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去怼死我那个傻儿子

凌晨2点，申江外滩灯火辉煌，一栋漆黑烂尾楼矗立在灯火阑珊处。

正天地产集团总裁林正几乎每天晚上都在这楼顶站到天亮。

资金链断裂，海外经营失误，外表光鲜的正天集团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伴随而来的就是林正越来越严重的抑郁症。

失眠，厌食，烦躁，压抑，孤独，绝望！

林正已经没有勇气亲眼看着自己奋斗了几十年的产业轰然崩塌，今晚真的挺不过去了。

林正回想自己这一生，回想年轻时只身来申江打拼的艰辛，回想失败的婚姻，又想起那个离家出走沉迷游戏和女人的逆子，一时间气血上涌身形浮动——正好，跳吧，等老子死了看你龟儿啷个办！

但林正又想起了家乡，想起了家乡的火锅。

林正改变注意了，这些月都没好好吃过东西，先吃顿火锅喝口家乡的老酒再上路。

林正在手机上点了一个通宵营业火锅城的外卖，然后猛然想起自己是在138层关了电梯的烂尾楼，怎么可能送的到？

林正突发奇想，自己好歹还算是个人物，临终前总得干点惊世骇俗的事情让后人记住啊？决定了，能送来的就有送终大红包，不留给那逆子糟蹋。

但是大红包也不会那么容易，林正就提出附加条件：“限一小时，不许惊动门卫，有10元小红包奖励。”

因为门卫当然知道怎么上来。不能来就打差评，不，还要在遗嘱里加一条，让工作室的那群崽子们一起刷差评。

……

王力手机业务群响了，群里有个大家都很为难的外卖单。王力讶然失笑，这不就是半年前自己搬砖刷墙的工地吗？这意思就是要重新开工了？反正那里熟，接单了。

王力在摩托上绑好食盒全速前进。虽然值夜班很辛苦，但是不堵车，图的就是心情轻松。

王力来申江打拼十几年，一转眼就三十出头了。从最初送桶装水，然后当保安，然后因公受伤后就住在工作室里当代练，然后去工地搬砖，再到现在的送外卖，基本所有跑腿的事都干了个遍。

当初总想着在申江出人头地娶个白穷美走上人生巅峰，但是现在也想通了，这是国际大都市吸收的是全世界的精英，不是自己这种文凭能混的走的地方，等在干两年存够一百万回老家盖泳池别墅顺便养鱼去。

王力来到工地，仰望漆黑的楼顶，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复工的样子。

无所谓。王力绕开正门门卫，熟门熟路的从后墙一堆建筑垃圾堆成的坡上跳墙翻入，然后找到刷墙升降梯的电闸柜，电闸是开的，梯上的锈迹也被刮掉了，好像这些天一直在用，那就是安全的。

升梯！

……

楼顶的林正无比的煎熬，这就是活着不耐烦的感觉，可能自己也等不了一个小时了，林正也不相信外卖能送到。

就在这时，林正听见了楼下传来升降机的声音，声音聒噪，但仿佛一道狂雷击穿了心头那窒息压顶的阴云。

居然真能送到？林正缓过一口长气冷眼等待。

哐啷！黑暗中一个声音高喊：“外卖到了！老板呢？”

林正用手机照了过去。

王力抱着食盒上前笑道：“老板请签单！”

林正沉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用这个升降梯？”

王力笑道：“我以前在这里搬过砖刷过墙，地方熟！”

林正脸色阴沉：“你干的很好。”

王力笑道：“那是应该的。就这里吃？我找些砖垫个板子给老板架个小桌子？”

林正冷笑：“好！”

王力听他笑的诡异，不由奇道：“老板有什么不满意？”

林正沉声道：“我对门卫不满意，他们明天就可以走人了。”

王力惊了：“老板，这是您要求的啊，我只是按您的意思办，不关他们事吧——”

就在这时，王力终于看清了老板的面貌失声惊呼：“是林总本人！？”

林正闷声道：“是我，反正他们也干不了多久了，早走早安排……”

而在这临行的至暗孤独时刻，林正特别想和人说说

话，于是补了一句：“至于我，也早死早投胎。”

