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曙光镇

远距离的实时影音通讯，耗费魔晶巨大。在沟通完毕後，「圣谕之镜」立刻被中断。

虽然可以只使用声音召开会议，但堂堂光明神殿，教皇出席的议事排场还是要讲究的。

奥古斯德转身返回了办公室，推开门，珍妮特已在室内静候。

「父亲！」珍妮特躬身行礼。

「昨天你做得很好！」奥古斯德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舒缓，「你呈交的那些证据，足以证明劫荡之钟未曾实际染指圣山惨剧。」

他走到椅子旁坐下，「这意味着我们与他们之间，并无难以调和的冲突————

甚至在对抗末骨狂械的问题上，未尝不能谋求一些协作。」

虽说这个邪教团体同样心怀叵测，但当下威胁更直接的无疑是末骨狂械。作为大势力，在这种涉及自身根基与存亡的问题上，显然只会做一种选择。

珍妮特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旋即压下，「谢谢父亲夸奖！」

「枢机议会已在着手安排人员，去接触劫荡之钟。」奥古斯德叮嘱道，「此事你不要再涉足其中。过犹不及，做多了恐怕会引人揣测你与他们存在牵扯。」

「————是，父亲。」珍妮特低声应道。

「我找你前来，是为星辰帝国夏里科王那边的事。」奥古斯德接着转回正事，眉宇间染上一丝沉重。

「父亲，凯莎琳的叛变，背後肯定与星辰帝国无关的。」珍妮特立刻道。

「这点众人心知肚明，毕竟她那个皇后名号还是我们强行塞的。」奥古斯德道，「但针对末骨狂械的大规模行动在即。」他语气严肃，「我需要夏里科向我们开诚布公，分享所有相关情报！」

这便是向星辰帝国开出条件了，并由她去做这个沟通桥梁，珍妮特在心中了然。这也是神约派接受她这样的特殊身份，在光明教会中存在的理由。

「女儿即刻前去转达，竭力促成此事。」她迅速回应道。

庞大势力之间的关联，远非单纯的「同盟」或「敌对」可以涵盖，利益的交织从来都是蛛网般错综复杂。

奥古斯德非常确定，在对付末骨狂械这件事上，星辰帝国必然持有相近的立场，至少乐见光明神殿倾力以赴。

但同时他也知晓，夏里科那位饥渴的年轻皇帝，一定也同时对光明神殿存在各种觊觎。

盛夏岛那片丰饶的土地，就已经实实在在地被他纳入囊中！

****

珍妮特很快告退。奥古斯德稍作休憩，便激活了嵌在墙壁上的通讯法阵。

片刻之後，法阵上亮起稳定的光芒。长距离的实时语音连结建立，连通了冕环城的一处办公室。

「柯尔特斯。」教皇直接唤着烬悔修士的名字，「星沙的事情你是怎麽看？」

「一个显而易见的陷阱。」柯尔特斯道。

从语气熟稔的交流上看，显然这两人私下的关系，远非明面上那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军情处截获的魔力波动显示，东大陆前往北地的航线上，近期有大量舰载通讯法阵频繁启动。」奥古斯德沉声道，「我怀疑末骨狂械的那艘超级战舰三色堇号」就在其中！」

「这是必然的一步棋。」柯尔特斯的声音透着冷冽，「星沙易帜是诱饵，意在引诱我方出击，然後由末骨狂械那把利刃，在北地重创我们！」

根据来自多个方面的确凿情报，虽然末骨狂械在近距离通讯上有着低成本的神奇设备。但是在跨越海洋和大陆的远距离通讯上，他们也和本世界的人一样依赖魔法手段。

远距离通讯的魔力涟漪是可以捕捉的，虽然无法窃听到具体内容，但能大致判断位置。

军情处一直在严密追踪海洋上所有通讯波动，进行定位与分析。其中一支由超过二干艘舰船组成的编队，在过去的半个月里异常活跃，其移动轨迹从东大陆海域一路延伸而来，早已被列为「三色堇号」的高度疑似目标。

