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警视厅的地狱报告

PS：今天台风天，天子出去打野结果被大暴雨困在外面，外加上这部分内容需要大量查阅资料，非常难写，所以今天就先二合一5400字大章了，祝各书友看得愉快~

听到87%的不合格率，现场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不是87%合格！而是87%都不合格！

警备部长带来的结论惊悚万分。

警视厅过去10年从大和防具采购的防弹衣，整整有87%都不合格！

“不可能，这不可能啊！”渡边英二对这个结果感到困惑万分，他沉声说道：“如果不合格率如此之高，过去10年至少有几千警察穿戴过防弹衣，其中应该也至少有数十次进行过实弹检测，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那是因为……”警备部长井手苦笑着将他们的发现告诉了渡边英二，还有站在渡边英二身边的上杉宗雪和渡边美波。

警备部按照渡边英二的吩咐，以整理库存和调用补充的名义，从东京都各处收集了几百件来自不同仓库不同批次的来自大和防具的防弹衣，结果发现，除了供公安警察使用的防弹衣和供SAT特警使用的防弹衣以外，其他防弹衣几乎都不合格！

而且问题和科搜研发现的一模一样，都是凯夫拉层数不够、内部尼龙以次充好、压层混乱和树脂涂层偷工减料不均匀。

但是，为什么日本警察始终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呢？

照理来说，就算是日本警察经历的枪战极少，就算是检查绝大多数都是例行检查，就算实弹射击无强制要求，高达87%的不合格率，绝对不可能在供货10年之后才爆出来的！

“井手，你是不是搞错了？”渡边英二沉声说道。

“不，总监，没有弄错，我们……我们都被大和防具给耍了！”井手部长冷汗直流。

他告诉了渡边英二，为什么日本警察始终没有发现防弹衣有问题。

因为大和防具在防弹衣上用过一个极为精妙的诡术，戏耍了整个日本警察！

原因就出在日本警察的标准配枪上。

日本警察的标准配枪是三种，分别是新南部M60小左轮，SW360小左轮，SIGp290袖珍小手枪，且清一色使用的都是.38口径的警用子弹！

为什么选择这些配枪，这就跟海内外特警青睐于M4A1和MP5一样，很多人喜欢嘲笑这两把枪的数值不行威力不够，殊不知要的就是威力不够！因为本来警察，就算包括特警在内，使用枪械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杀人！

控制枪械威力，防止误杀、威力溢出和跳弹波及无辜人群，是警察系统必须考虑的问题。

而大和防具的诡计就在这里！

就算日本警察真的对劣质防弹衣进行实弹测试，新南部SW和SIGP290这种小口径.38警用子弹的手枪同样无法击穿偷工减料的防弹衣！

因为警察配枪的威力本来就很弱，像SW小左轮，射击距离超过20米基本上无可能直接射击毙命的。

这就使得即使警察偶尔会对防弹衣进行实弹测试，还有执勤时就算遇到涉枪情况，日本警察也不可能发现防弹衣有问题。

一直到这一次，真的遇到了池袋幽灵客，对方身上真的有M1911的.45口径手枪，而且对方真的朝警察开枪射击了，大和防具的诡计才不小心漏了陷！

防弹衣能防威力很低的警用小手枪，但也只能防警用小手枪！别说按照规制标准的能防AK47的7.62和.45的AP穿甲弹，就连普通的.45标准子弹都防不了！

这是个勾八的NIJ

3级防弹衣，这防弹威力也就是和1级民用防弹衣差不多！

但是警视厅可是按照3级防弹衣的价格采购的。

“之后，我们改用了.45口径的手枪进行测试，这是测试报告。”

上杉宗雪和渡边美波凑了上去，虽然这两位都是门外汉，美波大小姐进警视厅之后虽然是职业组但入的是警务部人事科，实际上从来没有配过枪，后面转任特命系系长后，虽然有配枪但是美波大小姐没有用过一天。

上杉宗雪就更不用说了，他对枪械压根什么都不懂，如果不是美琴姐有米国访学过的法医经历，他是看不出来的。

这也是大和防具有恃无恐的原因。

米国每年大概有4万人死于枪击，其中3万人是使用枪支自杀，1万出头是死于枪支谋杀（还有一两千是搞不清自杀他杀以及意外走火），平均一下每天就有超过100人死于枪伤，所以米国的法医一个个都是验枪伤的大师，积累了极为丰富的枪伤解剖经验。

这就跟日本是寄生虫和老年病大师、某国湘南省是口腔癌大师、川蜀地区是食道胃肛肠科大师一个道理。

而相对的，东京都的卫生医疗监察院8个解剖组每年别说每组分一个了，一年能解剖一具枪击致死的尸体就算“运气”不错了，更多时候一年都没有一具。

警备部紧急对抽样中的100件防弹衣进行了检查。

检查结果：

心脏区纤维密度＜标准值70%的防弹衣占比89%，评价：高危击穿率。

粘合剂覆盖率关键区域＜50%的防弹衣占比79%，评价：层间剥离失效。

实弹测试：

7.62口径步枪

弹测试，被击穿率100%，评价：即时致命。

.

