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夜未央

这个夜晚，并未结束。

寒山王国境内。

距离星沙所在的曙光领，大约一百公里的一处地势平坦处。

光明神殿北陆辖区出击而来的圣战部队，正在此地宿营。

虽然寒山王国对他们的特许「通过」，明确了诸多限制。

但战争状态，烬悔修士柯尔斯特，根本顾不上所谓《光明圣战通行条款》。

他下令警卫部队向周边扫荡，能驱赶就驱赶，不肯走的就屠，清空了数十公里范围内的寒山居民。

无论有什麽事，打赢这一仗再说。

营地的大帐中，柯尔斯特聚集了众军官，安排明日的事项。

「末骨狂械已经精锐尽出，犯我辉煌辖区。」

他对着大家，沉声道。

「此刻，正是吾等力挽狂澜，剿尽星沙异端的良机！」

柯尔斯特隐瞒了很多事情。

比如，圣城刚刚已经沦陷，教廷高层在「转进」途中，至今情况不明，奥古斯德失联。

又比如，这一仗的真正目的，是试图抓住凯莎琳等人，换取和苏冥的谈判机会。

以实现光明神殿北地辖区，与辉煌辖区，「南北分治」。

众人知趣地没有问。

「明晨五点起床，急行军推进，中午发起进攻！」

柯尔斯特继续布置。

「诸位务必齐心协力，速战速决！」

「修士大人。」一位军官稍稍打断道，「曙光领港口停靠了大量运输船，对面主力完全可以从容撤离。」

「正常这样的作战，需要海军配合封锁海岸的。」另一位参谋也道。

这是严重问题。

光明海军舰队，此刻并不在这里。

柯尔斯特低头看向地图，思索能否采取渗透作战，派出小股精锐部队，提前压制曙光领海港。

不然凯莎琳跑了，一切就白费了。

等末骨狂械完成对辉煌辖区的控制，他们不可能打得过敌人主力的！

****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数声爆炸响起，动静向四周蔓延。

敌袭！

而且，阵仗不小！

柯尔斯特一怔，几乎被气笑。

己方如此兵力优势，他都还没和星沙清算，凯莎琳竟然还敢主动打上门来！

「全体迎战！」柯尔斯特厉声喝道。

他信手一招，武器「苦旅之书」落入掌中。

这群人杀气腾腾地掀开营帐，快速冲出。

军官们纷纷散开，奔向各自部曲所在。

「北光先锋、圣辉之矛军士何在！」柯尔斯特中气十足，猛然大喝一声。

这是本次部队中的主力，都是人数高达两万人的整编军团！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夜幕之中，一些军士在看见他後，竟赶忙向远处退去。

柯尔斯特注意到，那些人的胳膊上，全都扎着显眼的黄色布条。

紧接着，几枚信号弹升上夜空，拖出刺眼的尾焰。

隐隐约约中，还夹杂着一些声音：「逆军的头目————在这边！」

「别上，我们打不过————摇人！」

柯尔斯特眉头一皱，抬手就要将那几人摄过来审问。

上方骤然响起，撕裂夜空的风压声！

他猛地抬头。

漆黑的夜幕之中，一道巨大的金色龙影乍现！

下一瞬，一点耀眼的光芒陡然炸裂！

柯尔斯特身影骤闪。

轰！

金色龙息砸落，在地面上爆开，烈焰与冲击波一同翻卷。

柯尔斯特脚步不停，身形再度横移。

这一次，是金龙自己裹挟着呼啸狂风，从天穹砸下！

龙爪拍地，轰然一声，在他方才停留的位置砸出一个大坑。

碎石飞溅，烟尘扩散开来。

柯尔斯特手中「苦旅之书」光芒暴涨，数道光束射出，朝龙影笼罩而去。

一串蓝色光芒逆势迎击而上，和他的攻击在半空轰然对撞，炸开紊乱气浪。

「凯莎琳、葛烈！」柯尔斯特冷哼一声。

「好久不见！」

一道人影施然挥手，将剩余烟尘驱散。

赫然是立於龙背之上的凯莎琳。

她脚下的巨龙，自然就是前龙王葛烈。

「光明大军所驻之地——尔等还敢如此嚣张！！！」

柯尔斯特的声音拔高，震得四周都在嗡鸣。

「你们是想被众多虔诚信徒，诛杀吗！」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话。

「赎罪尖钉」战团的苦修士迅速聚集而来，在柯尔斯特所在之处会合。

这支由「原罪派」苦修士组成的精锐作战部队，是柯尔斯特最核心的亲卫力量。

但，来的只有苦修士。

柯尔斯特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人数庞大的北光先锋、圣辉之矛军团，仿佛失踪了一般。