王力难以置信：“林总，您这身家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啊？”

林正摇摇头：“老弟，都这么晚了还忙不？陪我喝一口？”

被林总称呼老弟还真让王力受宠若惊：“没问题，陪林总喝到天亮都没问题！”

王力麻利的架好砖桌，支好火锅，端出一盘盘的毛肚鸭肠血旺耗儿鱼，然后倒满了两纸杯的老白干。

“林总，我先干为敬！”

林正也直接一杯下肚辣的气贯长虹。

“林总海量！”王力继续斟满。

林正沉声道：“老弟，你干的好了，那就是门卫没干好，不然换成小偷来了怎么办？我正天集团那时也干的很好，也不晓得让多少同行倒掉，他们能倒，我正天集团凭什么不能倒？这就是市场法则，我没什么想不开的。我唯一想不开的就是我那个儿子。”

王力眉头一跳：“林天豪啊？”

林正讶道：“老弟认识？”

王力笑道：“天骄战队的大老板，快抖上的大网红啊！不靠老爹白手起家身边白富美女主播云集的最励志富二代啊！”

林正冷冷一笑：“白手起家？是，老子是没给他一分钱，但是他要是找老弟借钱创业，老弟会不会借？”

王力愕然：“这个，当然会借！”

林正冷笑：“为什么？”

王力笑道：“因为你是他爸爸啊，这面子必须给，大不了子债父还找林总要就是了，林总肯定不会不认账吧？”

林正哈哈大笑！王力也随即了然失笑。

林正感慨道：“那年他十七岁，喜欢玩那个什么联盟，想当什么电一的最强王者。”

王力乐了：“我当过联盟代练上分呢。”

林正冷冷一笑：“想上分？问过我没有？我专门收编了十几个电一的代练工作室，专门演他！演到龟儿心态爆炸！”（注：演，指的是英雄联盟游戏中的队友出现各种送人头不配合故意输掉比赛让对方的客户胜利上分的商业行为。）

王力一口老酒喷了：“不是吧！林总还干过这事啊？”

林正开怀一笑：“让他的人生知道什么叫挫败！虽然是为了演这龟儿，但上分的市场需求挺大，工作室的效益都还不错。”

王力哭笑不得：“就是那时我的代练就做不下去了，我也很挫败啊。”

林正冷笑：“然后这龟儿就跑去玩吃鸡了。”

王力叹道：“到处都是神仙打架的外挂。”

林正得意的一笑：“是我请一群大学生开发出的神仙外挂，效益也不错！”

阿噗！王力是一口老血要喷了！

林正笑的更得意了：“然后龟儿想去当主播，老子就请一群喷子不停的喷他，喷到他怀疑人生。”

王力彻底无语了：“人各有志，只要他喜欢又能赚钱，林总这是何必？”

林正沉声道：“打个比方，如果一个玩家一进游戏就抽奖抽到各种神宠神装，但他不去挑战终极关卡，而是成天和普通玩家一样混普通关卡秀优越，你怎么看这种人？”

王力笑道：“这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林正点点头：“所以说，当我的儿子，一出生就躺在普通人遥不可及的天花板上，本就应该有远大的志向和普通人不具备的能力，要么搞高科技要么搞高就业，这种才叫大事业，就算要垮了国家也会保一下，而不是像我正天地产这种死不足惜！结果他呢？去声色犬马玩游戏还声称是事业！这不是放弃能力逃避责任是什么？声色犬马谁不喜欢啊？是个人都会啊！老弟，你会不会？”

王力尴尬了：“这个当然会，但我这辈子就只能在地板上爬，想声色犬马都没这个条件啊。”

林正瞪大了眼盯着王力：“老弟哪里人？今年多大？”

王力讶道：“渝州，31了，我叫王力。”

林正拍了拍王力的肩膀：“我们是老乡！看你刚才送外卖的敬业机灵我就想起了当年的自己，我看好你！”

王力羞涩了：“机灵谈不上，唯路熟耳！”

林正给王力斟了一杯酒：“路

熟好啊，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这可是黑咕隆咚一百多层，老弟这胆量我更欣赏。”