「我这边出击只会做个样子，把对曙光领的佯攻声势造足。」柯尔特斯说出真实的计划，「一旦确认「三色堇号」出现或登陆，我即刻收兵退守！」

奥古斯德赞同地点头。

末骨狂械试图以逸待劳，在选定的有利战场上决战。光明神殿将计就计虚晃一枪，引蛇出洞。

随後便可收拢力量，於北陆辖区的领土上固守待机。

「我会密切关注战场态势，择机投入机动舰队远征十字军」。」奥古斯德猛地一挥手，仿佛已将无形的敌人纳入掌中，「力求一击，直捣他们最薄弱的环节！」

「好！」柯尔特斯应道。

随後两人对着地图，继续探讨着战局部署的细节。

奥古斯德与柯尔特斯关系匪浅，多年来那些摆在台面上的矛盾，不过是演给枢机议会看的一场戏。若非如此，这些手握权柄的主教们，定会对两人各自担任高位百般猜忌与阻挠。

眼下这般局面，就暂且让那些热衷於权力制衡的老家伙们，继续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权力制衡假象中，自我陶醉吧。

奥古斯德与柯尔特斯苦心经营多年，不断培植亲信心腹。两人计划在时机成熟之际，联手对枢机议会发起一轮彻底的冲击，重塑光明神殿的权力格局，却不料风云突变。

起初不过是一桩「灵云」通缉，其中最大的波澜也不过是屡次逃脱追捕的「栗鴞」学者。

好容易将其围在翠安海崖，龙族又突然横插一手。奥古斯德不得不选择了暂缓，却未曾想就是这一丝松脱，这位栗鴞摇身一变，竟展示了隐藏身份伪圣女「艾丽莎」，并跳出包围！

奥古斯德和枢机议会，匆忙发起规模空前的海上追缉，却没想到异界来客骨王如同灾星般入局，和栗鴞双双逃出生天！

这位异界来客展现了惊人的能力，奥古斯德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世界的每个人都这麽厉害，否则多来几个，他们可以直接投降了！

柯尔特斯突然发现一个机会。

「三色堇号的抵达还有好几天时间！」他对奥古斯德道，「我在星沙那边有卧底，可以对凯莎琳发起一次逼宫！」

烬悔修士的形象一向光辉伟岸，明面上也对平民也是礼遇有加，因此口碑极好。

紫堇在「苍白新语」身份上存在巨大漏洞，以此为突破口当众发起责难，就算不能直接扳倒凯莎琳，也能极大程度上分化北地教会组织。

毕竟星沙的成员只是一小部分，北地教会中还有大量的中立神官和各种基层信众。

奥古斯德表示认可，同意了行动。

****

北地，曙光领行政中心，曙光镇。

凯莎琳率队甫一抵达，防御部署的工作即刻铺开。

「这种配置就足够了吗？」一位星沙军官难掩诧异，「我们只用最劣等的水晶，去铺设防御法阵？」

即将来袭的，可是北陆辖区的正规军团！

「对，只做个样子就足够了！」凯莎琳语气笃定，「神约派那边不会真的进攻。」

虽然大家有些困惑，但还是接受了命令，开始具体研究如何在曙光领外围，用最低的成本弄出这些徒有其表的防御设施。

「切记，此事仅限我们这些人知晓。」凯莎琳目光扫过众人，郑重交代道，「对外姿态必须紧绷，把气氛渲染得越紧张越好！」

「遵命！」军官们齐声应道，在脸上堆叠起肃杀与焦灼的表情，然後打开门，步履匆匆地鱼贯而出。

见到军事会议结束，曙光领执事奥蕾丝敲门而入。

「集会那边准备得如何了？」凯莎琳正好要找她。

明日，曙光领中心广场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大集会。圣女「苍白新语」将发起演讲，大批北地神官星夜兼程而来。

其中许多是未加入星沙的中立神职者，还有大量虔诚的信众。教会分裂归分裂，大家都想聆听这位传奇圣女将昭示什麽。

骤然涌入的人潮，令接待与组织事务骤然吃紧，整个曙光领地都高速运转起来。

「凯莎琳大人，会场已经在城镇的中心广场搭建完毕。」奥蕾丝语速平稳地汇报导，「所有易发拥堵踩踏的节点均已拆除障碍，并增派引导人手。」

「踩踏？」一旁的副手格恩达尔流露出不解，

「集会的是我们北地教会的组织成员，秩序应该很容易维护才对。」

「但是消息难免扩散开来。」奥蕾丝解释道，「栗鴞学者不光是我们的圣女，同时还是名动天下的称号学者和圣阶强者。她的现身一定会引来大量的好奇的普通民众，所以我们必须有备无患！」

