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九章 “少女”留下的老规矩！

艾林轻轻摊开手掌，露出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石头。

石体是不规则的椭球状，通体灰白，坑坑洼洼，有很多淡绿色的斑点。

同北方大陆路边随处可见的片麻岩一般无二。

片麻岩这种石头，经常因为其常见和密度高，而被渔民当做渔网的坠石。

平平无奇都不足以形容艾林手心的这一块石头，却是春之女格温多莉亚的苏生神魄。

“春之女格温多莉亚的苏生……神魄？”

梅里泰莉凝视着艾林的掌心。

祂的表情最初是茫然，似对苏生神魄一无所知，但随后祂歪了歪头，仿佛从虚空中倾听到了什么，惊讶地看了一眼艾林之后，又望向这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丰收麦田的馨香在空气中弥漫。

孕妇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没有伸手去触碰石头，沉默了许久。

如何处置春之女格温多莉亚，于祂而言，也是一个需要仔细思考的问题。

“我没听说过苏生神魄，那应该是古老神祇的避祸之法。”

“如果是一百年前，我会毫不犹豫地用神力销毁祂。”

“不过现在……”

孕妇轻轻摇晃因怀孕而略显丰腴的脸颊：

“山岳之民苟延残喘，注定会一步步走向灭亡，早已无法成为人类延续下去的阻碍，再多一个神明，结局也同样无法改变。”

“所以……”

祂顿了顿，抬眸望向艾林：“你觉得呢？奇迹之子，你打算怎么处理祂？”

“我如果想复苏春之女格温多莉亚呢？”艾林试探道，“既然山岳之民已经无法成为威胁，古老神祇掌握的学识，或许对我们很重要，可以用来应对白霜。”

“可以。”孕妇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那您可以现在复苏祂吗？”

孕妇轻轻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春之女格温多莉亚是如何逃过战争，免于陨落的，但一个神祇永远不可能治疗另一个神祇。”

神明不能治疗神明……艾林懵了一下。

这好像与他想象当中的不一样。

前世各个地区的创世神话中，每个神系往往都会有一个甚至数个能治疗同类伤口，祛除病症的神祇存在。

“因为我们并没有人类的肉身，只有与灵魂类似的神魂，”孕妇没有卖关子，接着道，“神魂的填充物，也并非构成智慧生命魂魄的灵质，那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见艾林眼神越来越茫然，知晓他听不懂的梅里泰莉，语气顿了顿：

“你可以理解成，构成一个天生神祇的既非物质的血肉，也非虚无的灵质，而是智慧生命的信仰、众生的信念。”

“这些才是一个天生神明，之所以能够成神的本质。”

“世俗之人把它称做信仰，一种被神职凝聚转化的精神力量。”

“神祇受伤，本质上就是信仰的突然流失、消逝。”

“而神明之间的信仰根据神职是不同，且不能互通的。”

“构成我的信仰，与构成芙蕾雅的信仰，即便其中都有生育、爱情和丰收的神职，那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无法互通，自然就不能互相医治。”

“那神术……”艾林试探着问道。

“神术是神祇通过信徒和神性器物于外界施加的影响，”孕妇回答得很耐心，“本质上是以神力驱使空气中的元素，就像术士们用精神力和魔力驱动元素，或者直接用神力改变现实。”

“但神力也是凝聚的精神力量，被神祇的神职高度异化的能量，本质上还是信仰。”

艾林有点懂了。

两个不同的神祇，大概就是两个用着不同燃料的机器，譬如一个是用煤炭的蒸汽机，另一个是柴油机。

无论是受伤也好，衰退也好，都是其中的燃料消逝了。

虽然煤炭和柴油虽然本质上，都是来源于太阳能（信仰）的化石燃料，只是表现的形式不同。

但用汽油的机器，自然用不了煤炭，用煤炭的机器，换上汽油甚至有可能会爆炸。

至于神术，或许就是可以看做蒸汽机和柴油机做的各种不同的功。

但再怎么做功，也都是由热能转化出的，“低一级”或“不同于热能”的能量表现形式。

比喻或许不太准确，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

那我该怎么复苏春之女格温多莉亚？”艾林请教道。

“为什么需要你一个人类复苏？”老妪奇怪道，“格温多莉亚没有祭司吗？”

