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冬夜热茶

两人顺着街道的阴影，一路跑到了教堂，这边还没有任何搜索人员。一位神职者打扮、十几岁的少年打开了侧门，摇手迎接他们进入。

“约纳斯，带我们去地下室躲一会。”伊瑟道。

“好的！”被叫做约纳斯的少年领着两人穿过回廊进入教堂中厅，“守望者阁下，泽弗林神父没有回来吗？”他边走边小声问。

“泽弗林去追查失踪少女的贩卖路线了。”伊瑟解释道，“事情办完就会回来的。”

路过祭坛的时候，伊瑟拿走了上面的圣水瓶。

圣坛背后，约纳斯掀开了一处地板，露出一个向下的入口，看深度起码四五米。

“就这里。”约纳斯对伊瑟道，“到了适合离开的时候，我立刻通知你们。”

“好。”

苏冥掏出平板查看，他发现进入教堂后信号强度只剩三格，如果进入地下肯定就没了。他立刻向紫堇发送了一串简短的文字信息说明情况，然后操纵无人机上的中继设备休眠。

两人依次进入地下室，约纳斯将入口处的地板挪回，轻轻将一切掩好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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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瑟弹了下手指，升起一个悬浮的光球。地下室非常小，方圆不过三米，里面摆了不少木箱。一路跑来，苏冥有些累，收缴了战利品的背包现在有些沉重。他在木箱上坐了下来，长长地松了口气。

主要是近距离接触下来，伊瑟完全没察觉到异常。耗尽魔力外加禁法斗篷，苏冥遮掩亡灵法师波动的做法经受住了考验。

苏冥抬手想搓搓自己的脸取暖，却想起紫堇给他面容做了伪装，于是止住。

“护税队现在肯定在外面来回搜索，我们先在这休息一会。”伊瑟对他道，“过一会他们会进城挨家挨户的搜地窖，城外就没什么力量了——等到那个时候我们再出城离开。”

苏冥点点头，他觉得伊瑟的计划很不错。她要么是个非常伶俐的女孩，要么就是经常捣蛋的家伙。

亦或两者兼有！

有了光球照明，苏冥才注意到少女脸色很白，身体发抖，似乎非常冷。她正打开一个木箱，翻出一件厚厚的斗篷，立刻给自己披上。

苏冥感觉她像极了地球上那些大冬天还穿短裙的女孩，没忍住歪了一下嘴角。

伊瑟眼睛很尖，哪怕动作很轻还是看到了。她显然猜到苏冥在奇怪什么，解释道，“我衣服上有保暖铭文，能够依靠自身魔力激发生效。”

刚才逃跑的时候，她停止了法阵的运作，以降低被发现的风险。在零下二十五度的寒风中吹了这么久，也不怪她几乎冻僵。

伊瑟突然又补充了一句，“我这样穿是为了锻炼自己的魔力，不是为了——”她停顿住，没继续往下说。

击杀班尼费恩并成功脱离，苏冥的心情也放松下来。他轻笑道，“不是为了好看？”

“不是单纯为了好看。”伊瑟也笑起来。她在苏冥对面的箱子上，选了个交错的位置坐下，梳理了下头发，将散乱理顺。

地下室的空间狭窄，两人离得比较近，苏冥差点被带起的发丝撩到。

苏冥稍稍往侧面退开一点。他抬起头，刚才在城外只是惊鸿一瞥，现在才有机会细看对方。少女长发如丝，眼眸晶莹。和刚才在寒风中凛然而立的样子相反的是，她鼻尖被冻得通红，缩在斗篷里，恨不得裹得更加严实。

“感谢帮忙！”苏冥对伊瑟道，“我叫格雷福斯。”

“不客气，格雷福斯先生，那些人应该被教训。”伊瑟道，“我叫伊瑟·奥沙，北地光明神殿守望者。”她仔细打量苏冥，“我没见过你这么厉害的枪手，兼炼金学者？”

苏冥释放的震撼弹和白磷弹，显然被她认为是厉害的炼金产品，而这种新颖的道具不是普通炼金术士可以制作的。

苏冥顺着女孩的话，承认了自己是这个职业。

“其实我很羡慕。”伊瑟坦然道，“你做了我想做，但是不能做的事情。”