他的感知迅速扩展开去。

果然，大批原本隶属己方的军士，手举兵刃，臂缠布条，嗷嗷叫着扑向中高层军官和督战队、直属卫队。

「不好意思。」

「现在，是我们的大军了。」

凯莎琳嘴角一勾。

苦心部署多日的策反行动，终於在今晚迎来了收获时刻。

她的心情，格外愉悦。

「你们————是怎麽做到的。」

柯尔斯特死死盯着凯莎琳，声音透着惊怒与难以置信。

「你这种高高在上，把虚伪神义挂在嘴边的人一」」

「是永远不会懂的！」

凯莎琳大笑道。

柯尔斯特猛然挥手：「上，诛杀这些，神的叛逆！」

四周苦修士低吼一声，纷纷欺身涌上。

土黄色的光芒从葛烈身上荡开。

他全身鳞片染上岩石般的厚重色泽，仿佛是苏醒的山岳。

『石界·震击！』

震动朝四面八方猛然扩散。

巨响中，地面如怒涛般起伏抖动，大片区域塌陷、拱起、龟裂。

原本正疾冲而来的苦修士，身形顿时一乱。

许多人试图腾空，或跳跃拔起身形。

可他们却像是被拖拽住了双脚，全都被黏在了地上！

又一波更加狂暴的震动席卷而来。

苦修士们身躯踉跄，跌倒在地。

柯尔斯特强行挣脱『石界』领域影响，凌空高高飞起。

他目光一扫，除了此处的混乱，四周那些被凯莎琳策动起来的底层士兵，已经将忠於教廷的部队和军官们团团围住。

其中星沙发展的骨干成员，挥舞武器，振臂高呼：「奥古斯德已伏诛，辉煌圣城已经光复！此等良机不翻身做主，更待何时！」

「打倒腐朽的教廷！」

「黎明之星当立！」

四周广袤区域，顷刻间化作厮杀的战场！

军官们带着各自部曲仓促应战，转眼被拖入泥潭。

场面，对己方极端不利！

柯尔斯特心中震动不已。

在他印象里，光明神殿的军队，在长期信仰灌输之下，向来是令行禁止、任劳任怨。

为这个世界其他势力所羡慕。

什麽时候，竟变成了这样！

是他————错过了什麽吗？？

****

下方。

凯莎琳长发飞扬，手中魔法书「青简芸帙」展开。

光系与水系的辉芒同时大盛，交织成一片灿亮的光潮。

『辉流箭雨！』

无数青白色魔法箭矢冲天而起，宛如流星倒卷，照亮大片夜空。

箭雨轰击在烬悔修士凝视的护盾之上，激起密密麻麻的涟漪。

用范围攻击打他？？

不！

是在干扰他的感知！

柯尔斯特瞬间，就判断出凯莎琳的战术意图。

他根本不受迷惑，身影一闪。

果然，一道雪亮刀锋与一道金灿灿的拳芒，齐齐落空！

是银面和格恩达尔，这两个白眼狼！

柯尔斯特冷哼一声，反手一挥。

裁决光束从天而降，直接将这两个卑劣的偷袭者，从空中砸落。

两人重重摔进地面。

同一时间，又一道凌厉青芒也从高空直坠而下，劈向柯尔斯特头顶！

是青龙长老清风，发起的风刃吐息！

柯尔斯特周身护盾剧烈震荡，整个人被轰得一滞，却顺着这股力量荡开，离开了风刃吐息的范围。

可他才解决这头，下方一道积蓄已久的金色龙息，便如洪流般扑至！

轰！

这次终於命中个正着，光芒在空中炸裂，冲击横扫四方。

柯尔斯特身形被龙息推高，喉头一甜，胸口气血翻涌。

****

地面上。

因为分心攻击敌人，葛烈对『石界』领域的控制力下降。

「赎罪尖钉」战团，趁机从压制中挣脱出来，继续朝这边冲来。

一群神官从两侧切入战场，挡在葛烈面前，正面迎上那些苦修者。

「星沙之下，光耀永恒！」

他们齐声高喊，声音在夜色中回响。

两方或飞行或腾跃，轰然撞在一起，在低空之中战成一团！

凯莎琳衣袍翻飞，自地面腾身而起，直冲高空中的柯尔斯特。

「小家伙别凑这个热闹，去边上找人玩！」

她冲着那两个狼狈起身的家伙喊道。

「看看人家斯坦顿，多自觉！」

不远处，被提到的羽族大主教斯坦顿，正和旗鼓相当的敌人，杀得难解难分。

银面和格恩达尔抹去嘴角血迹，无奈地对视一眼，转身扑向附近的敌方精锐战力。

葛烈双足一踏！

地面再度炸裂，大片岩刺暴起，犹如倒卷而上的石林。

无论是地面上还是低空中的敌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卷到。

