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得分机器（中）

王宝江面向记分处，做了一个叉腰的动作，嘴里说道：“阻挡犯规！请报号码！”

张伟无可奈何地举起手，说道：“6号。”

王宝江伸出两根手指往下一划：“进球有效，加罚一次！”

欢呼声振动了整个球场，五班的拉拉队们整齐划一地喊着口号，煞是壮观！等到杨聪开始罚球的时候，五班的拉拉队噤了声，二班的拉拉队在队长带领下开始狂呼猛吼，干扰杨聪的注意力。

杨聪屏息静气，投出手中的球，球在圈上弹了两下，又落了下来！

庞礴瘦长的胳膊一伸，竟然把刘星眼看到手的篮球摘了下来，还没等对方反应，一个小勾手投上去。篮球仍旧没进！杨亚威壮硕的身子挤在篮下，伸手一垫，篮球乖乖地滚进了篮筐！

14：4。比分已经拉开了。

比赛进行不过7分钟，杨聪就已经取下了10分！

回防的时候，杨聪捏紧了拳头，小腿上的肌肉一寸一寸的鼓动着，移动迅速且坚决，这给二班的主攻手张伟和殷威以很大的心理震慑。他们已经不敢太快地传球，都小心谨慎地看好空位再出手。

但是二班毕竟是一支小个子球队，要打阵地战，显然无法保证篮板球。五班的杨亚威和庞礴构成了篮下的双保险，二班的中锋根本没办法占得便宜。所以，二班的进攻核心——张伟和殷威，在两次放慢速度打进攻都没能打成之后，只得又加快了节奏！

这边，杨亚威在三分线内一步就起跳投篮，篮球砸筐而出，长篮板落到了张伟手里，张伟一个大甩，殷威接球狂奔！

殷威的速度并不是太快，运球也不够娴熟，但是来回换手的幅度很大，具有相当的欺骗性，几步过后，竟然连续过掉了袁勇和喻为！

杨聪来不及调整步伐，殷威已经上身一摆，从他身边晃了过去！

等到五班的球员追防上来，殷威已经轻松上篮得分了。

这个殷威，显然是打全场的老手，他的换手没有王志文那样细腻和多变，仅仅只是利用上身晃动来甩开对手的重心，但是非常有效。这让杨聪十分郁闷，感觉有力无处使。

往回跑的时候，殷威的话飘在杨聪的耳边：“继续冲啊，小子……”

杨聪顿时火冒三丈，心想：不就是被你过了一回，你不也没能防住我吗？心里想着，却已经动了怒气，转身对喻为喊道：“球！”

喻为笑呵呵地玩了两三个毫无用处的转身，把球塞给了杨聪。

殷威的眼镜片反射着太阳的光辉，闪得杨聪眼前花了一下。杨聪依稀看到了对方的冷笑，他猛地启动了第一步，在掠过殷威身边的时候，他加力跨出了第二步——强行上篮！

两个人影突然出现在殷威的身后——那个本该和杨聪对位的小前锋付伟，和抛下了喻为赶过来的张伟——气势汹汹地展开夹击！

杨聪忽然意识到，这便是王志文在对阵高二生的时候，所遇到的“关门”战术了！

冲过去！杨聪正要发力，却觉得腿不大听使唤，生生被夹在了两个人的中间，手中的篮球顿时没有了踪影！

他拼命从地上爬起来，只看到殷威带球飞奔，仍然用那招左晃右闪的换手，连过五班两名防守队员，再度上篮命中！

比分改写为16：8。虽然二班依旧落后很多，但还是看到一丝希望。

我累了……杨聪暗忖，在攻防两端集中了全部的力量，轮番冲刺已经让我暂时失去了瞬间爆发的体力。我需要休息一会儿，但是现在比赛才过了十分钟，我怎么累得这么快？不行，不行！我必须坚持住！

殷威两臂轮张，切入内线的刹那，球飞向外线的张伟。

这个精壮的小个子竟然毫不畏惧面前的喻为，张手就投！用的还是比较标准的跳投姿势，可见他腕力与腰力之强。

篮球越过长长的旅途，打进篮筐！这是全场比赛的第一个三分球！

16：11。比分再度拉近。

杨亚威不耐烦地吼了起来：“喻为你给我认真点防守！”

喻为倒是不紧不慢：“知道了，知道了，婆婆妈妈的像个娘们！

看到比分优势渐渐被蚕食，作为五班篮球队长的杨亚威有些着急了，他伸手向喻为要球，然后在罚球线附近做了几个看似专业的动作——无非是动胳膊动脖子之类、几乎没有什么作用的姿势。但是对方的中锋倒是看得一愣一愣的。

