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9.最后的使命

虽然这两页日记的内容还算好，但加洛已经从先前天使的反应中，大概猜到后面可能会出事，所以他翻开第三页的时候，动作非常慢，像是不想目睹一场悲剧的发生。

但这其实并不能改变什么，因为这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了。

准确来说，他应该是不想直视自己过去犯下的过错吧？

当日记翻到下一页的时候，他眼前视线一阵模糊，果然又进入了观众模式。

天空一片黑暗，但并不是自然的那种天黑，而是整个天幕都被一股仿佛墨汁的黏稠物体覆盖。

漂亮而繁荣的城市正在熊熊燃烧着，四处都能看见横七竖八的尸体，到处都能听见人们的哀嚎和哭喊。

天使悬在空中，右手握着一把造型十分独特的长剑，外表和质感异常厚重，看着更像是双手重剑，剑首处还有着一副很特别的装置，看上去像是火箭的推进器。

左手则是一面有着华丽纹路的金色盾牌，表明的纹路构成了一副图案，看着像是一位女神在向世人撒播福音。

祂的身体微微起伏着，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不再像平日里那般随和，而是充满了愤怒、焦躁、急迫、懊悔等等负面情绪，说明祂眼下心绪非常混乱。

天使之前已经有过数次出手，但往往只需要一记神术就能解决敌人，从未见过祂拿出武器，很显然，这一次的敌人非同一般。

祂的敌人，是五头狰狞而可怕的庞大怪物，它们的体型无比庞大，周身都是那种深邃而浓郁的黑色，肢体纠缠扭曲着，呈现出各种猎奇的模样。

那外型很难用言语去具体描述，只是大体看上去和巨龙有些相似，只是肢体极度扭曲，没有那么优雅和高贵的体态，身上也没有漂亮而整齐的鳞片，反而是布满了各种骨刺，触手，满是利齿的嘴，以及充满血丝的眼珠。

它们无时无刻不在向周围散发出混乱与狂暴的气息，人类只要稍微被这些气息沾染到，便会瞬间失去理智，堕入疯狂，最后沦为血腥暴虐的怪物。

即使只是历史中的影像，加洛都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耳边隐约听见一连串细碎的呓语。

这些怪物，他曾经有过一面之缘，星神！

这并不是第二次入侵中的容器，而是已经完成了降临，货真价实的本体！

五尊星神悬在天空，从五个方向包围住了中间的天使，环伺着祂，仿佛在打量着一块肥肉。

它们没有急于动手，似乎在享受猫抓老鼠

的快乐。

天使在祂们面前，显得弱小而无助，而祂脚下，则是已经被毁掉的城市...

这一幕，让加洛不由得想起了那场噩梦中的场面。

维克托跪在高塔钟楼的顶层，身上环绕着一抹淡淡的光翼，那是源自天使的庇护，让他还能保持理智，在日记上奋笔疾书着，打算记录下这末日的一幕。

这时，天使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你要活下去，作为一名见证者，活下去。”

“请容我拒绝。”

维克托义正言辞的说道，这是他第一次拒绝天使。

“这是我们的城市，陪伴它直到最后一刻，便是我最后的使命。”

“不...不是这样的...”

天使微微摇了摇头，纠正道：

“你最后的使命，是把这里发生的一切传播给世人，然后回到这里，重建我们的家园。”

“再见了，我的朋友。”

天使说罢，发动了一记加洛没见过的神术。

维克托的身影开始逐渐的变淡，仿佛要消融在空气中。

他抓住这最后说话的机会，冲着天使大喊道：

“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我发誓！”

“与您并肩战斗，我感到无比光荣！”

说罢，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空气中，作为城里唯一的幸存者，被天使送去了远方。

但历史影像并未就此结束，加洛感到自己仿佛化身一抹无形的幽灵，飘在空中，继续见证着最后的一幕。

这时，脑中的天使与记忆中的天使再度融合，以那种忏悔和告罪一般的语气，开口说道：

“这便是我陨落的原因...”

“因为狂妄自大，我给了星神降临的机会...”

“城市没了，呆呆也因此而牺牲...”

“我将在这里，战斗到最后一刻！”

历史影像并未暂停，天使猛然扬起了双翼，身上涌出一大股火焰，让祂整个人都变成了一股燃烧着的火炬，然后高举起手中的武器，毅然决然的扑向了敌人。

祂没有动用神术，因为那对于星神毫无意义，只能将手中的权能注入武器，与对方展开肉搏。

星神同样没什么花头，因为那对天使同样没用，双方本是这世上最高位的存在，却展开了一场最原始的血腥肉搏。

天使高举起手中的重剑，在星神身上留下

一道道恐怖的伤口，让它们发出凄厉而痛苦的惨叫。

星神也同样在祂身上留下了数不清的伤痕，每一道都是一抹漆黑的痕迹。

双方制造出的伤口都没有血液流出，也看不见内里的肌肉和骨骼，每一道伤口看上去，都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去了一块似的，仿佛天然就缺少了这一部分。

加洛知道，这是从存在层面上展开的攻击，双方的每一击，都带着直接抹除对方存在的可怕威力。

虽然看上去像是粗鲁的肉搏，但这本质上却是权能层面上的残酷搏杀，落败的一方，将无法维系自己的存在，从世上彻底消失，连名字和记忆都无法留下。

这是无法修复和弥补的创伤，是双方赌上一切的搏命。

但星神有五头，天使却只有一位...

在敌人的围攻之下，祂的双翼折断了，已经无法飞翔；祂的剑断了，已经无法砍杀敌人；祂的盾牌粉碎了，已经无法保护祂。

身上的盔甲已经支离破碎，脸上的面甲只留下了痛哭流泪的那一半。

如此沉重的伤势，让祂的存在已经摇摇欲坠。

但祂依然坚守在城市的大门面前，依靠着手中只剩下一半的重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对面的星神也付出了同样沉痛的代价，有三头怪物已经无法维系自己的存在，彻底消失，剩下的两头，也同样伤痕累累，身形忽闪忽闪着，像是随时会熄灭一般。

即使有着主场作战的优势，但这样的战果，已经非常惊人了，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天使之王的头衔，当之无愧。

可惜，祂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再也没有余力去对付剩下的两头敌人了。

最后，祂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断剑，低声说道：

“愿女神恕我逾越...”

接着，祂便在加洛的注视之下，将手中的半截断剑刺向了自己的胸口。

祂的体内随之爆发出一股炽烈而灼目的光芒，整个身躯都化作了一道从天而降的巨大光柱。

光柱看上去就像是传说中在混沌与黑暗中开辟了世界的创世之光那般，让所有旁观这场战斗的生灵都发自内心的顶礼膜拜。

光柱穿透了笼罩着天空的黑色迷雾，向着四周猛烈的扩散开，瞬间淹没了周围的一切，驱散了视线中的所有阴霾和黑暗。

星神消失了。

天使之王，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