艾林沉默了几秒：“祂的祭祀被人杀了，我是意外获得的这个苏生神魄。”

老妪点点头，没有追问。

“首先，你需要为祂找一个祭司，并聚集至少百人的信众，诚心信奉，然后……”变成了老妪的梅里泰莉用枯瘦的手指，指了指他掌心的石头，嗓音沙哑道，“在祷祝春之女的祭祀仪式上，唤醒她。”

艾林听得有些头皮发麻了，找一个祭司，还要百人的信众。

祭司或许可以让艾达·艾敏想办法，但百人信众……

梅里泰莉所说的信众，肯定不能随便找个人充当，但要真正信仰的话……

这要花多长时间？！！

而且牵扯艾达·艾敏进去还好，那百人的信众若是再让她在自由精灵中寻找，问题就会变得相当复杂。

那时春之女格温多莉亚的主导权，或许会是更大的问题。

艾林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但又不可能不复苏春之女格温多莉亚。

掌控一位神祇，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具有诱惑力的事情了，这相当于直接掌握一条超凡路径。

而且以春之女格温多莉亚在山岳之民中，仅在日、月“主神”之下的地位来看，至少也是个“上位神”。

以当初山岳之民的繁盛来看，那时的春之女格温多莉亚，或许比现在的梅里泰莉还强。

何况……

春之女格温多莉亚还是北方大陆最古老的神祇，掌握无数秘辛，尤其是关于狂猎和白霜的秘辛。

这些秘辛对于注定要对上狂猎和白霜的艾林而言，尤为重要。

“至于怎么唤醒……”老妪语气顿了顿，道：“春之女是自然领域的神祇，至少需要一个在自然之道上，走得足够远的德鲁伊主持祭祀仪式……”

德鲁伊……艾林抓住了重点。

他眉头一皱，忽然想起在托马斯·莫吕记忆的最后。

杰隆的母亲莉迪亚，那个胸前佩带着银色饰品的女精灵，周围正是一片自然气息格外浓郁的森林。

“托马斯·莫吕找到莉迪亚的时候，她当时是不是就是在为春之女格温多莉亚的复苏，在做准备？”

“又或许当时她已经接近完成了，所以才无暇顾及她的孩子杰隆·莫吕……”

艾林在心里揣测。

这么一来，或许春之女格温多莉亚的信众，就不是零基础，从头开始艰难培养，只需要令他们认同自己就行。

难度降低了很多。

那么唯一的问题就是，那片森林在哪？是哪个德鲁伊之环？

“不过……”老妪那双充满智慧的金色双眸，眯眼凝视着艾林，“你或许可以自己试一试……”

艾林愣了一下，从思索中抽离思绪：“试一试什么？”

“试一试做那个主持仪式的德鲁伊，”老妪道，“这对你很有好处。”

“可我……”艾林语气一滞，想起使用鹿首精的要素后，进入的那片林地。

“看来你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老妪微微颔首，“还有别的事情要问吗？”

艾林想了想，摇了摇头。

天球交汇、狂猎、白霜、春之女格温多莉亚、神祇的本质……

问题当然是问不完的，但要么是旁支末节，现在问了也毫无意义，要么如春之女格温多莉亚的复苏，还需进入下一个阶段，才知道该问什么问题。

而且梅里泰莉的隐匿仪式，勾勒仪式圆的线条，几乎全部黯去，只剩那么一点点，也不够再展开来问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摇了摇头之后，他总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直到……

“等等！”

老妪的右脚刚踏入仪式圆之前，又被艾林喊住了。

“女神，关于山岳之民神祇陨落的事情，如果觉得有矛盾，不用细思。”他郑重道。

老妪沉默了几秒，一步踏入仪式圆。

刹那间。

将老矛头的洞窟照亮，宛若神国的金光，骤然熄灭。

“知道了，我的圣子。”

