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磕绊的路测

苏冥干脆修改了二号机车的手柄结构，让它反着工作，“好了，重新来！”

这次启动，两台机车在方向上终于同步。哐当的声音响起，履带开始缓缓滚动，将雪压出闷音。随着机车倒车，靠在后面的车厢也被带动。它们之间的活动距离被挤压，一节顶着一节靠在了一起。

“排下汽。”苏冥提醒道。

汉斯特踩下脚阀，活塞的冷凝水立刻随着蒸汽被吹出。绮罗的人形态太小只，不得不从椅子上跳下，才能进行这个操作。

“好了，好了，几秒就行了。”苏冥阻止道。

通过车顶监控，二十多节车厢被挤在了一块，就再也倒不动车，哐当一声机车再次卡死停下。

苏冥已经无所谓了，身为一个初哥他理直气壮。

“汽门给低了。”他很快找出问题，但现在已经倒不动了，“我们先向前起步吧！”

苏冥把控制台上插着的「开车前检查单」，更换成「重载起步检查单」，“第一步什么来着，哦，二分之一汽门，手柄前推至50％。”

司机依言，两台机车的活塞同时动作，履带开始向前。

“将汽门增加到四分之三。”苏冥盯着速度表和视频监控。随着机车的前进，一节又一节的车厢被拽紧，速度逐步增加。

“你们要是觉得汽缸声音不对，就再排一下汽。”苏冥道，“起步过程最容易出现冷凝水了。”

“什么样的声音叫做不对？”汉斯特询问道。

“你问汽缸，别问我。”苏冥无奈地揉揉脸颊。他出生前这些东西就退役了，怎么可能实际听过。

当前面的二十多节车厢被带紧，后续三十几节重载车厢一下子被扯上，整个列车速度陡然一降，所有人都被拽得向前一扑。

原本很有起色的车速迅速降低，几乎要停下。

这次不用苏冥提醒，汉斯特果断将手柄归零。独角兽透过监控屏幕看到一号机车的操作，立刻有样学样切断动力。

“汽缸遮断比给低了！”苏冥哀叹。

他真心觉得这玩意比船难开太多了。毕竟在海上怎么折腾都行，反正四周全是水。苏冥当初驾船的新手期，是在海洋上随心所欲、横冲直撞中度过的。

最大的区别还在于，只要螺旋桨旋转，船就能动。而对于重载列车，牵引力和阻力的博弈要复杂得多。

额外的难度还源于没有轨道，起步过程需要对抗巨大的静摩擦力。尽管经过现代技术和魔法的联合改造，蒸汽机车的输出功率至少提升了两倍，但依然无法直接拉动这辆列车。

所以才会需要先倒车将车厢压在一块，然后再向前起步，逐节克服每节车厢的静摩擦力。

****

苏冥整理心情，在提示卡片上标注了新的注意事项，准备重新开始。

【苏冥，稍稍停一下好吗？】紫堇突然道。

【怎么？】

【等我过来。】

苏冥摘下耳机，手肘撑着操作台，闭眼揉着眉骨。

紫堇从二号机车驾驶室走了过来，“苏冥，你还好吗？”

“我还好，怎么了？”

紫堇注视着他，“平时你要比现在沉稳——你急躁了。”

苏冥一愣，刚才的测试过程中他确实表现欠佳，连续犯着错误。

他叹了口气，“抱歉，因为真的没有时间了。明天就是我家乡的小年，大多数仓库都将放假，物流中断，零件的加工越来越被干扰。”

“那更应该停下来。”紫堇坚持道，“稍稍休息一下！”

苏冥想了想，叹了口气，“好吧。”他拿起麦，按下开关，“全体休息二十分钟。”

紫堇松了口气，“我们去活动下？”她提议道。

换换状态也好，苏冥点点头，“你可得下手轻点。”

“没问题。今天不用攻击魔法，也不用高等法术，够可以了吧！”

