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六章 站在生灵对面的奇迹之子！

领袖退位让贤是一件大事情，尤其当那个人是索伊，狼学派的创始人时……

维瑟米尔、丹提，以及之后回来的阿瑞斯托，在索伊和艾林都相继表态之后，都没有发表意见。

艾林知道这不是在以沉默，进行无声地反抗。

狼学派不流行这个。

他们只是因茫然，而不知所措。

倘若索伊二次突变失败，真的离世了。

维瑟米尔、丹提和阿瑞斯托必能恪守承诺，在严冬，狼学派众猎魔人归来的时候，力排众议，为艾林的上位保驾护航，但是……

索伊活着，而艾林太过年轻。

年轻在很多时候是优势，但在权利场上却更多的是劣势。

这不是能力高低能够补足的。

“这件事不急，”索伊拍了拍身上沾上的白色石粉，语气温和，“我会在怀特、瓦勒里乌斯、狄伦、格雷戈尔他们回来之后，和他们谈谈。”

没等维瑟米尔他们回应，他扫视周围，一片狼藉的研究室令他微微蹙了蹙眉头，苦笑道：

“动静闹大了些，这些仪器还能修复吗？”

仪器当然是能够修复的，说到底，托马斯·莫吕手搓出来的器械，精密度能有多高，不至于区区磕碰便无法修复的程度。

需要的唯有时间而已，只是恰好，与这个世界的大多数猎魔人不同，艾林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吸收阿德·盖斯之门的虚素水晶增加的那两次天球交汇，因为索伊的身体，近一周了，都还没有使用……

居心叵测的威戈佛特兹三天之后，又要来凯尔村，那时，营救亨·格迪米狄斯计划的安排，估计就会有个眉目了……

更重要的是“兽吼：禁空”……

基因突变学升级的时候特别爽，但却花了八十四颗经验珠，距离解锁“兽吼：禁空”还有近一百个经验珠的缺口……

营救亨·格迪米狄斯之前，还要去梅里泰莉神庙，开宝箱……

另外。

还有艾林自己的属性极值和二次突变的研究……

千头万绪，真的将艾林整个人劈成十八份，都不够用。

光想一想，艾林现在都有些头疼。

“仪器的修复交给我吧，”杰隆·莫吕见艾林面露难色，忽然出声，“虽然在二次突变上，比不了艾林，但做个工匠修修补补，应该还是足够的。”

艾林顿时松了口气，杰隆·莫吕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

虽然杰隆·莫吕可以分担“铁处女”等仪器的修复，但维瑟米尔、丹提和阿瑞斯托狼学派三个猎魔人大师，二次突变的研究计划，却无法假手于人，也必须提上日程了。

诶，这就又是三件大事。

“那就多谢杰隆大师了！”索伊看了艾林一眼，没有推辞，“我会给埃兰去信，告知你的动向。”

杰隆·莫吕闻言愣了愣，犹疑了片刻，点点头：“那就麻烦大宗师了。”

此刻，他不知道为何，竟有些想拒绝索伊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或许在凯尔塞壬，他早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只是狼学派大宗师的话，并不只是告知学派他还活着，而是在提前履行艾林刚才的承诺，关于二次突变的成就。

这就不是他有资格拒绝的东西了。

“至于艾林所说的力量的形态……”

狼学派大宗师的声音，令他回神。

他看见索伊低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自己的拳头。

“我也有你说的那种，浑身每一个细胞，都等待着被塑形，迎来更强大姿态的感觉……”索伊轻声喃喃道，“蠢蠢欲动，又恍然若失，催促又阻止……”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杰隆·莫吕仿佛找到知音，神情兴奋地向索伊走近两步。

但紧跟着，他忽然想到什么，脚步一滞。

“等等！”

杰隆·莫吕微蹙眉头，满脸难以置信的模样：“您……您也有这种感觉？”

维瑟米尔、丹提和阿瑞斯托倏而茫然后，同样满脸震惊。

“是的，我也有。”索伊坦然地点点头。

“可是……可是……”杰隆·莫吕有点结巴了。

他想问，那更强大的姿态，不该就是二次突变刚结束时，那个震撼人心的巨龙姿态？

他以为“龙人”的形态，就是巨龙的基因，替索伊塑造好了最强大的力量形态了。

但索伊显然不会搞错，他描述的感受，与杰隆·莫吕现在的感觉也一般无二，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

