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 殿中香山

破云殿中央，狄仁杰和明世隐几乎是怔的驻足在大殿的中央。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奇特的地方。明明破云殿在长安城外面看着只是一座高耸巍峨的建筑。可是步入殿中后，才发现另有乾坤。

这不是一座殿宇，竟是广阔的天和海。头顶上是深蓝色的夜空，全是密布的繁星，而脚下所踩的则是十分澄澈的湖水，这湖水脚踩在上面，却是漂浮的。湖面上的星光熠熠似乎是头顶夜空的倒影。

而这样的景象，居然是一望无尽，广袤无垠。狄仁杰此时回首，却发现破云殿的大门早已没了踪影，他和明世隐就已经置身在这片奇怪的星空湖影当中。

“可叹天地广阔，真乃造化钟神秀...”狄仁杰目之所及，此处奇特的景象，忍不住夸赞了起来。

“狄大人，眼下可不是作诗的时候。”明世隐苍白的面容，一双惑人的眼里透着警惕的神色：“这破云殿里传闻机关甚多，搞不好此处的美景就是一个陷阱。”

明世隐这话倒是提醒了狄仁杰，他赶紧凝神细看，仔细瞧着湖面以及夜空。清风阵阵，吹来一阵花香，繁星满天，很是美妙，他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明世隐脸上的神色变得奇怪了起来：“此处无花？为何会有花香？”

狄仁杰闻言皱了下眉，看向了明世隐：“这不是你身上的香味吗？”狄仁杰早已经习惯明世隐身上有香味了，自然是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妥。

“我衣裳上所携带之香源自西域，而这个香味，并不是。”明世隐微微一笑，似乎在努力辨别回想中。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香？”狄仁杰听后，努力闻了闻，果然这香味淡雅许多，还有清新和木头的味道。

明世隐犹豫了几秒，忽然眼眸微微睁大，露出震惊的神色：“枫叶！香山的味道！”

“香山？什么香山？”狄仁杰明显没有搞清楚状况。

“师兄！师兄！一定是

我师兄回来了！”明世隐苍白的面容上满是欣喜。

他激动的极力在这茫茫夜空中张望着，忽然他脚下的湖水像是感应了什么似的，湖水朝两边推开，露出一条窄窄的长长的路。明世隐不可抑制的在这条路上极快的飞奔起来。

他的心情如此急切，像是在奔向某个美妙的地方。狄仁杰反应过来后，急忙跟在明世隐的身后，却见冰凉的湖水忽然铺天盖地的席卷起来，成了一个滔天巨浪，将狄仁杰狠狠的往地上一拍。狄仁杰被这巨浪极强的气息往湖底一压，居然整个人坠进了冰冷的湖里。

*

明世隐的心情是极度的雀跃的，香山是他离开天香国修行的地方。也就是在那里，他拜牡丹方士为师，学习了占卜之术，也就是在那里，他认识了自己的师兄陆青离。

香山学艺的那一段时光，在他的脑海里是唯一一段彩色的记忆。

他记得每日日出微红的霞光，每天傍晚的斜阳照在红枫叶上，红彤彤了一片道路。路上的枫叶在暖光下，像金色的叶子泛着光泽。他高兴时，会忍不住蹲下身去捡起一片叶子瞧瞧。

每次他的师兄看见了，就会笑话他像个小姑娘。他气得就将所有的枫叶都扔在地上，还补上几脚将枫叶踩得粉碎。陆青离则笑而不语，晚间他的书桌上，却多了一小筐枫叶。

有时候明世隐也会问陆青离，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陆青离只是淡淡一笑，温声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这真的是答案么？明世隐没有想明白。

极细极窄小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座陡峭的山，山壁崎岖，山上满是红枫叶，落满了地。明世隐细长的眼眶微微长大，心里难以遏制的激动。香山？是的！就是这里。他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告诉自己，他能见到师兄陆青离。

明世隐极快的飞身跃上了香山，循着山上的小路极快的跑着，直直的跑到了山顶。在山顶的平地上

，有着整整一大片的红枫林，每一颗枫树上都满是红叶，相叠的红枫让树林格外的美，时不时随风而落的枫叶，带着幽幽的木香。

明世隐一步一步地朝红枫林里走着，傍晚的霞光透过红枫叶，微黄温暖。他在一棵绝美的红枫树下，看见了他的师兄陆青离。他感觉胸腔里的心跳，几乎是窒息般的停住了。

陆青离一头墨绿色的长发散在身后，剑眉星目，面容冷峻，当真是和狄仁杰一模一样的长相。他穿着一袭深蓝色暗纹的长衫，面前摆着一副未下完的棋局，棋盘上黑白子相互交错，还有刚落下的枫叶，未来得及拂去。他抬手将棋盘上的枫叶拂落时，抬眸看见了明世隐。

“师弟，你来了？”陆青离冷峻的面容上，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明世隐红了眼眶，他鼻子一酸，喉头哽咽。他不敢走过去，他害怕这一切都是假的，他至死的心愿就是复活他的师兄。而这一刻，他的师兄好好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眼前的这一切过于真实，不得不让他相信。

明世隐红着眼，呆呆的矗立在原地，生怕他再往前多走一步，这一切都会消散。

“你怎么了？叫你都不动了？”陆青离的深邃的眼眸里带着笑，身上冷峻的气息变得温和了许多。

“师兄...”明世隐几乎是哽着喉咙，挤出的声音。霞光透过红枫叶，照在陆青离的身上，是那样的鲜活富有生命，让明世隐忍不住想朝陆青离跑过去，嚎啕大哭一场。

“别傻站着了，陪我下局棋。你的棋艺总是比我好些。”陆青离奇怪的看向明世隐，朝他招了招手。

明世隐这时终于忍不住鼓起勇气，朝陆青离所在的红枫树走了过去。他清晰的听见，自己黑色长靴踩在枫叶上的嘎吱声，一切都真实的可怕。

“太磨叽了。”陆青离似笑非笑的望了明世隐一眼，随即极快的抬手指向了一颗黑子：“你看看，这是我刚落的子，下这里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