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2-71 交易

在接下来的数天里，艾洛一直都在被这个幻象折磨着。

他似乎真的很懂艾洛，甚至有可能真的就是他所说的“艾洛内心中真正的自己”。

如果他一直诉说挑拨离间的话语，艾洛是不会为之动容的，因为艾洛很清楚，没有圣堂教廷、没有新克鲁斯皇室，那艾洛早晚会饿死在新克鲁斯王都的街头。

而在他后面生命的岁月里，一直也都是老教皇教育他，他很清楚这个世界的处境。人类只不过是在这个世界上刚刚站稳脚，想要发展，就必须要停止内斗，和平共处，合作扩张。

但是和平并不是免费的。在和平的世界，有人愚昧，就要有人拥有教化愚昧的高尚，有人贪婪，就要有人拥有容忍贪婪的忍让。和平从来不是一味地将所有罪孽审判清算，而是用一种高于审判的方式将事情解决——这就是圣堂教廷的执行者不被称为审判者的原因。

因而，幻象没有用艾洛内心里的私欲去引诱他，因为艾洛的心中不存在私欲。

想要让艾洛就范，言谈之中必须要时时刻刻提及大义。

第十二天，幻象再次出现在艾洛面前。

“不要再借着这张皮了。”艾洛盯着幻象，对方仍然使用着艾洛养父的面孔。

那位老人一眼看上去就十分慈祥，而对于艾洛来说，这幅面孔有着莫名的魔力。

“你觉得这样对么？”幻象没有正面回答艾洛，而是反问。

艾洛提起枪，时时刻刻准备将这个幻象击碎。

但是这终究是徒劳，第二天，幻象仍旧会准时出现在这里，而将幻象击碎之后的艾洛则会陷入无尽的迷茫之中，他甚至感觉到自己有些依赖这个幻象。

倒不是说他对这个幻象有多认同，而是说这个幻象的每一句话艾洛都想反驳。一如既往地反驳幻象让他形成了一种习惯，艾洛甚至有些期待幻象次日会说出什么谬论，会带来什么样的新歌谣。

“你觉得新克鲁斯世世代代占据别人的功劳，这样做对么？”

“我不在乎。”艾洛说。

“那安东尼陛下和之前那位屠龙者呢？那位屠龙者在乎不在乎？”幻象再次质问。

“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是真是假还分不清楚，我觉得没有讨论的必要。”艾洛再次说。

“好。”那个幻象嘴角划过了一抹微笑，“那你不在乎就代表其他人不在乎了？新克鲁斯不在乎就代表全世界都不在乎了？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和爱德华王子竞争屠龙的勇士，却因为你这个从天而降的怪物而败给了爱德华，你协助作弊，其余的人在乎不在乎？”

“……”

“至少让真正的屠龙者戴上桂冠，而不能让那个欺世盗名的人……”

“爱德华不是欺世盗名的人，他成为屠龙者有利于整个世界的稳定。而且真相一直被掩埋下去，这件事再过几十年就被压制下去了。”艾洛说，“在屠龙和人类文明存续面前，这种续命根本不值一提。可能对于其他的竞争者很抱歉，但是他们必须明白，屠龙并非是值得争夺的荣誉，龙也应该有自己的尊严，它的强大应该是全人类的威胁——如果我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话，应该召集所有的士兵和勇士一同对它进行讨伐。”

“哦？你倒是挺替巨龙着想？”幻象玩味地问。

“实事求是地说，正是如此。如果巨龙没有对人类形成威胁，那人类也不应该去妄图碰它。”艾洛并没有肯定幻象话语中的玩笑成分，他面对过巨龙，所以他很清楚巨龙对人类是一种什么样的威胁。

“安东尼要是有你这种想法，说不定也没有后续这么多破事。你虽然继承了他的武艺，却没有继承他的脑袋瓜子，倒也不坏。”幻象眯起眼睛，随后，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他似乎也放下了对艾洛的全部伪装，不再盗用前任教皇的身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处在黑雾之中，戴着兜帽披着斗篷，就连自己的面容也被面罩遮住的身影。

同时，他的声音也变得含糊不清，乍听上去有一些嘶哑，让人分不清楚性别。

大概是艾洛之前的回答让这个幻象稍稍有些高兴，所以他就不再用那个幻象去愚弄

艾洛了。

“并非如此，如果我是安东尼陛下，我也会先除掉巨龙，然后再除掉那个神明。”艾洛说，“从头到尾安东尼陛下的决策没有错任何一点，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两个对人类最大的威胁都被铲除了。”

“你也要学着他背信弃义？”幻象咬了咬牙，语调之中稍稍有些恨意。

“你太狭隘了。”艾洛说，“如果是为了人类文明，我愿意被埋没一切荣誉，我愿意死无葬身之地。区区背信弃义这种事情我还是做得出来的。”

“圣骑士还真是有趣啊。”幻象说着，从艾洛身边走过。

按照时间来说，这个时候原本是艾洛应该一枪将其击碎结束谈话的时间，但是今天艾洛的情绪稳定，幻象也没有说那些激怒他的话，所以双方的会谈第一次友好地结束了。

“对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巨龙的力量为你所用，一整头巨龙协助你开拓领土，会怎么样？”

“我不会去考虑这种事情，它的代价一定不菲，而且也不可能有这种机会。开疆拓土不是建立在异想天开之上的”艾洛头也没回地回答幻象。

“但是机会就在你面前，代价你也支付得起。”幻象说。

“说来听听。”艾洛说。

幻象踏着无声的步伐来到了艾洛的身后，然后用很轻很沙哑地声音说着：“我要你杀一个人。”

“我不会去杀爱德华。”艾洛说。

“你露出破绽了，小骑士。”幻象发出了一种可怖的狞笑。

艾洛也很清楚这个幻象所说的破绽是什么。艾洛说自己可以为人类文明牺牲，但是这种牺牲仅仅只包括自己和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他的内心之中始终还是有软肋的，即便是从小就受到教皇教育的他也做不到绝对的崇高。

“或许这就是我无法成为教皇的原因吧。”艾洛在心头想着。

如果圣堂教廷和新克鲁斯出现利益纠纷，那么艾洛十有八九没办法理智对待，可能正是考虑到这些，老教皇才没让自己最得意的这个养子继承自己的地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