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晶合

次日一早，苏冥醒来後第一时间便去看望紫堇。

经过一夜休养，女孩的状况明显稳定了许多，她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窗边，正小口啜饮着早餐的热汤。晨光透过舷窗，在紫堇略显苍白的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不过，另一个人就显得状态极差。斯黛西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正躺在房间另一边的床上，沉沉地睡着。

「别那麽紧张兮兮的。」紫堇放下汤匙，看着苏冥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反而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短期内我只要不再强行提升力量，就不会再出状况的。」

「你身上的生命波动，一直在变得明显。」苏冥道，「别忘了我也是概念元素的执掌着，有些事是能判断的。」

「————那也，还有不少时间的。」紫堇扭开头道。

苏冥叹了口气，但总归，就算最坏的局面发生，也只是放弃白骨堡垒。他甩甩头，前往工作间处理事务。

经过一夜的航行，三色堇号已经返回巨龙山谷所属海域，进入了蒲公英骨干通讯网的覆盖范围。虽然通讯基站对个人设备的有效覆盖半径只有三土至五十公里，但基站与基站之间，在无遮挡的情况下，构建起跨越数百公里的稳定联结是很轻松的事情。

苏冥抽出平板电脑，开始检视各条战线传回的消息。

昨天，在登陆部队突袭金闪堡垒的同一时刻，凯莎琳那边同样没有闲着。她趁地精後方指挥中枢失联、人心惶惶之际，撕掉了己方持续不到一天的人机伪装，发起了毫无保留的全线猛攻！

岭东地区残存的几个地精据点，在雷霆万钧的攻势下迅速土崩瓦解。

至此，灰岭岭东区域近二十万平方公里的版图，被己方纳入了掌控。与地精剩下的领土，隔着一道河流与峡谷组成的天险相望。

金山堡垒这边，一切顺利。

苏冥留下的谈判代表，对地精呈上的「45号钢材」样本优异的性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虽然他急忙又板起脸，换上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

但这位代表最终「勉为其难」的，同意了地精提出的，临时停战并进行贸易的提议。

地精们最善於察言观色，焉能不知是神奇钢材给己方迎来了生机。他们欣喜若狂，如同打了鸡血般，开始倾尽全力，疯狂筹备起这救命「神钢」的生产大计。

「奥特曼神」那威严而慈悯的荣光，如炽热的烙铁般，开始深深刻在地精权贵们「虔诚」的心中。

****

红脊矿区在各方协力之下，重新恢复了开采秩序。矿工在通道中来回，灯光穿透地下深处的黑暗，机械的轰鸣与矿镐的敲击声交织。

新发现的矿种一钼金矿，也顺利投产。

尽管其中伴生的黄金是异界金币的主要成分，能带来极为可观的收益，但苏冥真正看重的，其实只是其中蕴含的钼元素而已。

当初登陆北地，孔瑞丰差点耽误大事的珠光体耐热合金，根源就在於缺乏钼，导致苏冥被迫拆解了白三角号的动力系统来搭建青年文明号的蒸汽机车。

随着钼的供应稳定，大量的化工催化剂路径随之解锁，其中就包括碳化钼。

依托这种新型催化剂，在仅仅需要三十个大气压、320摄氏度的温和条件下，就能将空气中无处不在却又惰性十足的氮气，与水直接转化为氨！

工艺简化、能效提升只是其一。更关键的在於，相较於主流的哈伯—博世法（高压高温下的氮气与氢气合成），这项新工艺的反应压力下降了80%—90%，温度也降低了一百多摄氏度。

化工产业历来以高危着称。许多工艺和生产链，苏冥至今不敢轻易引入异界，怕的就是一个疏忽大意，把整片厂区炸飞上天。

「换这个的话，氨的产能能够在短期内跃升一个数量级！」贝安琪仔细审阅着新工艺的各项关键数据，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真是太棒了！」

