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1-21 逆水之鱼

菲莉丝收起刀子，然后对嘉丽娜鞠了一躬，道歉说：“非常抱歉，我对我的行为负全部责任，愿意接受您的惩罚。但这件事情纯粹出于我个人意志，和艾琳殿下无关，还请不要牵连无辜。”

他这种发言显然并没能让嘉丽娜放心下来，刚刚在自己脖子旁边晃来晃去的刀子还在给她无时无刻的危机感。

而且这种危机感和恐惧感并不是源自于她自己的无能，她胆敢来找艾琳挑衅，主要就是因为她的天赋。

海松这个王国一向崇尚武力，无论是个人的体力武技还是魔法的实战能力都是他们崇尚的东西，历代的海松王家也甚至都会使用比武的方法来决定下一任海松的国王，所以正因为如此，海松也是全世界各国最少出现女王的国家。

在这个国家，每个年轻的孩子都必须经过一件事情，那就是和同辈的人比较，天赋如何直接决定了这个孩子接下来会接受的教育和待遇。

在这种扭曲的环境之下，自然而然会形成两种极端的人，因为天赋而自傲目空一切的“天才”和因为天赋而自卑自我否定的“废柴”。

嘉丽娜可以说天资卓绝，在整个家族里也一向都是横行霸道的，即使是同辈中，也没有人敢忤逆她。在这个崇尚暴力的国家，即使是成为施暴者，也不会被人指责，这样一个孩子在得到了超出常人的天赋之后，自然而然地变得桀骜和扭曲。

但在今天，她被菲莉丝轻而易举地制服了，对方甚至还做出了威胁她生命的举动，这种体验，嘉丽娜从来没有感觉到过。

“不，菲莉丝是被我指使的。”艾琳拦在菲莉丝面前。

“……你这个无礼的……”嘉丽娜想要虚张声势地说些什么，但最后她内心的恐惧还是战胜了她。

海松王家信奉的是力量，绝对纯粹的力量，她之前能在这里作威作福的主要原因也是因为她比艾琳强，比艾琳更加有天赋。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海松王家准许她在艾琳面前作威作

福，艾琳做出同样的事情，海松王家也一定是准许的。

更不要说艾琳现在还有一层身份，那就是和新克鲁斯王朝有婚约。成为了婚约者之后，艾琳就已经不是海松王家的人了，在不久之后她极有可能脱离海松王家，嫁入新克鲁斯，在这段期间，她要是还像以往一样欺负艾琳，并且让长辈们知道了的话，她的下场也不言而喻。

嘉丽娜想通了这一层，立马从门口逃了出去，头也不回，甚至不敢和菲莉丝对视。

菲莉丝将门关上，然后转身走向艾琳。

“对不起……”艾琳垂头对菲莉丝说。

“殿下为什么要道歉？”菲莉丝问。

“前几天菲莉丝还说我是值得侍奉的主人，结果才过几天，就被看到了这样丑陋的一面。”艾琳没什么气色。

长期以来，海松王家对她形成的压迫感已经让她失去了身为王族的骄傲。

“不介意的话，艾琳殿下和我说说自己的经理可以吗？”菲莉丝说。

“哎？我的吗？”艾琳疑惑。

“说一说艾琳殿下在这个国家的遭遇吧，因为在我的印象中，公主这个身份应该是更加高贵一些的。”

菲莉丝也曾经侍奉过新克鲁斯，这个王国的公主是伊丽莎白。在伊丽莎白表现出令人惊叹的才能之后，她就代替已经因为重伤后遗症无法上战场的爱德华王子出任国家的继承人。

因而这位公主殿下在卸除了公主的身份正式变成伊丽莎白皇女之后，就从此和其他所有公主走上了不同的人生轨迹。菲莉丝从小只和这位公主有来往，在他印象中，公主倘若不是伊丽莎白这样的，就应该是小说或者传记里面刁蛮任性的。

艾琳垂下头，轻轻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大概在我刚懂事的时候开始，我就被赋予了没有天赋的名头，我也试着努力过，但是后来很快就放弃了，因为没有天赋这种事情确实是强求不来的。所以我就渐渐以无能公主自居，这

种时间持续了很久，直到我和其他的孩子见面。”

“王家算上其他亲王大公的子女一共有十多个和我同龄的孩子，这其中嘉丽娜一开始也不是坏孩子，她对我很好，其他的坏孩子欺负我的时候她会挺身而出帮助我，我一直很感激她。直到刚才这种事情发生，我也不愿意去和她作对。”

菲莉丝点了点头。按照艾琳的性格来说，即使是自己的实力不如对方，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也不可能闷声不吭。但就在刚才，她自己默默承受了一切，像是一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这种样子的艾琳看起来很奇怪。

“应该是我的索取无度导致的吧，嘉丽娜本来就也和我一样承受着更加天赋优秀的孩子们的欺负，到了我这里还要帮助我，替我承担这些东西，之后有一天我们吵架了，她好像再也不愿意为我出风头了，然后尝试着加入了讨厌我的人的行列，第一次和其他人一起欺负我，在这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停下了。我也彻底放弃了学习魔法。”

原来是这样，菲莉丝对艾琳的童年多少算是有了些了解。他本来还说身为海松的公主，魔法修为却弱得不像样，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不……但这也不对劲。菲莉丝觉得艾琳有事情隐瞒他。

倘若是如艾琳所说，从艾琳懂事开始，她就在海松王家一直受欺负，那么她至少不会像刚认识那样古灵精怪。

这短短几天内，在菲莉丝眼中，艾琳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从刚开始还耍弄菲莉丝像是小恶魔，到现在变成了一个脆弱的小公主……

“艾琳殿下从小唯一的朋友就是嘉丽娜吗？”菲莉丝问。

“……还有一个，但现在已经不是朋友了。”艾琳似乎并不想提起这段往事，菲莉丝也没有多嘴。

“总之，大环境就是这样的。”艾琳眼角里慢慢渗出泪光，“本来我都已经认命了的，但是现在，突然偶尔想要违背一下自己的想法，做一些可能永远都不会成功的事情，就当做是垂死的挣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