怎么会？

那巨龙的形态，都差点令他浑身颤栗了，怎么会与他同样处在初始的阶段上？

本能地，杰隆·

莫吕看向了现场，最应该知晓答案的人。

其他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艾林。

艾林轻轻摇了摇头。

“这件事不急，”索伊摆摆手，“我的状态还没有稳定下来，你的身体也没有完全恢复，等过几天，我们好好研究研究。”

杰隆·莫吕想了想，点了点头。

时间不早了。

索伊绝处逢生，明显有不少话，要和薇拉说。

众人又聊了几句之后，便找个借口，各自心事重重地离开了狩魔猎人的研究室。

艾林也跟在维瑟米尔身后，与杰隆·莫吕一道向研究室外走去。

这时。

“艾林……”索伊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你……你能留一下吗？”

“我们……我还有事情要问你……”

维瑟米尔、丹提和阿瑞斯托等人，身形一滞，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一般，招呼着杰隆·莫吕和艾达·艾敏离开。

杰隆·莫吕脚步停驻了片刻，随后神色复杂地拍了拍艾林肩膀，走出研究室。

“吱呀——”

狩魔猎人研究室的大门呻吟着关上。

一片狼藉的研究室中，只剩下了血缘关系极近的三个人。

艾林知晓自己的身世，已经快半个月了。

但这还是知晓身世后的第一次，他们“一家三口”独处一室。

没有初闻身世，怒火冲上头脑，燥热的情绪点燃了每一根血管的极端情绪，来自前身影响，已经完全淡去了。

不过艾林还是有些紧张。

说实话，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段，情感纠葛都快成一团乱麻的关系。

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他还可以公事公办，直视索伊和薇拉的眼睛，但私下里，难不成真要喊一声“爸”“妈”？

虽然他拥有了前身的所有记忆，也算是继承了前身的人生，并不完全是前世那个在东大孤儿院长大的孤儿了。

但好歹前世都三十了，这两个字，还真的是完全喊不出，似乎也没这个必要。

何况换做前身，不拔剑就砍，都已经算对得起狼学派，这么多年的教育了。

他能在大事上，屏蔽前身残留的情绪，尽一切可能花费大代价救下索伊，并让其实力再上一层楼。

讲真，对得起穿越过来之后，索伊和薇拉给的优待了。

当然。

索伊和薇拉看起来，表情和身体的僵硬状况，并不输他半分，甚至犹有胜之。

“托马斯·莫吕该怎么处理？”索伊率先打破了沉默。

原来是这件事情……艾林长出一口气，但随后微微蹙起了眉头。

将实验室的位置和二次突变的内容，全部拷问出来之后，托马斯·莫吕就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反而他和马卡欧存在的每一天，对狼学派而言都是肉眼可见的风险。

换做任何一个其他人，这时候直接杀了，然后找个地方埋了就行。

但托马斯·莫吕不一样。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对狼学派有恩情的，杰隆·莫吕的父亲。

虽然这个父亲当得更不像个父亲，不过清官难断家务事，直接杀人显然不合适，但交给杰隆同样不行。

这是把两难的抉择推卸给了杰隆·莫吕，更不厚道。

一时之间，艾林也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方案，只能将他在托马斯·莫吕的实验室，看到了记忆水晶的内容，杰隆·莫吕本人的意见，以及他生母莉迪亚下场全盘说出。

索伊和薇拉都是两三百岁的人了，这方面的经验肯定比他丰富。

艾林心里这样想着。

却没成想薇拉听了还好，索伊的表情数度变化。

尤其听到杰隆·莫吕，若不是因为狮鹫学派的戒律和原则，都想亲手杀了托马斯·莫吕的时候，眼神闪烁地看向艾林，好似在怀疑他的话，是不是在暗指什么，就差问一句“你是不是曾经也想杀了我了”。

最后艾林还是硬着头皮，才坚持着说完。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们会想办法处理，倘若以后杰隆问起来，你直接让他找我们就行……”

薇拉听完连忙出声，结束这个话题。

但紧随其后的，就是另一阵尴尬的沉默。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艾林待在这有点头皮发麻，干脆出声告辞。

薇拉和索伊没有说话，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不过最终，薇拉和索伊对视了一眼之后，也只是点点头。

“没事了，你去忙吧。”索伊扯了个难看的笑容。

艾林松了口气，点头致意后，转身离开。

“吱呀——”