氨，是炸药等相关产物的源头，直接决定了苏冥这边能用於战斗的当量。

「还有几种金属的电冶炼也要提上日程，现在单凭采购已经无法满足我们的需求了。」苏冥继续部署，「你这边做好准备，我下午就返回基地。」

「没问题！」贝安琪元气十足地回应，「我保证会有一摞厚厚的需求清单恭候大驾！」

「再这样说，我都不敢回来了。」苏冥无奈道。

调度中心的通讯接入，「会长，我们已抵达预定海岸附近。」

苏冥点点头，起身收拾东西。按照计划，他将在此乘坐墨元长老，经陆路直线飞回红宝石基地。这比继续搭乘三色堇顺着海路继续往前绕一下，要快上许多。

他提着行李踏上甲板，却发现紫堇和斯黛西也已收拾妥当，正端坐在金龙长老灿辛宽阔的脊背上，向他招手。

「————你不需要再休息一下吗？」苏冥很是诧异。

「力量过载而已，又不是什麽绝症。」紫堇语气平静道，「龙庭那边，还有成堆的政务等着去处理呢。」

苏默默注视着女孩略显苍白的侧脸，最终还是将劝阻的话咽了回去，「量力而行，注意多休息。」

「我会的！」紫堇道。

****

千刃冰崖，裂隙族遗蹟。

经过几天对水晶龙庞大遗骸的细致解析，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它脊背上那些如同尖刺般耸立、折射着黯淡光芒的水晶簇上。

「是植入体。」克洛伊拍掉手套上沾染的尘土，笃定地得出结论。通过对水晶与骨骼结合处，显微结构的研究，可以肯定这些晶簇并不是巨龙身体上，先天就有的。

它们是通过某种技术，被植入这条远古巨龙背上，并和脊髓融合在了一起。

这就值得玩味了，和脊髓连接是一件麻烦且危险的事情。需要这麽做的话，一般来说是有控制上的需求。

「这些水晶内部的许多构造，确实不像是单纯的魔力储存单元。

」兰陌庞大的头颅凑近，施展放大魔法，淡蓝色的光晕笼罩下一处奇异的水晶微结构，「我们一开始可能把这些水晶的功能，理解错了！」

克洛伊没有立即回应，活体上植入水晶，并且很可能是出於操控目的————她瞬间联想到一个极其相似的存在。她转身快步走向洞穴内的通讯法阵，发了一段信息给苏冥。

大约一刻钟後，法阵核心的光芒亮起。克洛伊接收、解码，将一封内容详尽的回函抄录在笔记本上。

她返回水晶龙的巨骸旁，将皮纸上描绘的一段晶核结构图样展开在大家面前。

所有人立刻发现一克洛伊刚刚收到的这份图样，与巨龙骸骨上那些水晶簇内部的结构，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这个是光明神殿涅盘」技术中，」克洛伊没有卖关子，告诉大家道，「用来封装并存储灵魂的晶核结构。」

「水晶龙的晶簇结构，与涅盘晶核相似？」乌翎皱眉思索，他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光，「不对，是反的！是涅盘晶核模仿了水晶龙！」

这个世界，这种携带水晶体的生物残骸，未必只有这一处。光明神殿，很可能是从别处获得，并进行了仿造。

「涅盘晶核是为了封装死者的灵魂，让他们得以操控全新的肉体复活」。」兰陌巨大的头颅缓缓晃动，发出低沉的思考声，「那麽这条水晶龙背上装这个————又是为了什麽？」

「根据苍鹭大师的理论，单一灵魂驱动的超巨型」生物，受制於灵魂容量的极限，必然会智力低下、反应迟缓。」克洛伊凝视着骸骨，喃喃自语，「但从壁画记载的惨烈战斗来看，这头生物强大无匹，即便濒死，也屠戮了无数裂隙族战士。」

「那麽水晶龙，应该是半自然进化、半人工改造」才出现的物种！」兰陌做出一个猜测。

他後退几步，巨龙的身躯在水晶龙骸骨映衬下显得渺小。

兰陌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对，这是一个植入了多个灵魂的、复杂的聚合体生物！」他扫视着水晶龙惨白色的骨架，「这应该就是水晶龙，能突破苍鹭灵容极限」的原因！」