星沙在北地民众间累积的声望与良好形象，使得平民敢於靠近他们这些超凡者，来看这场集会的热闹。

毕竟对绝大多数平民而言，这或许是毕生仅有的一次，能够得以近距离窥见传说圣阶风采的机会。

哪怕是开阔的广场，当大量人群如潮水般聚集时，细微的混乱也能酿成灾祸O

「确实是如此。」凯莎琳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奥蕾丝执事，做得不错！」

奥蕾丝常年主持曙光领，精明强干，深孚众望，凯莎琳曾一度打算将其提升为组织内的二号管理者。

「近期港口来了很多矮人货船。」奥蕾丝又呈上一份文件，「此为详细清单，需要组织卸货。」

凯莎琳展开清单，发现是苏冥调拨来的物资。一部分是武器甲胄、魔法材料这些作战物资，另一部分则是粮食与生活补给。

随着各路人员不断汇聚曙光领，维系日常消耗的资源正在攀升，这些物资算得上是及时雨。

它们算在与矮人的三千万的协议份额中，并根据紫堇的要求由矮人亲自「送货上门」。但这些矮人需要凯莎琳亲自授权才肯卸货，有的船甚至已经在港口等候几天了，拒绝奥蕾丝这边的人染指。

凯莎琳取出事先约定的信物，是一枚刻有暗纹的末骨狂械徽章，交给格恩达尔。

「这批货物由你去接收。」她部署道，「奥蕾丝，你全心全意把集会安排好！这之後，我有新的人事变动要宣布！」

奥蕾丝点点头，眼中闪烁出一丝辉光，「定不负所托！」

****

次日上午八点五十，距演讲开始仅余十分钟。

曙光镇中心广场临时搭建的高台周围，早已被涌动的人潮层层环绕。正如奥蕾丝执事所料，除了北地本土教会组织的众多神官与信徒，附近的民众也是闻风而至，甚至人数更多。

广场都盛不下他们，一直铺到了几个街区之外，占据了半个城镇。

格恩达尔伫立在高台上，举着望远镜扫视四方。很快，他发现了一簇有些异样的身影—他们从打扮上看不出端倪，但无论是身姿和步履姿态都不像平民。

普通的民众被他们轻松退开，不断挤向会场中央。

格恩达尔迅速向四周看去，发现这样的人竟然还有多处。他粗略一数，发现加起来竟然有上百人之多！

其间有几个有些眼熟，格恩达尔仔细查看，很快认出来是几天前从北地离开的那些旧掌权神官，其中还有北地牧首加勒佩恩！

格恩达尔心中一沉，这群阴魂不散的家伙！

他迅速按下耳机，「凯莎琳大人，有旧神官混入会场！加勒佩恩带队，人数过百！」

「明明给了这群人生路，却不惜命————」凯莎琳叹息道，带着一股寒意，「眼下民众和人群太密，星沙卫队不得妄动！」

「明白！」格恩达尔应道。

他知晓厉害，这群人中至少有两位大主教级，十几位主教级神职者，对应战职就是大师级和师级的战力，比如魔导师、战师这样。

在这种场景下，一旦爆发冲突，不仅容易带来大量误伤，敌人还能轻易混进纷乱的民众中，逃之夭夭！

高台对面钟楼顶端的观礼台上，奥蕾丝也捕捉到了这股暗流。

为了今日盛典，她换上了象徵高阶执事身份的银线绣纹簇新祭礼长袍，此刻正俯瞰全局。

「星沙虽然人数与战力占优，但在这种人海之中难以形成有效压制。」她对着身後的人低语道，「传令下去，所有人原地待命，静候良机！」

「遵命！」一位祭司领命而去。

「不过————」奥蕾丝的目光转向广场中央只有格恩达尔一人的高台，眉心微蹙，「凯莎琳大人，现在身在何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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