苦修者们纷纷拔高身形，避开这头地系圣阶巨龙的锋芒。

星沙神官也纷纷跟上，交战区域不知不觉中升高。

葛烈咧嘴一笑。

飞起来就行！

下一刻，他双翅猛地一振，庞大龙躯冲霄而起，杀入高空，对柯尔斯特发起围攻。

光芒纵横，龙息翻卷。

气浪和余波疯狂四散，战况瞬间就进入白热化。

****

又有七八位神约派的高阶战力迅速汇聚而来，加入下方战场。

原本星沙一方占据的优势，顿时被打破。

毕竟在高层战斗力上，他们的人数劣势实在太过明显。

就在这时—

三台高大的战械，出现在战场边缘。

星沙成员纷纷压低高度，迅速落向地面。

战械之上，操作人员一把掀开舱盖，目视操控，按下手中操作柄。

战械两侧的多管机枪，瞬间转动起来，齐齐指向前方低空。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连成一线的机械声响，宛如暴雨连绵。

急促而密集的弹幕铺展，六条炽亮的火线在战场上横贯，将夜色切开。

金属风暴！

猝不及防的苦修士们，犹如被狂风扫过的稻秆一般，在半空中剧烈抖动，护体光芒连连炸开。

就连那些高阶战力，也被打得花枝一不护盾乱颤，身形失衡。

除了魔力辉芒与刀剑交击，战场之上，又加入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硝烟。

与钢铁咆哮。

空中苦修士们纷纷向下落去。

可不等触地，便迎来了地面上星沙成员，毫不客气的猛烈回击。

「上去吧！」

「走你，别下来了！」

星沙的众人一边拦截，一边大声讥讽。

苦修士一时之间，狼狈不堪。

落地，是神官们的围攻。

升空，则是钢铁弹幕的无情扫射！

局势急转。

教廷一方的损失，在飞快拉大。

就连一位大主教级强者，也在被弹雨压制、注意力分散之际，被数名星沙神官联手猎杀。

战械之上，射手放声大笑，满脸兴奋。

「让你们尝尝「猛式」大爷的厉害！」

高空中，柯尔斯特目光一凝。

他避开葛烈和清风的扑击，合身下压而来。

十几道粗壮的裁决之光自空中轰落，宛如一束束审判神矛，直奔三台「猛式」而去！

「猛式」上，负责防御的光系神官立刻高举法杖，口中飞快诵念咒文。

战械周身，上千枚魔力水晶同时亮起。

魔力通道蜿蜒浮现，在表面飞速勾勒、雕刻。

骨式冷硬的外壳，平添了几分庄严的美感。

下一刻——

三道强大的防御罩撑开！

轰！

裁决之光重重轰击在防御罩

顶端，爆出璀璨而炽烈的光华。

对撞的波纹朝四周扩散，华丽得让人心安。

科技侧设备不擅长承受打击的缺陷，被弥补得严严实实！

「嘿嘿嘿！」神官仰头大笑，「你这是没吃饱饭吗，伪君子烬悔！」

猛式之上，还坐着第三位班组成员——亡灵法师。

他双手幽色光芒流转，操纵着「猛式」六条骨足快速移动，配合射手调整火力的交叉角度，让射界不断变化。

不留死角。

一时间，战场上哭爹喊娘。

柯尔斯特身後，葛烈和清风已经再度压上。

而庞大龙影之後，凯莎琳这个老六鬼鬼祟祟地缀着。

显然随时准备抓住空档，给柯尔斯特来上一记阴的。

烬悔修士眼神骤厉。

他毫不犹豫取出一管昂贵的精神增幅药水，仰头便灌入口中。

嗑药而已，不寒碜！

药液入喉，柯尔斯特的精神力开始暴涨。

他没有丝毫迟疑，波动扩散，覆盖战场上下。

「尽情忏悔吧！亵渎真神的异端们！」

『涤罪静默！』

以柯尔斯特为中心，半径数百米范围内，所有人的心头都齐齐一沉。

所有人的心绪，像是被无形大手猛然压住。

杀意、战念，仿佛坠入冰窟，被飞快冻结。

一位神官抬起手，却发现自己无法，对面前的敌人产生攻击意图。

不仅如此，强烈的负罪感还从心底不断翻涌而上。

仿佛只要自己朝前挥出这一击，便是对自己，对神明、对世界的亵渎。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