王力更羞涩了：“开夜工高空刷墙练出来的，其实我还是想继续回林总这里上工呢，这比堵车送外卖被打差评要省心的多。”

林正双手一拍：“上工正好！我刚才有一个想法，这龟儿最近又准备折腾一款新上市的高科技游戏叫什么世界来的——”

王力脱口而出：“塔防世界！中美欧合资，洛丁雷神公司的新作，这几年广告宣传都吹爆了，还有两个月全球上市！”

林正点点头：“我是撑不到那时候了，刚才老弟说当过游戏代练是吧？你我也算是有缘，我就想请老弟帮个忙，在游戏里怼死这龟儿，如果有条件，把他身边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也弄走！”

王力惊呆了：“怎么可能？林天豪手下的职业高手就不晓得有几十上百个！而且就算要怼，也得安排职业高手来怼啊，我这种完全就是业余菜鸡啊？”

林正摆手冷笑：“我为什么要安排职业高手？我要的就是随便请个送外卖的菜鸡就能怼他！怼到他思考人生——他本应该是高高在上的鲲鹏，但是他自甘平庸，所以是个菜鸡能跳起来怼死他，他的爱好事业不堪一击！”

王力悚然动容！

林正又说道：“你菜也不要紧，我还有几套房是不会留给他的，卖掉运作一下，找那游戏公司搞一个特殊游戏账号送给你。”

王力惊呆了：“特殊账号？那可是说好公平游戏的大游戏公司不搞这些名堂的吧？”

林正笑道：“要的就是公平游戏啊！有钱就能买，没钱不能买，这就是公平啊。我这千把万砸下去就算是外国议员也能搞定！就算搞不定游戏公司，私底下还搞不定几个关键的程序员么？怎么样老弟？我儿子就靠你拉一把了。”

王力这才发现大佬的公平和自己理解不太一样，但送账号这种好事还真和中奖一样啊？

王力难以置信又怦然心动：“没问题！说真的，我这光棍看林天豪身边一堆美女围着也不顺眼，我有这个条件一定会怼到他喊爸爸！但是林总——”

林正笑道：“叫我老哥吧！”

王力便改口：“我看老哥能喝酒，说话中气也足，怎么就撑不过去了？”

林正一声长叹：“抑郁症，一言难尽。”

王力急道：“抑郁症说到底不就是不开心吗？我看老哥很开心啊？哪有治不好的心病过不了的槛？大不了回老家种地健康又环保。”

林正猛然一怔，还真是聊着聊着心怀舒畅了不少，还真就不想死了！

想明白的林正哈哈大笑：“有意思啊老弟，我身边的人都不敢和我这么随便说话，要不是今晚遇到你，我就跳下去了，干杯！”

王力大笑：“就是，有不开心的事就吃火锅喝老酒嘛，老哥就等着看好戏就是……”

……

下面的时间就是王力辞掉外卖工作，换了一个安静宽大的租屋并专门拉了一条超G网络宽带。

然后林老哥邮寄来了头盔客户机（附带单机简化试玩版），外接多屏幕游戏桌，自带坐便器按摩器的健康椅，以及防停电的备用电源卫星通信机统统到位了，都是市场上买不到的高端配置。

简化试玩版就是玩家守一个小村，游戏里的常见怪物都会出现，上手非常简单，但要打出高分却为难王力了。王力只得日夜苦练，并认真攻读论坛上的游戏介绍和内测玩家们的试玩攻略，

一想到这些试玩攻略都是那些远远走到前面的职业高手，王力就压力山大，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每晚都戴着头盔睡在健康椅上熟悉感觉，修炼“人机合一”的至臻之境。

在然后，特殊账号的事情也办下来了，签了个保密协议，也不知道老哥花了多少钱，但为了儿子肯定不是小数目。但毕竟是智脑系统掌控的游戏，程序员无论怎么走后门都绕不过系统的核心自检程序。所以还是得经过游戏任务的考验，大概越是强大的账号就必须做越难的任务之类的。

王力已经是万事俱备，就等游戏开服了。

但是，王力和林正可能没有想到，他们并不是唯一一个悄悄搞特殊账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