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是爱也（下）

……

“我很幸福，猎魂蛛。”

“幸福……”

猎魂蛛的眼睛闪烁几下，声音痛苦得仿佛遭到千刀万剐：

“孩子……

“但我的孩子，在很遥远的地方。

“他在受苦，而我无能为力……”

“这就是我为什么想见你的原因，猎魂蛛。”

萨克的身体前倾，真挚地说：

“我理解你的痛苦，和恨意。”

“可我自己都不明白……”

猎魂蜘蛛的钢铁之躯开始颤抖、抽搐，

自从失去了奥斯塔罗斯，他的这种症状由轻到重，如今几乎无法控制：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憎恨警车，憎恨命运，

“这憎恨与我对奥斯塔罗斯的思念成正比，经年累月地燃烧，扭曲了我的火种，让我有些不正常……

“我为什么如此憎恨……一切？”

萨克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叹息声在舰桥厅回荡，在泰坦巨舰的深处回荡，宛如巨人的呼吸：

“我懂你的感受，

“不久前，我也是如此。

“我来告诉你原因——

“因为，爱。

“你爱你的孩子，就像我爱我的。

“而仇恨的力量，亦自此生。”

猎魂蛛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爱……？”

萨克点头：

“是的，爱。

“塞伯坦人很少谈论这个字眼，

“我们把伴侣之间的感情视为被火种匹配的吸引，把对年轻幼崽的关怀视为铁学徒契约的指令，把对战友与部下的重视视为责任意识。

“而爱，我们只把它当作一个普通的词汇，

“当作电流中的一律悸动，或碳基生物的基因指令、电讯号跳跃与核能激素作用。

“但它远非如此。

“它是一切生命擎向宇宙虚无的利刃。

“是它在锚定我们的存在，指引我们的方向——无论是对他人，还是外物，最后，你总要爱些什么。

“身为塞伯坦人，我们追逐胜利，追求权力，攫取力量，征服一切。

“但最终，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你会发现，爱，才是一切的基石。

“爱……”

猎魂蛛的眼睛慢慢亮起，

不只是人形的状态下头颅的复眼，连野兽形态的瞳孔也一个个亮了起来：

“我爱我的孩子……

“这就是答案……！

“原来我的恨意和疯狂，都源于……爱。

“我的火种里，不只有黑暗和痛苦。”

“是的，”

萨克认真地说道：

“那不是铁学徒契约，不是火种配对，而是爱。

“我们种族的生命过于漫长，以至于我们要用很长时间，才能体会到短寿生命的悸动和感怀。

“而这颗星球上的种族，人类，他们早早就领悟了这一真谛。

“他们的历史短暂而曲折，充满了信念与贪婪、正义与邪恶之间的拉扯，

“但在生命底层，他们在文明的初期就知道了什么是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在帮助他们抵挡宇宙的虚无，

“就像他们中的一位诗人说过的那样——

“‘是爱也，动太阳而移星辰’。”

萨克看着猎魂蛛的眼睛，认真说道：

“试着调整你的火种频率，猎魂，

“不要被痛苦和癫狂左右。

“如果你爱你的孩子，就要相信他。

“我也听说过反宇宙里有什么，

“但如果那个孩子——‘弹簧’——真的像我听说那样，

“那么在离开这个宇宙时，他已经是一名强大的战士，是雷霆拯救队的核心战力，

“你要相信，他不会轻易被伤害或杀害。

“即使他糟了些罪，等救回他后，你也有大把时间帮助他恢复过来，

“而你，首先要坚强起来。

“不要被痛苦和憎恨扭曲了你的火种，

“对他来说，有一个爱他的人，是幸福的——前提是，你不是个疯子。”

猎魂蛛背后的机械节肢开始慢慢动起来，越动越快，舞动出残影，

他的复眼明亮得像是一串灯泡：

“我……有点懂了，

“谢谢你，萨克，

“谢谢你……呃，我好像有点需要补充能量了。”