趁刘星发呆的机会，杨亚威向左侧运球跨步，然后很是那么回事地投篮了。

这一次，篮球很给他面子，顺利地钻进了篮网！

“好球！”五班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杨亚威很高兴地跳了起来，用力地一挥胳膊，脸上笑得眉毛鼻子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二班的球员并没有慌张，张伟直接丢给了往前跑的殷威，杨聪也不敢怠慢，远远地就做好了防守的姿势，准备接受殷威的冲击。

他知道，必须要像王志文看准许健的运球动作一样，他必须在短时间内看清楚殷威的动作，伺机断球。

殷威大步跑过来，镜片闪闪发光，嘴边似乎挂着一丝冷笑。

右手运球，一下、两下、三下！殷威距离杨聪仅有两步之遥了，可他并没有因为杨聪的存在而放慢脚步，反而加快了速度！

“啪”！一个幅度极大的变向，篮球瞬间拉到了殷威的左手！

与此同时，杨聪弓着身子，就像山猫向猎物探出了锋利的爪子！

但是，他扑空了。

依靠杨聪往前冲的那一点惯性，已经足够殷威彻底地摆脱了防守，肆无忌惮地上篮进球！

18：13。仍旧是5分差距。

殷威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开始挂上了笑容。在杨聪看来，那是一种嘲笑。

尽管在前几分钟内，杨聪以闪电般的速度，出尽了风头，拿足了分数；尽管从整体实力来看，二班都不足以和五班相抗衡。但是，至少在这几个回合的攻防当中，杨聪完全落在了下风，进攻无法打成，防守无法有效。

而在默默观战的程飞看来，这个殷威一定是经验丰富的全场老手，他不仅仅懂得如何利用仅有的控球技巧，略为变换节奏就可以打击对手，而且懂得一点点心理战。二班的身高矮、得分点少，如何能与实力强大的五班抗衡？只有抓住对方的心理进行压迫，先让杨聪进行足够的身体对抗，迅速消耗其体力之后，再加以打击。如果挫败了杨聪这个得分点，也算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五班的实力。

在技术上，殷威不算是太可怕的对手。但是，从心理上，他绝对不能低估。

果然，已经连续几个回合没有得分的杨聪，开始有些着急了。他催促喻为给球，然后急速运过了半场。

仍然是殷威迎了上去。他的脸上还是挂着奇怪的笑容，可程飞看得出来，他的眼睛里却充满了对杨聪的重视，对这个突破好手的忌惮。他并没有隔得太近，而保持了三四步的距离，脚下不停地调整位置，注意杨聪突破的方向。

还是要“关门”吗？杨聪思考着，并没有看到付伟和张伟有夹击的动作。就是这个时候，在他们来不及“关门”的时候！

杨聪脚下发力，狂冲而去！殷威的眼睛凶光一闪，同样冲向篮下！

“呀！”杨聪凌空跃起，抢在殷威之前跳在空中，双膝都搁在了对方的胸前。

他手掌往上一托，篮球听话地滚进了筐内！

与此同时，殷威大叫一声，身体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在一片惊天动地的掌声和喝彩声中，突然响起凌厉的哨声！王宝江跑了过来，指着杨聪喊道：“进攻犯规，报上号码！”

杨聪愣住了，场外也陷入一片惊讶的静默。二班的拉拉队反应过来后，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虽然，他们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付伟赶紧过来拉起了殷威，殷威的脸上挂着一丝笑容。

“报上号码！”王宝江催促道。

杨聪这才清醒过来，说道：“5号……”

“5号带球撞人，进球无效，由二班发球。”王宝江向记分席示意。

杨聪摇着头，跑了回去。这时，杨亚威走过来，对王宝江说道：“王老师，我们请求暂停。”王宝江点点头，吹响了暂停的哨声。

五班的先发五虎疲惫地走向休息区，那边，分数落后的二班反倒精神抖擞，就好像是他们赢着分数在。杨聪似乎尤其疲倦，在场上还不大看得出来，现在一停下来，满头大汗，大口喘气。

他看到程飞，勉强笑了笑。

“休息一会儿吧。”程飞说道。

“才打了不到一半就休息？”杨聪摇摇头，“那怎么行？”

“不要上了那个人的当了。”程飞努起嘴，示意那边的殷威。

“什么意思？”杨聪问道。

“他故意要打击你。”

杨聪轻蔑地笑了笑：“我知道，但是我不能不迎战吧？”

