在他的视界里，球场，渐渐只有他一个人，一个球，两个篮筐。

这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