水晶龙，在伊甸的高魔环境下，进化出了超级庞大的体型，但是也因此开始出现智力下降、迟钝、迟缓等缺陷。

因此，要麽是水晶龙族自己开发出了晶簇技术来改善局面，也可能是另一个种族介入实施了生体改造，才构建出了这种具备智力的「超巨」生物。

「难怪传说中一些巨大生物，都会有多个头颅。」克洛伊赞同道，「果然传说不是没有根源的！」

拼图组合成型，乌翎提出一个新的问题：「这些水晶簇能装载灵魂，和原有的灵魂形成连接，共同承载负荷。它采用的技术，或许能帮助栗鴞和骨王解决他们的困境。」

他指向骸骨上那些早已黯淡无光、布满裂纹且腐朽的水晶簇，「但这些东西————还能起作用吗？」

克洛伊露出笑容，「那当然是通过考古常用法术，『逆物回溯』进行复刻了！」

她扬起手，掌心对准一块水晶。魔力笼罩其上，那块水晶瞬间崩解，化作一地碎片。

而在它消散的原处，浮现出一块璀璨晶簇的完整虚影！它闪耀着全盛时期的华光，晶莹剔透的晶体表面，清晰无比地篆刻着一组繁复的符文印记！

「老师。」乌翎一边将画面烙印下来，一边道，「你被栗鴞学者带坏了！」

****

斯黛西找到苏冥和紫堇时，两人正在处理「龙暴城」的乱象。

虽然建立一座属於巨龙的城市早已列入发展规划，但苏冥并不急於推进。

吃鸡网咖带来的龙流，以及这段时间红脊矿坑、天青石水电站的施工，形成了大量龙口聚集。因此聚居地形成的进度，比所有人想像得要快。

尤其不巧的是，巨龙的繁殖季节到了。

龙族是拥有固定发情期的种族。按照古老的习俗，这段期间，年轻的巨龙们会地涌向龙群最密集的地方。

这就导致，这群荷尔蒙爆棚的巨大家夥们，现在全都汇聚到了苏冥的基地周边！

聚居地被毫无规划地极速扩张，每天都有年轻巨龙为了炫耀力量、争夺青睐，四处寻衅滋事，上演着各种争风吃醋的斗殴。

以至於在正式名称敲定之前，大家已经字面意义上地把这片区域称为「龙暴城」。

「当务之急是恢复秩序。」苏冥按着太阳穴叹息，「医疗中心的业务需求，暴增了300%！」

偏偏因为战争的原因，大部分医疗力量都被抽调到了前线。

「医疗团队已经在返回途中了。」紫堇回应道，「至於治安————在龙族习俗里，这个季节打架是常态。只要分寸不太离谱，事後也不会有龙追究的。」

「那工地严重缺龙的问题，怎麽解决？」苏冥问道。

这其实才是最让他头疼的事情。战争本就抽调了不少壮年巨龙，现在青年龙又都忙着求偶去了，各大工地上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龙民工荒」。

「我已经颁布了行政命令。」紫堇回答道，「禁止在这片区域私自搭建巢穴，违者需缴纳一百金币的占地费。」

苏冥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这样一来，那些求偶成功、需要安家的巨龙，就得去打工赚钱买地，才能造巢。」他有些哭笑不得，「你怎麽也学会我们那边搞房地产的一套了？」

「好用就行。」紫堇理直气壮，「有问题吗？」

「我怀疑我们俩迟早要给挂路灯。」苏冥叹息道。

****

两人面前，一条年轻的巨龙捧着一大筐洗得乾乾净净的块茎，殷勤地献给心仪的巨龙，却遭到了对方毫不客气的拒绝。似乎拒绝的语气过於生硬，两条龙顿时爆发口角。

紧接着，双方咆哮着拉开距离，鳞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展开一场激烈的单挑。

一时间场面变得极为欢腾，大群巨龙围拢过来，一边看热闹，一边发出欢呼O

「————这也能打起来？」苏冥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行为逻辑。

「龙族的习俗如此。」紫堇的语气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淡然，「如果求偶者展示出压倒性的力量赢得战斗，是有机会扭转对方心意的。」

「竟然还能这样————」

「战斗嘛，本来就是展示力量、勇气和智慧最直接的方式。」紫堇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闪电般射出！

「喂，你悠着点！」苏冥喊道。

虽然这几天，紫堇的力量已经平稳下来，她的状态也恢复了很多。但总让人担心会不会又因为某件事情，突然又变得恶化起来。

紫堇准确地绞住这两条打红眼巨龙的翅膀根部，发力一按，轰隆两声巨响，两条庞然大物就被她硬生生按进了地里，只露出挣紮的尾巴和後腿。

她轻巧地落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擡头望了眼正在低空巡逻维持秩序的墨元和灿辛，「其他几位长老也在赶回来的路上，这里的秩序很快会好转的。」

