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恶臭

2025年7月，夏日的阳光很炽烈，布鲁克林的亨特拉社区学院已经放了暑假，不过今天学校里很是热闹，因为新体育馆的揭幕仪式将在今天进行。

体育馆的名字叫「维克托—李体育场」，以亨特拉学院最伟大的运动员，也是学校历史上唯一的职业体育球员的名字命名。

体育馆的门口竖立着一尊用红布覆盖的雕像，这是为这位球馆的捐赠者所建，此时这人正躲在学校办公楼的办公室里吹空调，这个夏天布鲁克林真的非常热，过去夏天最高气温29度左右，今年轻松冲破了30度。

从体感上来说，这不算特别热，但布鲁克林靠海，湿度大，温度稍微高一些就让人难以忍受。当然，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气味。除了有钱的区域，布鲁克林普通区域的卫生管理很糟糕，成堆的垃圾无人清理，在高温日晒之下，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如果再来一场雨，垃圾、脏污伴随着恶臭横流，会让夏日的布鲁克林变成灾难之城。

昨天正好下了一场暴雨，雨後天空乾净，阳光特别炽烈，而恶臭也弥漫在了整个布鲁克林。卫生问题在十多年前深深困扰过法拉盛，後来经过一系列整治得到缓解，可是疫情让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亨特拉社区学院的位置不算太好，李维上午到这儿时就闻到隐隐的臭味，在仪式开始前，他一边在办公室化妆，一边吹空调躲避难闻的味道。但最令他难以接受的不是臭味，而是自己无法再接受臭味这件事。因为在法拉盛成长起来的他，对这里的各种气味早就适应了，亨特拉学院的这点味道，比起洗衣店可是好多了。

现在洗衣店已经彻底关门，转手给了一对越南裔夫妻，陈丽华、李满顺跟着李维一同住进了大颈镇的那座「城堡」里。那里安全，现代，方便，社区环境优美，有钱在美国真的能生活得非常舒适。陈丽华和李满顺人都胖了很多。

李维同样胖了不少，看着镜子中有些圆润的脸庞，李维轻轻叹了口气，对给自己扑粉的金美媛说：「我的粉用量多了不少吧？脸都变大了。」

和四年前相比，金美媛身材丰腴了不少，她甚至专门去隆了个胸，让自己的上围看上去、摸上去都更完美和傲人，自的当然是为了牢牢锁住李维。

在感情这件事上，李维和金美媛都是理性的现实主义者，一个有钱有功夫，一个有美貌有全心全意的包容和付出，这种关系模式出人意料的稳定，导致原本看似露水情缘的两人，竟在一起踏踏实实相处了四年多，这点两个人都没有想到。

其实一段关系就是一个炉子，需要不停往里添柴火，一腔热血和激情固然能烧得很旺很热烈，可是很容易烧乾。始终有东西可以烧，是炉火不灭的关键。金钱，美色，利益捆绑，以及孩子，都是很好的燃料。

金美媛没有回答李维的问题，她反覆修饰，让李维看上去精神头十足。实际上昨晚李维睡得不太好，又是真理子带着陌生女人上门的哈皮的夜晚，怎麽可能睡得好呢？和金美媛悉心照顾李维的日常，融入他的生活不同，真理子选择用刺激来留住他。

现在真理子又离开了斯科特—米切尔的播客，成功入职ESPN，成为ESPN体育栏目重要中层管理人员，未来晋升高管指日可待。对正常的情感生活她不感兴趣，但对如何为李维「猎艳」却越来越着迷，有时候李维都觉得她有点变态。

「你看起来好极了，最佳状态。」金美媛像看待工艺品一样看着经过修饰後的李维。

妆容并不浓，他是运动员不能搞得油头粉面的。但发型，细节，衣服，一些小的装饰品，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这是运动营销的一部分，每次出席公众活动，李维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还关系到以他为核心的品牌、团队，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产生不小的影响。