“可别又说一套做一套。”苏冥苦笑道。不过他倒没真的怀疑紫堇又在骗他。今天的试车有必要保持魔力水平，转换心情可以，消耗太大就得不偿失。

两人走进工作间，打开车厢顶部的灯。里面的物品全都处于打包状态没有展开，大部分位置都空着。

“到时候，我们的工作桌可以摆在——”苏冥突然一个后踹，迎上同样在动手的紫堇的小腿。

两人在近距离上陷入缠斗。

受到魔力滋养以后，苏冥身体素质上升很快，力量和速度方面已经超过了女孩。艾丽莎形态在体术上的天赋，着实一般。

不过加上增益法术，苏冥依然是被完虐的份。只是今天学者小姐没有仗着法术强度欺负人，以至于在交手中处于了下风，挨了不太重的几下。

苏冥心中万分警觉，他抽空给自己套上元素盾，紫堇也抓住机会展开力场，将他逼退。

“说好了不用攻击法术，你拉开距离干嘛？”苏冥说道，手暗暗一扬，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紫堇背后的荆棘长鞭猛然卷向女孩。

女孩的身影突然在原地消失，苏冥凝神，发现她已经用极快的速度出现在了自己

的身侧。苏冥抬腿就是一踹，却看到她以远超正常的速度再次变位，一个肘击就顶在了他肋骨上。

这是实打实的体术攻击，苏冥针对术法的护盾完全没起到作用，立刻倒地抱着侧腰，弓成一只大虾。

紫堇将他翻过来，按上手掌开始治疗。

“喂，你怎么做到的！”苏冥忍着抽痛问道。他指的是刚才两次快速的突进，“你这一肘子掏得可真凶！”

“我的手肘也很痛。”紫堇嘴角上扬。

等苏冥缓解过来，爬起身，两人并排靠着车厢墙壁，坐在了一起。

“怎样，发现什么没？”

“你用的是暗系的法术，但是我没看到施法痕迹。”苏冥回答。

“答对！”紫堇挽起袖子露出右小臂，白皙的皮肤上铭刻了不少符文。

在皮肤表面用炼金材料纹上铭纹，激活时可以快速生成对应术式。优点是动作快，隐蔽快捷，缺点是不够灵活。

苏冥拉过女孩的手臂细细查看，看纹路终于识别出是『暗影蛛丝』的改型。这个法术能释放出一道极有弹力的能量束，利用收缩的力量将自己拽向目标，达到快速机动的目的。

“这是盗贼系的技能。”紫堇道，“我降低了对体力的要求，提升了施法难度和性能，所以现在更接近暗系术法。”

苏冥颇为眼馋，这对他来说确实是急缺的突进能力。

“它需要利用场景里的光影，隐藏术法和动作。”紫堇扬起手示范了一下，一束黑色的网弹出，黏在车厢墙壁上，产生一片瘢痕，“通常借用影子来藏匿法术着力点，避免被看穿动向。高手连蛛丝和自身的动作都能遮掩，所以它其实有个流传更广泛的名字，阴影跳跃！”

苏冥想起来一件事，“铭纹是会干扰其他术式的运行的吧？”

学者点点头，正是这个缺点导致法师很少在身上篆刻铭纹。在苏冥疑惑的目光中，她左手指尖凝聚魔力，在右腕上扫过，那些纹身立刻消散。

“我这只是临时绘上去的，不是镌刻。”女孩向苏冥解释，“阴影跳跃用到盗贼战职的特有符文，我学不了。”

“那我怎么用？”苏冥不解。他是法系路线，如果付出其他法术被干扰的代价镌刻法术铭文，是很不合算的。

“你又不是真正的暗系法师。”紫堇扫了他一眼，“我学不会不代表你学不会。对空间这种概念元素来说，职业壁障，未必比模拟暗元素的难度大。”

“……那倒是。”