孕妇慈爱的声线拉长尾音，洞窟重归黑暗。

……

其实并不是遗忘了，只是他不太确定这件事情，该不该说出口。

毕竟，人类总会有一个习惯，越是强调应该忘记的事情，越是忘不掉。

别人嘱托不要细思的东西，反而会翻来覆去的，忍不住思考。

万一梅里泰莉本来都被顺利转移话题，这时一提醒，反而又记住了，该怎么办。

怕不是明天，梅里泰莉就又隔绝了神谕，后天日蚀，大后天伊安娜大祭司暴毙……

不过仔细想想。

梅里泰莉是神，不是人，正如祂自己所说的，本质上是没有人类情绪的。

这时不郑重提醒，等梅里泰莉在神国不自觉回想，反而才会出大问题。

“该死！”

正擦着额头上沁出冷汗的艾林，动作忽然一僵。

“忘了和梅里泰莉女神，要丰收赐福了！！！”

他一拍脑门，满脸懊悔。

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提醒梅里泰莉女神，竟然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还好我准备了两份梅里泰莉的隐匿仪式……”

艾林从腰包中取出粉笔，硫磺、注魔尘和水银溶液，走向已经“熄灭”了的仪式。

“前一次梅里泰莉的隐匿仪式，已经因为女神的降临消耗掉了。”

“为了不被狂猎注意到，为了完成女神交代下来的天球交汇，再布置一次，很正常吧……”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女神还会不会降……嗯？”

“这是什么？”

刚将仪式旁的火炬点燃，自言自语的艾林，忽然语气一滞。

他俯下身，从梅里泰莉的隐匿仪式，三个仪式圆中，代表少女的仪式圆的圆心，拾起了一块木牌。

“嗡嗡~”

狼徽轻轻嗡鸣。

那块木牌材质只是普通的橡木，上面雕刻着梅里泰莉的圣像。

不过奇怪的是，这并不是正常神庙护符少女、孕妇和老妪的三相护符，而是只有一个头上戴着郁金香花环、长发披肩爱，无忧无虑的少女。

将灰尘擦去之后，浓郁的神性气息在木纹中涌动，甚至隐隐散发出了郁金香掺杂青草、麦禾的香气。

期待中，艾林意念一动。

【名称：少女的约定（老规矩）】

【类型：祭祀道具】

【功能：握持护符，祷颂“礼赞万物之母，丰产、收获和分娩之神，永恒的少女、母亲、老妪的守护者……”后，可激活一次丰收赐福（大）。】

【备注：为什么一个护符会有两个名字？因为括号内是某位不可言说真名的存在，刻意更改的名字。】

“丰收赐福（大）？”

“刻意如此强调，是因为之前的丰收赐福是丰收赐福（小）或（中）？”

“这能开多少个金？！！”

“不可言说真名？”

“这不是连那位‘存在’的祷词都具体写出来了，还能有比这更精准的定位吗？”

“还有‘少女的约定’，甚至连哪一相都堂而皇之地写在标题上了，这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看着备注，艾林有些哭笑不得。

狩魔手记当然不会回复他的自言自语，一如既往地沉默。

很多时候，狩魔手记情绪极强的备注，都会令艾林感觉十分割裂。

狩魔手记从未与他沟通过，一直就像一个死物，但备注中的俏皮话，又在隐隐暗示着，狩魔手记情感非常饱满和丰富，像个为老不尊，又见多识广的小老头……

这护符的备注甚至让他都有一种极强的既视感。

狩魔手记窝窝囊囊地被“少女”强迫着改名，等“少女”离开了之后，又暗戳戳地闲言碎语。

所以梅里泰莉真的与狩魔手记交流过吗？

另外……

如此体贴，又存在感极强的梅里泰莉，真的没有人类的感情吗？

“算了，不去管了。”

想不出，又问不出答案的艾林，轻轻叹了口气。

视线落在了“少女的约定（老规矩）”护符面板，功能的“丰收赐福（大）”上。

“那么问题来了……”

猎魔人右手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护符。

“是先天球交汇？”

“还是先开那已沉寂物品栏足足数月的，近百个宝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