「等我退役了，你可以考虑去做入殓师，水平绝对一流。」李维打趣道，但又带着几丝真心，他的语气里有一些倦怠、疲惫。

金美媛觉察到了李维言语中的不安，她不无忧虑地问：「还在为合同的事担心吗？」

「没有，合同的谈判还算顺利，我应该会留下」

「但留在布鲁克林，冠军就——」

「每个赛季只有一个冠军，不可能每个赛季都让我拿

对不对？联盟也不想看到一个球员连续统治赛场，特别我还是个中国球员。」

「这样的话，你说了好几次了。」

「是吗？以後不说了。」

一阵沉默，只能听到空调冷风呼呼的声音。

手机响了，通知李维下去参加揭幕仪式，记者们都到齐了。

李维整理了一下，在确定没有问题後，下楼和亨特拉学院的校长唐枫汇合，一同前往体育馆。

隐隐的臭味又飘入鼻腔，李维忍住没有掩面，他全程保持微笑，完成了一系列的采访、拍摄工作，并在揭幕仪式上，拉下了盖在雕像上的那块红布。

揭开红布前，李维并没有见过这尊雕像。

揭开红布後，李维想，这他妈的是我吗？

李维面带微笑，侧过身悄悄问一旁的唐枫：「喂，这是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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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啊。」

「这他妈就不是我！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李维又看了一眼雕像，身穿0号球衣，是一个盖帽的动作，但看起来像是打排球。

身姿、形态不是关键，关键是那张脸，他脸有那麽宽吗？这怎麽看都是姚明啊，那大方囧字脸，怎麽会是我维克托—李？

「没搞错，是照着你比赛时的照片，3d建模後雕刻出来的。」

「可我看不像啊。」

「因为那时候你比较瘦。」

「那场比赛的？」

「2023年总决赛，你封盖——封盖那个谁来着？」

李维想起来了，这是他在2023年总决赛G7大帽约基奇的一球。这一球之後，掘金的反击势头被彻底遏制住，再也无力翻身，最终在巴克莱中心输掉了第七场比赛。

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两年前，那时候李维真正达到了人生巅峰。

连续第三年拿下总冠军，个人的三连冠，并且第三冠无比的艰难、传奇。

1：3落後，靠着连续的40分、50分扳平，拖入抢七後，全队发力，翻盘成功。

李维以场均34.8分，12.5个篮板，3.6次助攻，3.8次封盖，2.8次抢断的表现，毫无悬念拿下了FMVP。

那一年，他登上了体育画报，并第二次登上时代周刊。

夏天，李维以篮球英雄的姿态回到中国，恢复中国国籍，成为男篮国家队的一员。

靠着强大的个人能力和非常适配国家队的技术特点，中国队杀入了2024年巴黎奥运会，在杀入八强後，成功拿到了第五名的好成绩—他们在晋级赛输给了美国队。

那一年，李维在国内代言拿到手软，到处都是他的名字，到处都是他代言的GG，他的人气、商业价值都攀升到了顶峰。

一阵风吹过，又一阵臭味钻入李维的鼻子，将李维从美好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他皱了皱鼻子，勉强接受了这个雕像就是自己的现实。这两年欧美体育界雕像、雕塑闹笑话的例子太多了。韦德，艾弗森，还有C罗，一个比一个抽象。只能说在政治正确的影响下，传统美学教育受到冲击，或者说有些草台班子什麽活都敢接，李维这个雕像不知道转了几手，又是哪个大学生工作室的杰作。

反正这不是李维在巴克莱中心的雕像，忍就忍了吧。活动很快结束，李维照例接受了ESPN的采访。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ESPN参加这次活动搞采访的目的才不是想听李维忆苦思甜，讲述和母校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缘，而是想知道，这个夏天结束後，李维到底会去哪儿。