虽然实现对暗元素的模拟，全靠圣阶法师加里奥的‘无私’献祭，但如果只是少数几个其余职业系的符文，苏冥可以尝试自己去摸索。

“你可以先像我这样附上临时铭纹，学习如何运用，然后尝试脱离铭文施法。”学者建议道，同时递过来一张绘制好的符文纸。她把纸盖在苏冥手臂上，用魔力激活，很快苏冥手臂上被印上阴影跳跃的铭纹，“有效期大概一周，消散了再补。”

“谢谢！”苏冥开始感应手臂上的纹路。显然紫堇为了帮他寻找合适的技能，没少花心思。

****

第二次尝试开车，青年文明号终于磕磕绊绊地起步。

列车开起来之后，反而没那么难控制了。雪面滑动摩擦力比静摩擦小得多，而且有了速度之后雪就不会再把车陷住，整个列车哐当哐当地运转，在雪原上驰骋起来。

机车头部，大股大股白色烟雾冒出，履带卷起雪沫，向两侧扬起。

经过大幅度改造的列车现在已经全部是白色，偶有金属外露也用白漆掩盖。冰原上仿佛被什么东西划开，平整的雪地上被犁出宽大的褶皱。

苏冥让两位司机将车速控制在每小时十公里的慢速，熟悉汽门和回动手柄的配合，他自己则调整锅炉的工作流。紫堇也在不停地修正魔法链路，改写魔法阵。

传感器可以实时测算两台机车的牵引输出，独角兽每次非要比汉斯特高那么一丢丢。

“不错啊！这种速度连续行驶，我们三十天就能去到穹顶山脉了啊！”绮罗非常兴奋，“一个月游历冰原，太棒了！”

“我怎么记得有只独角兽叫嚷着要离队的？”苏冥道。

“你绝对听错了！”小萝莉嘟起嘴。

“苏冥阁下，我们没动汽门，车速在增加。”汉斯特汇报道。

“正常的，我跟艾丽莎在优化系统。”苏冥回答，他评估了一下系统运行状态，“差不多了，我们开始逐步提速！”

两小时后，机车已经能在四分之三汽门的条件下，跑出十八公里的时速，当然这也和当前区域地势平整有很大关系。

路测过程中还发现，前后机车的转向导轮的动作也是反的。苏冥同样简单粗暴地反转二号机车的操纵机构，解决了这个问题。

不过导轮的偏转力矩不足，转向效果很差，需要重新设计转向系统。

煤炭消耗比苏冥预想得快一些，尤妮尔让骷髅仆从执行补充作业，带着僵尸不断将煤炭从货车厢搬运到机车的煤仓里。

她将相关情况向苏冥汇报。

苏冥点点头，同时对苗欣发去了一个新的指令。

“做这些事情还适应吗？”他随口问尤妮尔，这段时间小丫头一直挺兢兢业业的。

“可以的。”尤妮尔回答，“我在矿上的工作比现在还要繁重一些。机械方面虽然不懂，但我学过炼金基础。只是因为没有灵能天赋，后面没有继续。”

即便是在异界，灵能也只是不足百分之十的人才拥有的特权——其中多数还只是入门级天赋，发展空间有限。

异界超凡者的能力固然神秘，但注定只是少部分人能拥有。

****

夜色降临，苏冥打开了机车前方的探照灯。黯淡的雪原中，探照灯强烈的光芒被雪面反射，在前方形成大片的亮区。

地形雷达报警，前方出现千分之五十至千分之八十上坡，长度约五公里。苏冥赶紧查看，是一个小的起伏。地面还算平整，依然没有多少植被。

“我们可以走左侧，坡度缓很多。”汉斯特看了下前摄像头的画面，提出建议。

“不用。”苏冥决定不避让。后面的行程中比这个更陡、更长的坡道多的是，“我们要测试一下，直接翻越它！”

他抽出爬坡检查单，将锅炉切换到爬坡预备模式。

“汽门下调。”苏冥对汉斯特和绮罗道，“开始蓄能。”

