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终局（六）

尽管心中充满了迷茫和困惑，但哈伦知道他不能停下脚步，他必须继续前进。

他好似一个被命运之手操控的木偶，只能按照既定的轨迹行事，无法挣脱束缚，继续带领着他的二团，沿着5高速公路，向南疾驰而去。

一路上，二团的士兵们不断听到各种有关大马士革方面的消息，这些消息如同纷飞的雪花，真假难辨，令人无所适从。

有的说叛军已经兵临城下，锋芒直指总统府，首都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有的说政府军正在首都集结最后的兵力，准备与叛军展开殊死搏斗，誓死扞卫共和国的最后尊严；还有的说南部城市德拉也已经被叛军攻陷，共和国政府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覆灭只是顷刻之间的事情。

这些流言蜚语如同瘟疫一般，在士兵们之间迅速传播，加剧了他们的焦虑和恐慌。

哈伦显得十分焦躁不安，他的精神状态随着与大马士革的距离越近而变得愈发不稳定，包括瓦尼斯在内的其他几位长官都十分担心他的现状。但现在，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用来浪费。

最终，哈伦带领着他的部队抵达了大马士革。这座曾经繁华的首都，现在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之中，仿佛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随时都有可能将一切吞噬殆尽。

在这里，他收到了来自政府军的官方声明：大马士革北部的哈马与霍姆斯的驻军已经全部撤离，并且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后续命令，这无疑是雪上加霜，让哈伦的心情更加沉重。

城内目前还留存有不少政府军的部队，其中一些队伍的番号还能勾起不少哈伦的回忆。

哈伦麾下部队的到来，仿佛一个异类一般，显得格格不入。其他的政府军部队，基本上都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只是麻木地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和平交接”、“停止战争”之类的无力话题，氛围上完全没有一点大敌当前的样子，仿佛投降已经是他们早已准备好的答卷。

只有哈伦的二团，仍然维持着高压状态，似乎仍然打算继续抵抗到底，这当然会让那些已经放弃抵抗的士兵们感到困惑和不解。

思想混乱的哈伦，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助。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信念，现在却变得如此的摇摆不定。他直接将自己关在了营帐里，拒绝接见任何人，他需要独自一人，好好地思考一下，他究竟应该怎么办。

在营帐里，哈伦不断地与自己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他究竟该不该为了自己所忠诚的政府而战斗到最后一刻，哪怕这样做会导致更多生命的逝去？

他应该继续坚持自己一直以来的信念，为共和国而战，直至战死沙场？

还是应该放弃抵抗，接受失败的命运，保全自己和麾下士兵的生命？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选择，他感到自己仿佛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不知道应该走向何方。

午夜梦回之际，哈伦再次进入到了梦境之中。但这一次，梦境的景象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有尸山血海，也不再有苦难和罪恶，他没有再看到那些在战火中挣扎的平民，也没有再看到那些被战争摧毁的家园。

梦境的氛围平静而祥和，如同一个寂寥深幽的世外之地，没有一丝的喧嚣和纷扰。

在梦境的中央，有一片巨大的、平静如镜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如同明镜一般，映照着天空的颜色。哈伦没有看到任何受苦受难的百姓，也没有看到任何战争的废墟。

他只看到一群健康成长的孩童，在湖边无忧无虑地玩耍，他们的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那个画面既模糊又真实，仿佛一个遥远的记忆，又仿佛一个美好的憧憬。

哈伦缓缓地走到湖边，呆呆地望着自己在湖面上的倒影。令他感到无比惊奇的是，湖面上的倒影竟然是十六岁的自己，那个意气风发、充满理想和抱负的少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的模样，那个曾经充满希望和梦想的自己。

“这是我？”

哈伦惊讶地望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那个少年的模样是那么的熟悉，却又是那么的陌生，仿佛自己的过去早已随着家人们的逝去一同被他埋藏在了记忆里的最角落处。

“为什么？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地将我带到这里？你、你们，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哈伦质问着湖面上的“自己”，他真的太渴望一个答案了，就连平静的湖面都因为他的语调而出现了层层涟漪。

“问题并不在于我们的回答，而是你自己真实的想法。”

年轻的“自己”友善地回答道，“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坚持你所谓的胜利，所需要付出的、最终的代价会是什么？”

哈伦脑子微微一愣，他刚想回答，镜中的自己便继续开口道：

“你自以为战争的胜利是为了国家与人民，是你个人无私的想法，但这其实一直都是你为自己自私所寻找的借口罢了。”

“一直支撑着你的，不过是为死去家人复仇的执念罢了。”

哈伦瞳孔剧烈收缩，镜中自己的这一句话，仿佛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一直以来的信念。

他的情绪彻底崩溃，痛苦地跪倒在地，一只手紧紧捂着刺痛的胸口，嘴里不停喘着粗气。

待他再次抬头看向湖面时，镜中倒影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那位多次出现的老人。他无助地质问着老人，自己难道真的错了吗？

老人的回答十分简短，但却直击要害。

“无论这场内战的最终胜出者是谁，最终受苦受难的人也终究还是平民。”

“如果每一个因为这场战争失去了所爱之人的孩童，都像你一样带着复仇的意志去战斗的话，那我们还要再增添多少复仇之子呢？”

“因为所爱之人而杀人，又因为杀人而被杀，到了最后，我们真的能迎来和平吗？”

大彻大悟的哈伦终于醒悟了过来，过往的所有负面情绪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被点燃，他的眼眶瞬间被泪水填满，放声痛哭了起来。

老人就这样静静地、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直到哭声渐止，哈伦的情绪有所好转。

一只有力地、布满苍老纹路的手轻轻放在了哈伦的肩上，他下意识回头看去，湖中的老人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不要忘记你曾经用来欺骗自己的谎言，作为一名军人，应当有始有终，哪怕是当一辈子的骗子。”

说完，梦境中的世界开始逐渐消散，在最后一刻，哈伦明白了自己应该为之奋斗的东西，他不再执着于所谓的政权和组织，他开始明白，他应该为人民而战，为他们的幸福和安宁而战。

哈伦重新从梦境中苏醒过来，他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仍然躺在营帐里，但他的内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再迷茫，也不再困惑，因为他找到了自己真正的方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