北

流平民神官在这里的所作所为，让苏冥心生好感。从言行上看，伊瑟是跟他们同属一路。虽然不明白作为一位帝国公主，她为什么会搅合在这里边。

“你们在这里的存在，就是最大的贡献。”他对伊瑟道，“像我这样杀几个人，是无法带来变革的。”

作为宗教，寒山支部需要发展势力，寻求更广阔的信仰传播。但这在事实上瓦解着冰原落后制度的根基，这点值得去赞赏。

北地的神职人员不得不遵守这里的规则，以保持合法的活动空间，是可以理解的。

听到苏冥的话，伊瑟微微有些讶异，“你的观点倒是跟我母亲很像。”

凯莎琳？她不会也来冰原了吧？苏冥眼皮一跳，他一点也不想给这趟冰原之行上强度。好在算时间，她应该正在坐月子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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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那么久，苏冥觉得有些饿了，他背包里带了食物，于是拿了出来。是一块面包，还有一支麦芽糖。注意到伊瑟身上没有带包裹，显然没有携带食物。

他把面包撕开，分了一半给女孩，又把麦芽糖折了大半递过去。伊瑟没有客套，接了过来。她双手合十，用神语念诵了一段祈祷文，才开始吃。

神语是一种复综语，词汇复杂、表达高效。数个词缀组成词，就能表达其他语言中需要整句话叙述的含义。

这种语言看着就难，苏冥压根就没想过去学。

他调侃了一句，“为什么我分给你食物，你要感谢光明神？”

“因为光明神让我遇到了你。”伊瑟认真地回答。

好吧，反正万事万物都是神的恩赐，苏冥心中吐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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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并没有麦芽糖的做法，伊瑟咬上一口，眼睛一亮，“咦，米香味，甜的！”

“感谢光明神赐予我们糖果。”苏冥道。

伊瑟抬起头，神色古怪地看向苏冥，“格雷福斯先生，你是不太喜欢，我所敬仰的神明？”

我这不是在顺应她说话吗？苏冥心中急速思考，他直觉自己说错话了。刚刚少女祈祷的时候，他习惯性地脑补了那句耳熟能详的“感谢主赐我们食物”。

但显然不是！

伊瑟放下了麦芽糖，重新回味了一下对话过程。守望者少女心中冒出一丝怀疑，面前的这位冒险学者，好像完全不了解光明神的教义！

“我刚才的祷文，是：‘感谢光明引导我们前行，相逢世间一切美好！’”她对苏冥正色道，“神给予我们心灵的指引，不赐予我们实物。”

苏冥有些发傻。他完全想错了，所以少女回答他的那句话，是在说遇到他就是这种美好的事情，充满礼节和尊重。

苏冥现在的身份是“炼金学者”，不可能对遍及全大陆的宗教教义一无所知。他必须马上为这件事做出解释！

苏冥嘴里连声抱歉。他双手捂住脸，大脑急速转动，“我其实，有点，呃，语言障碍。”

伊瑟更加不解了，“我看你说话很流畅的样子。”

“不，是一遇到难以说出口的话，就，不自觉乱说。”苏冥拼凑着理由。

伊瑟坐正身体，双手交迭放在腿上，声音温和道，“神平等的聆听所有人。你如果有什么想说的，请勇敢说出来。”

她在北地偶尔兼职告解神官，听大妈大爷讲鸡毛蒜皮的事情。这么厉害的学者，她还是第一次接待。

苏冥在海上利用补给的机会，从情报工会购买过异界重要人物的情报，其中就有关于凯莎琳和伊瑟母女的。毕竟在玛瑙海战中的那次交手，苏冥算算，认为己方还是吃了她们的亏的。

伊瑟，现年18岁，是光明神殿中央学院最优秀的学员，也是公认的年轻一代最强。

少女外形出众，能力出类拔萃，情报上提及她追求者甚众，不堪其扰。如果是这样的话——

“伊瑟小姐。”地下室里，面容沧桑的炼金学者垂下头，经过伪装的脸上被硬憋出红色，“告白……也……可以吗？”