李维在2021年和独行侠签订的4年合同将到期，最近两个赛季，李维在布鲁克林没有选择提前续约，而是等着2025赛季结束後，成为自由球员，试水自由市场。

在连续经历两个令人失望的赛季後，篮网对能否留下李维充满了疑虑，而那些摩拳擦掌的其他球会，都在想着吃下李维这块肥肉，好一飞冲天。

毕竟，篮网这两年对李维的浪费，可以称得上是暴殄天物。

2024赛季，作为卫冕冠军的篮网，休赛期只做了一些小修小补，保留了原来的主力架构。

可是2023年总决赛已经证明，篮网整体实力

不够，是靠着透支李维才涉险夺冠。

哈登已经34岁，且作为核心球员在季後赛非常不稳定。至於康利、里弗斯、芬尼—史密斯等人都不是帅才。

结果就是，波士顿凯尔特人经过多年积累终於量变迎来质变，他们从雄鹿交易得到了霍乐迪，补齐了球队最後一块短板，终於在东部杀得风生水起。

李维个人经历了一个MVP级别的赛季，他率队拿下58胜，并在MVP评选中再度干掉约基奇，还有亚历山大，成功加冕MVP，成为第一位获此殊荣的亚洲球员。可是常规赛李维大量消耗，篮网经历了伤病、交易、战术不明确等各种风波，终於在季後赛耗尽能量。

半决赛他们和步行者大战七场晋级，到了东部决赛，2：4不敌凯尔特人，被淘汰出局。

这是李维进入NBA後，第一次季後赛没能打进总决赛，无缘总冠军，也让常规赛MVP无法拿到总冠军的魔咒继续（上一个MVP拿到总冠军的球员是2014—2015赛季的库里。）

到了2024—2025赛季，哈登又老了一岁，篮网还失去了尚帕尼这个成长中的好苗子。

因为篮网在23年夺冠後，给了康利、克拉克斯顿、芬尼—史密斯等球员较大的合同。

并且给了哈登一份顶薪续约，直接导致篮网的工资空间被锁得更死，在自由市场上已经争不过其他球队了。

这正是当前NBA薪资条款的作用，让拿到总冠军的球队迅速失去补强机会。

拿了冠军，核心球员要续约吧？现在的大合同大的可怕，而且越是老将，合同金额越高。

年轻球员身价涨了，母队给不了大合同就会离开。至於冠军队想在自由市场上裸签大鱼，在2016年之後基本丧失了这种可能性，根本不会有空间。曾经的签约过气老将填补板凳空缺的方法，随着战术环境变化，也不再好用。

最好的方法就是选秀，用新秀童工合同来填补战力，保持薪资空间的灵活性。

偏偏篮网手上没有多少选秀权，还在为2021年凑三巨头还债呢，到哪儿有优质选秀权？

李维自己本身就是新秀红利，在他晋升核心後，红利自然逐渐消失。

篮网就靠李维的个人能力托举，偏偏在2025赛季，李维还遭遇了伤病困扰。

大伤没有，小伤不断。大量频繁使用霸气，使得李维身体处在超负荷状态。

才25岁的他，开始为伤病所困，好在他养护得当，没有影响运动生涯的大伤。

25赛季，篮网的战绩掉到了52胜30负，依旧不错，进入了上半区，并且再度杀入了东部决赛。

李维在季後赛依旧拥有很强的统治力，但这次他们2：4输给了印第安纳步行者，输给了里克—卡莱尔。

卡莱尔研究了几个赛季的「反李维」战术体系，在这一年终於奏效了。

进攻端快速传球，不断奔跑，空间完全拉开，高速投射，持续不断施压，最大程度消耗李维的防守能量。

防守端，对持球者全场压迫，对持球突进线路进行最大程度干扰，让防守一层又一层，看似单薄，却怎麽都无法彻底穿透，绵里藏针。

这种完全针对李维技战术特点的体系，加上篮网本身不断下滑的整体实力，导致一旦李维发挥一般，篮网就输得没太大悬念。

还有，联盟在哨子、尺度上不断进行调整，这两个赛季对李维的针对越来越明显，罚球越来越少。只要打不死，就不给哨。

工作环境的不断变差，李维仿佛闻到了联盟隐隐的恶臭，但他还是要留在这里继续工作下去。

名和利都有了，冠军也有三个了，早就该满足，可以享受享受了。

李维自己心里都承认，他的内心确实懈怠了，花花世界太美好。

然而，在被记者问到下个赛季会去哪里时，李维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说：「想去能拿到总冠军的地方。」

「你会离开篮网吗？」

「为什麽你会觉得，篮网无法再拿下总冠军？」

「这两个赛季，你们很艰难。」

「正是因为艰难，我才想留下，再拿一次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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