“你忘了王志文的教训了？”程飞问道。

“王志文的教训？”

“我们和胡海涛他们打球的时候，王志文一个人突破，才打了半场就把体力耗尽了，”程飞说道，“你现在也是一样，一个劲儿地想得分，所以你的体力消耗得这么快。而对方的体力却有所保留。”

杨聪若有所思。

“你可以假装突破，多分点球给其他人。”

杨聪点了点头：“说的没错，我是觉得自己的体力不会这么差的，而且那个殷威也不会是我的对手。原来问题出在这个上面了，我们一直在说王志文太独，原来我一拿到球，也变成这个样子了……”

两人会心地笑了起来。

暂停结束的时候，杨聪上场前拉住杨亚威，低语道：“多往篮下走，看我的传球。”

虽然是篮球队长，杨亚威倒也很信服杨聪，当即表示明白。

距离半场结束还剩五分钟。喻为漏人之后，袁勇尽职尽责地补上了空位，防住了张伟的一次投篮，庞礴二话不说，取下篮板，丢给了跑向前面的杨聪。

杨聪斜插而入，殷威亦步亦趋。

但是杨聪几乎没有提速，只是在跑向右侧的时候，单手一送，篮球径直飞向内线！

杨亚威早就站好位置，等着篮球一来，就左右晃动两下，一个小勾手，轻松进球！

而下一个回合，二班仍旧没有进球的机会，殷威的体力倒是有点跟不上了，在三分线内一步的勉强投篮也偏出，被杨亚威直接摘下篮板。

杨聪仍是故伎重施，脚下微微发力。

他一旦有突破的迹象，张伟和殷威就不敢大意，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杨聪也就在这时，猛地一丢，喻为在空无一人的罚球线处接球！

喻为倒像是闲庭信步，轻轻松松投了一个毫无准心的球，所幸的是庞礴立刻抓下篮板，擦板命中！

杨聪的脚步渐渐轻盈起来，这几个回合的攻防，完全体现出了五班的优势所在，把杨亚威和庞礴这两个点的攻击力开发出来。程飞轻出了一口气，这样看来，二班已经没有回天之力了，在中锋和大前锋的巨大优势面前，他们可以说是捉襟见肘。

没有篮板的保障，想要赢球就太困难了。

而在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二班的攻击也没能奏效，这样，比分上升了到了28：13。

二班的分数几乎凝固不动了。

杨聪深吸一口气，持球而立，体内似有一股无名的怒火，熊熊地燃烧着。虽然只是刚刚系统训练了两个月篮球的新人，他的实力却已经跻身五班先发之列，更有可能成为今后五班冲击高名次的王牌。今天，他体会到了得分的快乐，亦体会到了经验欠缺所造成的困扰。

此时，距离上半场结束还剩一分三十秒钟，他准备复仇了。

速度之力陡然从脚掌、脚踝、小腿上饱满的肌肉，迸射到全身！杨聪如雷霆霹雳，杀入伤痕累累的二班禁区！这持球启动的第一步，几乎无人可当。

负责防守的付伟，竟然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步，眼睁睁地看着他从身边掠过，刮起了一阵吹动发梢的劲风！

一击得手，杨聪看也没看，回身就跑。场外一阵惊呼。

那边，殷威也燃起了些斗志。他大跨步，急冲向杨聪所在的位置，甫一接近，便一个超大的换手，志在必得要过掉对方。然而，这一次并没有奏效。

就在殷威换手的瞬间，杨聪急退一步。殷威所赢得的上篮空间，顿时化为乌有，慌张之下，他仍然跳起来要上篮。可是，手中的球呢？

欢呼声中，杨聪运球奋力狂奔，还在往五班半场奔去的张伟来不及防守，瞬间就被甩开了几米的距离，哪里还有追上的可能？

篮下，刘星眼里满是紧张，不知所措地张开双臂站在那里。

杨聪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直冲过来。此时，若中锋刘星站着不同，而杨聪撞上来的话，无疑裁判要判罚杨聪进攻犯规。但是，面对这样一股迅雷急火的强大气势，刘星竟然不由自主地闪到了一边！

杨聪腾空而起，一个标准的送球动作，球翻滚着钻入网窝！

体力恢复之际，便是他大开杀戒之时。

在这短短的一分三十秒内，杨聪一口气拿下了8分。当半场结束的哨声响起的时候，他才长出了一口气，潇洒地把球一扔，迈步走向休息区。

在他身后，是36：13的记分牌，是二班球员灰蒙蒙的脸庞。一直面无表情的殷威，也低下了头颅。他也觉得，没有胜利的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