苏冥语气吞吞吐吐。

这不是苏冥演技好，纯粹是他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说。

【苗欣，手机，打开DS！】他赶忙联系怨灵小姐。

【呃，好！】

“诶？”伊瑟听到苏冥的话略显诧异，但随即而来的是失望。这种场面她多少有些厌烦。在学校里少女就经常被男生求爱，毕业后也经常被打扰，其中并不乏各色冒险者。

苗欣按照苏冥的交代迅速输入关键字：假设你是一位冒险者，要对一位少女告白，如何措辞。

【告白？】苗欣吓了一跳，【你打算对紫堇姐姐下手了？】

APP界面，蓝色鲸鱼还在碎碎念般推导着。苗欣突然想到了什么，【你的检索词不对，紫堇姐姐不能算少女吧——嗯，按人类出生的活动年龄，算的吧？】

【是另一个，别吵！】

【……渣男！】

终于答案出来，苏冥透过指缝观察伊瑟的表情，挤出点感情朗诵DS给的语句，“守望者小姐，这双习惯了探索黑暗秘境、搜寻失落宝藏的眼睛，却因为遇见你而找到了最值得驻留的风景——”

“抱歉，我的心已经奉献给光明。”伊瑟十分娴熟地打断了苏冥的话，并露出一个公式化的歉意表情。

苏冥装做尴尬地别过了头，两人陷入沉默，伊瑟失去了交谈的兴致。

过关！苏冥暗自松了一口气。幸好这是一个习惯了被人追捧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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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瑟拿起之前顺下来的圣水瓶想喝水，却发现瓶子里结冰了。苏冥并没注意到结冰这件事，他也口渴了，从背包里掏出了自己的保温水杯。

这是一个渐变色不锈钢杯，一半亮丽的青绿，一半沉稳的靛蓝，在烛光下有种流淌般的美感。

伊瑟看到杯子的时候，立刻谢绝道，“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要。”

“啊，这是我自己用来喝水的。”苏冥赶紧解释，打开盖子喝起水。

于是轮到伊瑟尴尬了。

哑光细腻磨砂，雅致造型，苏冥的水杯有着她从未见过的风格和质感。更特别的是，杯子还冒着热气，这在零下二十五度的冰原，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少女心中重新对这位容貌斑驳的炼金学者升起好奇，“格雷福斯先生，你在炼金学上的造诣一定很深吧，可以请教下你所属的炼金流派吗？”

炼金流派，那是啥？苏冥开始后悔，对异界常识的匮乏一而再再而三的带来麻烦。下次类似的情况，他干脆使用沉默寡言的人设吧！

上面突然传来敲击声，然后是少年约纳斯压低的声音，“守望者阁下，他们开始往这边搜索了，很快就到教堂。”

“走吧！”伊瑟从木箱上站起。

得救的苏冥顺势把水杯放进背包，赶紧背上。伊瑟带着他爬出地下室，在约纳斯的带领下从后门钻出了教堂。

进行挨家挨户搜索的大多数人只是低阶战职，两人凭借身上的幻术，从薄弱处钻过了搜索线。他们接着进入一家已经被搜过的房屋，躲在了这户人家的阁楼上。

来回转移，伊瑟这是深得运动战精髓。

阁楼的面积不小。苏冥避开守望者少女的视线，掏出平板激活无人机，用摄像头查看起城内的情形。果然卫兵们都从野外回来了，沙丰尔城镇里到处都鸡飞狗跳。

中继通讯建立，苏冥用文字联系了一下，得知绮罗很轻松地就摆脱掉了那个魔导师，顺利跟紫堇会合。当然也不排除对方不敢贸然多追，选择抽身后退。

能达到这种程度的战职者，绝不会缺乏谨慎，否则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

当然这也意味着城镇这边多了一个强战力。

“你呢？”紫堇发来消息询问。

“跟伊瑟在一起。”苏冥简单叙述了一下现在的情形。

“我还在这边等着。你如果被发现了，就卖伊瑟断后，再不行就把追兵带过来。”紫堇继续发来消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