苏冥绕过那两头脑袋还埋在土里、徒劳蹬腿的巨龙，走到紫堇身边。

「我想了解一件事，你以前也是巨龙。」他摊开一份「龙暴城」的详细地形图，「那你一」

紫堇猛地扭过头，眼神凶狠地瞪着苏冥，恶狠狠地威胁道：「你敢问出那个问题，我就把你也按进地里！」

苏冥瞬间反应过来紫堇误会了，「等下！我没准备打听你发情期的事！」

紫堇紧紧盯着苏冥，良久。

「————我作为龙的时候还没成年，所以没有过那种体验。」她突然低声说道，飞快地把头扭向一边。

【对，就这样温和一点！】斯黛西的声音通过精神连结传来，带着鼓励，【

别一害羞就用凶巴巴的语气！】

她刚才在远处听到了两人对话，急忙力劝紫堇。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苏冥反而不知该如何接话了，因为他实在拿不准紫谨方才的情绪波动，究竟是源於对龙族身份的介意，还是对人类身份的纠结。

他重新仔细回想了一遍刚才的对话，还是完全无法梳理出紫堇这副表现的理由。

见冷场，倒是紫堇先打破了沉默，「抱歉，你本来是想问什麽？」

「我想规划几条城市基础道路，和我们的运输路网整合在一起。」苏冥指向地图，「但我不确定如何设计，才能更好地配合巨龙的生活习性和活动空间。」

紫堇伸手接过苏冥手中的地形图，「这个简单的，交给我来处理吧。」

两人身後，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斯黛西无奈地扶额。这两个家夥，一个比一个木头！

哪怕是吵一架，也比这个样子好啊！

斯黛西只得走上前，听到两人已经开始讨论这座城市的正式命名问题。

「既然是龙族的城市，让他们自己命名更合适。」紫堇认真道，「我会让巨龙议会尽快提出方案。」

苏冥点点头。

随後，两人同时转身，看向走近的斯黛西，眼神中都带着询问。

苏冥的是：你来是有什麽事情吗？

紫堇的则是：你看，我按你说的做了，但还是没有任何效果！

斯黛西已经放弃了。

「克洛伊那边有重大发现，」她扬了扬手里的通讯记录，「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细聊。」

****

三人很快回到了红宝石基地的办公室。

「晶合」符文？」紫堇拿起克洛伊发来的、被她命名为「晶合」的复杂符文术式图纸，仔细端详，眼中充满了好奇，「将两个独立的灵魂连接起来，共同分担负载压力？」

「是的。」斯黛西点头，「这样的话，你们各自的力量依旧由各自承载。但白骨堡垒和骨龙这两大负担」，则通过这个符文，转由你们两人共同分担承载。

"

「那我和苏冥具体要怎麽组合」？」紫堇有些不解，「难道要变成一个大合体怪物？」

「并不是！」斯黛西将一张结构图放在桌面上，「这是我和克洛伊讨论出的方案：你和苏冥之间现有的契约与连接不变。需要调整的白骨印记，在上面增加晶合」符文，同时将骨龙和白骨堡垒与白骨印记直接相连。」

（此处配图）

紫堇顺着图示，才明白了过来，「也就是说，通过改造白骨印记，把骨龙和白骨堡垒，变成我和苏冥共同拥有的召唤物。这样能无损分担灵魂压力，并且我们俩都能自由调用它们的力量。」

「克洛伊提出，这种四角连接方式，还有一个额外的好处。」斯黛西道，「苏冥以後也能调用白骨印记所蕴含的暗系力量了。」

苏冥眼中一亮，「这代表我能真正施展暗影元素法术了？」

「虽然效果未必比得上你目前的空间元素。」紫堇道，「但相当於在你现有基础之上，额外增加一个暗系魔力的池子，并且和我共享。」

「很不错了！」苏冥点点头道。他的魔力总是特别容易用光，再怎麽扩容也不会嫌多。

「不过这个晶合」符文————」他仔细端详着图纸上那串奇异的符文，也看出了些端倪，「这是为水晶龙设计的，我们并不能直接套用。」

「当然需要进行修改，白骨印记的核心符文也需要调整，触角」的连接方式也要重组。」紫堇估算着工作量，眉头微微蹙起。

「我们分头行动。」斯黛西提议道，「晶合」符文的适配性修改，由我和克洛伊负责。托戏命师的福，光明神殿显然在这方面做了大量工作。因为他提供的资料，现在许多成果我们可以直接采用。」

「那新的白骨印记核心构型，由我来推演设计。」紫堇接道。

她转向苏冥，「新核心与周边能量采集触角」网络的连接、能量循环重整合，就需要你藉助超算来完成了。」

「没问题！」苏冥信心满满道，「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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