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此仇无可恕之理

草庙村的黑云、雷、雨，天音寺的黑云、雷、雨，在张小凡的脑海中交织、穿插，慈祥的老僧、狰狞如鬼、油尽灯枯的老僧交织在一起，逐渐重合，渐渐的，他眼中的红色也变得纯粹，一股幽暗的绿色光芒由内而外，透体而出，那竟是犹如实质一般的戾气！

张小凡心头的戾气，引动了自己的打狗棒中的戾气、煞气，然后它们便一股脑的涌入了张小凡的身体。

一股令人头晕、恶心、作呕的气息便从张小凡的身上弥漫开。

……

“这……是辐射！”王二站在张小凡身边，近距离接触到了这种绿芒，从自身之感受、变化、性状上，很明确的判断出了这是什么……这，是辐射！而且还是一种很强的辐射！他的心头，灵光一闪，一下想到：“是了，不是摄魂这样的法宝，就一定要出现在穷山恶水，而是这种法宝本身，就是一个辐射源。周围的动物、植物，几乎都被杀死了。即便有一些茂盛生长的植物，也一定被辐射的变异……这种辐射的力量，对人是极度有害的……”只是，有一点却还不明确：

为什么“戾气”富集之后，乃至于凝成摄魂、嗜血珠这样的天材地宝后，会形成如此强的辐射呢？

“呵……”

正这时，张小凡忽然笑了一声。但声音却是干涩的，整个人都狰狞的如同一只恶鬼。

王二的脑海中又是一道灵光：是了……人的情绪本身，便是以一种场的形式表现的。情绪本身，就具备了辐射的性质——只是，它很弱，并没有什么危害。但当这些情绪本身富集在一起，而且还和灵气结合，直接凝结成了固态的、坚固的天材地宝……那它散出的辐射，就没那么简单了！

张小凡的棍子悬在胸前，突然冲出，便朝着法相胸前扎了过去。那法相却面色一变，隐隐还有一些关切，一颗散发着佛光的珠子悬在身前，一边退后一边叫：“张师弟，你且冷静。快快弃了你的法宝，那是嗜血珠，当世凶物！你会变成魔头的！”

王二的手，轻轻的放在了张小凡

的肩膀上，声音却平和、安详，让张小凡眼中的红光散去了大半。

“不，等小凡杀了你，他身上的戾气自然便会散一分。等他杀了你身后的和尚，又会散一分……”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说：“二叔。”

“只要将你天音寺上下，杀一个干干净净。小凡……他也自然就干干净净了……这，是因果！”

“你、你怎知道……你——”

法相不可置信，感觉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王二“嘿”的冷笑，说：“若不知道，这傻小子怎会一下子眼珠子都红了？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小和尚，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焚香谷的两位……这是我二人和天音寺的私仇，你们滚远点儿！”忽然，王二看了李洵、燕红一眼，目中神光锐利如刀，迫的二人下意识的就后退了十多丈。王二才又说：“既是报仇，便是要说清楚的……毕竟，冤有头，债有主！”

法相闭上了眼睛，轻声念道：“阿弥陀佛……当年之惨事，我天音寺也心存愧疚，只是我师叔……”

王二道：“你师父普智！”“师父”二字被特意咬的特别重，“他捡到了嗜血珠，长期以来，一直以佛法压制嗜血珠的凶性。只是，那一日他吃了三日必死丸，功力虽然恢复了，但心性却受到了嗜血珠的影响。多以，他为了自己的夙愿，一口气将草庙村杀的只剩下两个人——他以为只有两个孩子，但我也捡了一条命！”

法相道：“师叔当年也是身不由己，若非那一日和黑衣人的交战中受了重伤，草庙村的惨事也不会发生。师叔回到寺里之后，痛哭流涕，悔恨不已，只是大错已经铸就。”

王二道：“然后呢？完了？”

法相道：“师叔弥留之际，让我们不要火化他的遗体，说是有朝一日，若是一个叫张小凡的少年知道了真相，那他的遗体便任由处置出气，是挫骨扬灰还是鞭尸，皆无怨言……”

王二看了张小凡一眼，却是看到了张小凡心头忽然出现的犹豫、挣扎，神情不由一冷：

“如此境地，还要巧言令色。你只说张小凡，那林惊羽呢？他的家人、亲朋就活该死吗？那我呢？我的家人也都活该死吗？到头来，死去的人，你们不去忏悔，活着的人，你们也不曾悔恨，只是记得一个张小凡——只因为他学了大梵般若，是那普智的名义上的弟子……”

“草庙村的人，死了多少，无干紧要。这么多年来，你们这群秃驴竟从未悔过一丝半分。”

“呵……普智无悔过心，只怕张小凡找天音寺的麻烦，想的是让他出一下气，却也不曾让尔等上青云来，告诉真相，跪在幸存者近前祈求饶恕自己的罪过……你们，也从未有过悔罪的心思，否则几年前，你们就来了。可你们没来……”

“但，我一直也都是怀揣着一些善意的。我想啊，或许那普智没有回到天音寺，实际上天音寺是不知道的。或许，是有一些其他的意外……而现在，没有任何的意外。”

……

“阿弥陀佛……”

法相已说不出任何辩驳来，于是只剩下了这四个字。

……

法善却是怒目：“你这厮，要挑衅我天音寺不成？”

王二一笑，说：“没错……你说的很对。我，就是要挑衅你们天音寺，灭了你们天音寺。当然，今天你可以回去——法相小和尚就留下命来吧。你回去之后，就给你们的方丈、长老讲一个故事。不知道，割肉喂鹰这一篇故事你知道不知道，你回去就跟他们讲一讲这个故事……既然，你们一寺之人要替普智分担，且已经分担了。那生命的天秤之上，你们的重量，和草庙村死去的人的重量，便应平衡！”

割肉喂鹰……这本是佛经中的一个寓言故事。但此时从王二的口中说出来，却是令法相、法善一阵毛骨悚然。

他们清楚，这一个故事说的是什么——虽然无数高僧都在用自己的理念强行解释，利用佛经来作证自己的顿悟、观点。

但实际上这篇故事本身在说什么，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