“收到！”

蒸汽输出下降，列车的时速降低到十五公里，又下降到十公里。汉斯特和独角兽同步调整手柄，增加汽缸行程减少频率，与车速相适应。

自动控制系统向火箱内添加燃料、整理火层，蒸汽压力开始上升，苏冥还手动进行了一次补水，锅炉系统的能量储备不断攀升。

紫堇来到了一号机车驾驶室，“魔法阵的运行已经调整平稳，暂时可以不用管了。”

“嗯。”

女孩取出望远镜瞭望前方，“还有一公里上坡，我们差不多可以提速了。汉斯特，能把时速拉到二十公里以上吗？”

“圣兽小姐，一起！”汉斯特应道。

“吖~呼！没有问题！”

两人同时将汽门增加到四分之三，逐步收手柄，提高汽缸的工作频率。

速度表很快回到18，然后19，20。列车的晃动变大，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毕竟庞大的自重在那。

“汽门百分之九十！”苏冥指令道，同时将锅炉的风火加到极限。

速度表很快越过22，车身已经开始摇摆扭动。机车头部缓缓抬起，青年文明号进入上坡行程。

夜幕已经降临，苏冥将监控车身的摄像头切换到红外模式，但效果不好，大部分车厢和环境没有明显的温度差，而且机车头部排出的热烟形成了很大干扰。

好在还有微光模式。

监控屏幕上，一节一节车厢蜿蜒地跟在车头后面，陆续进入爬坡区。

“维持方向！手柄前压补牵引力！”紫堇道，她注意到传感器显示的车身反牵引力在迅速上升。

“嗯，不要纠结速度。”苏冥道。

蒸汽机和内燃机不同，后者高出力的时候，直接加大油门就行。而前者蒸汽高输出的时候，锅炉内的压力会下降。所以遇到长坡，蒸汽机车的速度是注定无法保持的。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机车的状态，随着不断爬坡，速度下降，锅炉的温度和压力都在掉。

“汽门百分百！”苏冥指令道，同时终止了锅炉的补水，尽可能保持蒸汽压力。

但蒸汽机车的动力输出还是持续下降，活塞的声音也不再饱满。另一边，上坡坡道也逐渐到了尾声。

苏冥担心要是上不去，整列火车就得倒着滑回。青年文明号尾部并没有转向能力，这是一个疏漏。

好在当车速下滑到3公里每小时的时候，青年文明号终于爬到了山顶！视野豁然开朗，探照灯前方一空，光柱直接射进漆黑的夜空。多次反射的微光，映出远远的雪原轮廓。

“耶！”众人心情一松，跳起来庆贺。

一千八百吨的巨物就这样开上了山顶。这台从地球引进的强大设备，将重新定义这个世界中，大体量陆地机动的概念！

苏冥更是兴奋得一拍控制台，长时间的辛苦终于验证了成果。机车的成功，意味着他主导的圣山神威狱计划，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紫堇摘下耳机，面向苏冥，抬手张开五指。她原以为会是一个击掌，但苏冥激活铭文，一个闪身出现在她跟前，双臂抱住她的腰一把举起，就这么箍着女孩使劲转起了圈圈。

“我们成功了！”他欢叫道。

“阴影跳跃你倒是学得快！”紫堇有些生气，长发都在旋转中被扬成了水平线。她压住苏冥的肩膀，后扬腿打算胫骨踢击，干扰对方注意力再接手肘横扫。但动作到一半突然停下，“我好像上你的当了！”

苏冥将她放了下来，开心地笑道，“哈，你总算发现了！”

当初苏冥提议，无条件终止交手的安全词语是“拥抱”，无论是语言和动作均可。考虑到某些情况可能来不及说话，紫堇表示同意。

但是她没算到还有直接抱上的！

“哼！”紫堇扯了扯衣服，抚平皱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