萨克笑着将一摞摞能量块推过去：

“这叫‘饿了’。

“我看得出，你已经很久没有正经摄入能量块，

“你一直在使用太阳能、放射能、核能等替代方案——你就是在凑合活着。

“这可不行，

“你该吃些东西。

“为了你爱的人，你要先照顾好自己。”

猎魂蛛迅速点头，他的双手抓起一块块能量块，塞进嘴巴。

萨克笑着向身后招了招手，自动机从走廊中滑出，带来更多能量块，

同时，全息屏上开始播放各种画面和声音，

曾如坟墓般的舰桥厅热闹了起来，两个以凶残和狡诈著称的古老生命开始闲聊：

“这是什么？”

“这叫剧，是‘人类’这种生物用来给短暂生命注入更多乐趣的产品，很不错的，

“连声波那个变态都很喜欢。”

“我问的是上面的生物是什么——那个长得和你很像的，

“还有，这个剧是讲什么的？”

“这个生物，叫做蝎子——它弱小，脆弱，但凶狠，无情。

“这个剧叫做动物世界，讲的是这颗星球上生态圈的故事，极具趣味性。”

“懂了。

“萨克，没看出来，你还挺中二的。”

“中、中……？！

“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个词……”

“刚学的，

“进入太阳系后，我就在扫描智慧生物的频段信息，也在进行学习，

“我觉得你其实很符合这个词的描述——只是似乎以前没人发现这一点。”

“呃……”

“但你说得很对，萨克，尤其关于‘爱’的那部分。

“谢谢你，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火种开始趋于稳定，心智模块正在自我修复，

“真是神奇的心智模型校正法，

“你确实是个智者。

“难怪当初，他们就叫你‘巨人’。”

“那当然……”

“但你确实也有点中二。”

“……”

……

一片破碎、诡异的天空下。

钢铁大地，遍布疮痍。

一辆黄绿相间的异星跑车，正在旧铁堡的废墟间飞驰，后面还跟着一辆明黄色的异星坦克。

他的声音在频道中狂吼：

“红蜘蛛！

“我们即将抵达擎天柱的基地，

“准备袭扰！

“我和震荡波冲进去，救了人就跑！

“你炸上一圈，立即撤离！”

转瞬之间，两辆载具冲出废墟——前方，是一座残破的钢铁堡垒。

那堡垒的墙壁，竟是由无数破碎的殖民舰拼凑而成的，这些殖民舰的外装甲上，还挂着无数塞伯坦人的尸体。

而大量自动火炮已经发现了他们，开始瞄准。

频道中，红蜘蛛的声音有些焦虑：

“太冒险了，弹簧！

“整个计划都是临时起意，威震天还在昏迷，我们还需要更多谋划……”

“来不及了！”

弹簧语速飞快：

“再不突袭，他们就要把声波拆成零件了！

“狂派的人越来越少，我们不能再减员！”

另一个激情澎湃、感情异常丰富的声音插入对话：

“啊——！不屈的勇士啊！我们披荆斩棘，乘风破浪，向着敌人发起无悔的冲锋！

“我的余烬在体内复燃，我能感觉得到！

“在这位来自另一个宇宙的战士的感召下，狂派重整旗鼓！

“弹簧的体内并非余烬，他那闪耀的火种——”

“大波你闭嘴吧！”

弹簧抓狂地大吼：

“我知道‘易肢刑’把你的余烬点亮，让你每天沉浸在激荡的情绪里，很难理智起来，

“但我们现在进行的是十分危险的作战！

“尽量保持冷静！我们上！”

“收到，我强大的勇士！这来自另一个宇宙，雷霆拯救队的英雄！让我们齐心协力，勇往直前，奋不顾身……”

“啊啊啊闭嘴吧你！

“听我指令——一，二，开火！！”

弹簧的怒吼声响彻频道，回荡在旷野，回荡在敌人的堡垒之下。

在自动火炮倾泻如雨的弹药中，黄绿两色的跑车一马当先，高高跃起，与地面呈九十度垂直，向上飞速行驶！

如雷的咆哮，在破碎的天空下回荡——

“声波！撑住！

“我们来救你了！！

“雷霆拯救队——进攻！！！”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