同样受到影响的，还有教廷一方。

涤罪领域，并不分敌我。

但苦修士们，显然对此早有准备。

他们就这样盘膝坐在战场之上，双手交叠胸前，低声祈祷。

「光明父神，您的光辉万丈，吾全副身心，竭诚奉献予您————」

诡异而幽深的光芒，开始在他们眼底游走。

「小心！」

「他们是在催眠自己，化身「神」的刀刃！」

高空中，凯莎琳大声提醒。

她勉力抵抗着柯尔斯特领域的侵蚀，几经努力，却还是无法朝对方发起攻击。

葛烈和清风，也同样被压制。

拉锯中，一些业务最为熟练的苦修者，双眸渐渐变得平淡无波，仿佛是抛弃了人类情绪一般。

「吾等受神号令，化身万刃。」他们齐声诵念，「吾等无悲无喜，代神行刑！」

这些人站起身，神色平静地举起权杖或刀刃。

走向星沙神官。

三个巨大的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

是「猛式」战械。

它身上骨质正在解离。

足部和装甲外壳砸落在地，发出沉闷声响。

一套完全由机械构造的四足系统，从内部迈步而出，重新撑起身躯。

它高达六米，两侧机械臂向外展开，冰冷金属在火光下折射出森寒质感。

过程中，还伴随着一串完全听不懂的电子提示音：「智驾系统已接管。」

「请驾驶员保持注意力集中，持续观察战况，双手不要离开控制台。」

「切勿因为进入自动驾驶，就分心玩手机、睡眠，或进行其他影响安全的行为。

「ADSL6泰亚专供版，祝大家战斗愉快！」

苦修者还没来得及理解这是个什麽状况，面前的「猛式」机器人双机械臂在咯吱声中动作，从後背抽下两门20毫米多管机炮，对准了他们。

肩部的14.5毫米机枪，也同时压低枪口，自动锁定目标。

下一瞬—

比先前更加狂暴的弹幕，在整个战场之上轰然绽放！

炮弹呼啸狂飞，苦修士们来不及做出完整反应。

护体光芒崩碎，血肉与骨骼炸裂开来！

一时间，战局骤然逆转！

「生而为机械，我很抱歉！」

那道电子音道。

（以下字数不计费）

番外《羽与鸩》完成。

一、在这个节点写番外的原因故事截至目前为止，是留下了很多人物没写清楚的，如汉斯特、夏里科、克洛伊等人。

尤其是很多相关事件，在主线中提及，但是没写。

这部分的信息量其实非常大的，为此捏合在一个故事中，一口气把这些坑全部填上。

尽管《羽与鸩》花了六七万字，但我个人认为，在处理大批信息量的同时，故事本身密度、跌宕，以一个短篇的强度和完整度要求，应该是合格的。

甚至因为线条短，它的起伏程度，远超过正篇。

同时，接下来是双线展开北冰岛（卫星），和沙漠（围剿劫荡之钟），《羽与鸩》中相关内容是重要铺垫。

当然有阅读口胃的原因，似乎很多读者不太喜欢。

《羽与鸩》的写法，更接近於我熟悉的杂志刊文的构建思路和技法，而不是网文。

****

二、为什麽不在正文中写。

1、信息量太大，展开大段回忆会断节奏，太收着写又铺不开。

2、主线推进的舞台，需要留给另外几个角色掀身份卡。

3、调整写法。

目前主线的节奏随着场面的席卷，开始偏缓和。

用番外处理掉一部分需要交代的信息量，让主线故事进展更乾净。

同时也是个人故事笔触上的复健，尝试在之後拉密故事的线条。

****

三、最後，《羽与鸩》故事本身之外，给出的核心信息量。

1、克洛伊和夏里科的故事缘由，「带蛋跑」，老皇帝怎麽死的2、梅乌尔、丧铃的中毒原因3、贝克曼死因碎片、克洛伊的称号来源、羽族展开4、劫荡之钟组织结构，入侵目的，《末日之书》、皈依者概念展开，天命级概念细化，游丝5、沙漠砾鳞篇，提及的蜥蜴蛋剧情解密，劫荡之钟对砾鳞的渗透其中的大部分，其实我放在免费发布的分节（1—4，6）中了。

但有一个要单独说：

6、结尾紫堇白骨之塔的真实情形解密：

她并不是自己说的受制於加里奥，甚至还有些反客为主。

这与开篇交代，和她的自述不符合。

但不是写错了。

这件事是全篇最长的一条伏线，现在终於到了开始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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