沉重的铁门呻吟着被缓缓推开。

当艾林走出狩魔猎人的研究室，缓缓阖上铁门的时候……

“谢谢你，艾林。”索伊的声音里满是歉意。

与其说是在道谢，更像在说“对不起，艾林”的声音，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艾林愣了愣……

“砰~”

冰冷沉重的铁门，便已与坚固的门框，严丝合缝。

他在门口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幽幽叹了口气后，转身离开。

……

凯尔莫罕的城堡大厅。

“你们有什么想法？”

长桌前，壁炉内燃起的篝火摇摇晃晃，映得人的影子，也在墙壁上来回摆动。

丹提咬了一口因为烘焙出来之后，放置时间太长而有些冷硬的面包，扭头看向整个凯尔莫罕中，除他之外，狼学派仅有的两个猎魔人大师。

不对，不止两个！

现在的凯尔莫罕除他之外，有四个猎魔人大师。

只是除了维瑟米尔和阿瑞斯托，其他两个都是问题的核心。

“能有什么想法？”维瑟米尔眉心皱巴巴地耸起，艰难吞咽有些喇嗓子的面包，“难不成你既不相信艾林，也不愿听首席的命令？”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丹提摇摇头，“我、你还有阿瑞斯托，我们与艾林相处了足够长的时间，知晓他的能力和品行……”

“我们尚且都有疑虑，又何况是其他人。”

“那就说服他们。”维瑟米尔猛喝一杯酒，回答干脆利落得都有些不走心。

丹提一脸严肃，不满地伸手抓住维瑟米尔小臂，强行让他放下酒杯：“这不是说服不说服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维瑟米尔有些不耐烦。

“是狼学派即将分崩离析的问题！”

丹提猛地握住维瑟米尔还想抬起的酒杯，砸在了橡木桌上。

“砰！”

香醇的酒体如猩红的血液洒落，在黝黑的木纹里流动。

“滋啦——”

丹提怒目圆瞪地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木椅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城堡大厅冰冷的墙壁间碰撞。

壁炉里的篝火紧张地晃动。

“维瑟米尔，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丹提瞪视低垂着头的维瑟米尔。

“狼学派不是凡世的王国，凯尔莫罕更不是世袭的领地，只是一群猎魔人抱团取暖的地方……”

“倘若首席真的……”他顿了顿，“那大家顾念着首席的情分，只要说出艾林的身份，学派可能会出现些震荡，但至少大部分人都会和我们站在同一边。”

“所有的猎魔人大师瓦勒里乌斯、格雷戈尔、狄伦……他们都会。”

“但现在呢？”

“这些人都会反对首席和艾林，稍有不慎，狼学派只会比当初的猎魔人教团，分崩离析得更彻底。”

维瑟米尔沉默了片刻，摇摇头：“不至于……杀人鲸、水鬼的心脏突变液、冰矛咒……艾林为……”

“但不是每个人都认同艾林激进的理念……”丹提打断道，“别告诉我，你没听到狩魔兵团刚创立时，学派里流传的风声，还有高山试炼的变化……”

“狼学派的猎魔人大师中，都有不少人有异词……”

维瑟米尔不说话了，因为他确实知道。

盯着在木纹中流淌的猩红酒体，维瑟米尔沉默了半响，他不知道索伊为什么活过来之后，竟然还要将首席之位传给艾林。

艾林还真的接下来了。

你们到底在想什么……维瑟米尔在心里发问。

“……uath……”

这时身边忽然传来了，从离开狩魔猎人的研究室开始就一直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阿瑞斯托的絮语声。

“阿瑞斯托，你在说什么？”丹提忍不住问道。

阿瑞斯托面色沉凝地抬头，看了看维瑟米尔，又抬头看看丹提，吟唱道：

“Ess'tuath

esse！此为必然之事！留意征兆！”

“欲知征兆为何……”

“首先，Filius

Miraculi——奇迹之子——降生于苦寒之地。”

“死亡与新生，非人之人带来血与火。”

……

阿瑞斯托突然吟唱起古老的预言诗，令狼学派的两个猎魔人大师措手不及。

但听着听着，他们也慢慢面色凝重了起来

“维瑟米尔、丹提，”阿瑞斯托吟唱完预言诗选段，语气难掩恐惧，“首席是谁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的问题是……”

“艾林，是预言中，站在所有生灵对面的……”

“奇迹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