45口径手枪弹测试，被击穿率68%，评价：露西亚轮盘赌命。

综合不合格率：87%。

仅有极少量送检样品、公安警察配置防弹衣和SAT的防弹衣合格。

说完了这些，警视总监办公室内陷入了沉默，屋外漆黑的夜色，午夜之下依然灯火辉煌的东京都闪烁的霓虹透过窗户照在了警视总监的办公室里，墙壁上的“政清人和”覆盖在一团乌黑的阴影之下，唯有摆在柜子上，曾经渡边英二担任搜查一课长时在码头和暴力团激情枪战后获得的勋章在反射着光芒。

“噗呲！”渡边英二发现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我记得理论上，测试防弹衣，一般是用标准化武器的，不是自用武器吧？”

“是……但是测试程序取用标准化武器非常麻烦，程序繁琐而且需要签署大量文件，一旦出问题还要连环追责，我国的禁枪非常严格，取用标准制式枪械需要装备课课长、总务部长和警视总监三重签字，所以大家嫌麻烦也怕担责任……就改用自用武器进行测试了。”

说白了，就是警视厅内部长期的和平和日本严厉到近乎变态控枪，让取用标准化武器变得非常繁琐，时间长了大家也就用自用武器应付一下。

“TMD，国家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渡边英二气得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怒骂道。

警备部长战战兢兢，汗出如浆：“总监，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渡边英二示意他先下去，他需要一些时间思考。

警备部长井手实笃下去了，房间内只留下了上杉宗雪和渡边美波。

“你们看，宗雪，美波，这就是日本警察。”渡边英二声音冰冷带刺：“警察厅和警视厅的监察报告每年都写“装备管理妥善”。结果…就这？”

“原本应该起到作用的防弹衣反而成了凶器，是我们所有人杀了他。”上杉宗雪冷声说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我们直接杀向大和防具？”

“不，不可！”美波大小姐赶紧说道：“上杉！就这样是没用的！”

“啊？！”上杉宗雪愣了愣，没用？开什么玩笑？！

“美波说得没错，宗雪，单就这样干是没用的。”渡边英二此时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拿着出了问题的防弹衣去质问大和防具，大和防具的高层就要集体枪毙啊？”

“不然呢？”上杉宗雪显然也火气极大，“纸板防弹衣“，这是犯罪级欺诈，畜生！这群畜生，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

“没用的，宗雪。”美波大小姐立即抓住了上杉宗雪的手，她知道上杉宗雪对日本法律和起诉程序不够了解，马上说道：“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么大和防具大不了道歉认错，答应赔偿，然后推出几个替罪羊顶罪。”

“是的，单就这样一份鉴定报告，我们根本无法真正惩罚到大和防具的那群畜生！”渡边英二咬牙切齿，双目血红，他从桌上抽起一张湿巾，使劲搓揉着自己的脸颊：“而且，宗雪，美波，大和防具敢这样干，绝对上下游有一条巨大的利益链，本厅内部，乃至于警察厅内部绝对有很多收他们钱的人，如果我们无法掌握到足够的证据就贸然出击，最后不仅达不成效果，而且……我也完了。”

“…………”上杉宗雪沉默了片刻，终于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大和防具10年前就成为了警视厅甚至日本警察的官方供货商，这其中没有交易和运作是绝对不可能的，而到了10年之后，渡边英二本人作为警视总监甚至都不知道这些，只是例行地收取一些来自大和防具的年货，就看得出，大和防具已经很有自信，不需要向警视总监进贡了。

“那么，是田中总务部长么？”美波大小姐尝试性地问道。

“不……不可能是田中，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把田中放在总务部长的位置上么？就是因为这小子当初胆子就很小，他该拿的不会少拿，但是不该拿的从来一分都不会多拿，这个人不会破案、不会搜查、也不擅长分析，但是就是在处理庶务上很有能力，所以我才安排他担任了总务部部长。”渡边英二沉声说道：“他也就在这一任上干了一年多，他的话应该还是值得信得过的。”

“如果田中部长没问题的话，那么问题应该就出在下面的装备课课长、调配系长、警务部负责装备这一部分的监察官，仓库管理主任、鉴识科技术部门和科搜研主任上，同时主要地方警署装备担当和警备部下属都有嫌疑。”美波大小姐不愧是人事科出身，瞬间就找到了重要节点。

“应该是这样，总务部长只审查课长提交的“清洁”报告，而监察官直接向警务部长汇报（绕开总务部）。”渡边英二也眉头紧锁：“原因只有一个，这些负责装备保管和审核的职位，全都是上上任田渊总监甚至是再之前的人，钱被他们一层一层地收了，上下其手，铁板一块，我们现在去查，那是一点问题都查不出来。”

“历来涉及警视厅招标采购的，都是利益巨大的肥缺，而且这部分涉及到相对专业的知识，我们这些人整天忙着在一线办案，哪里想得到，真的遇到装备问题，无非就是觉得自己运气不好，找后勤更换而已，而面对搜查一课，后勤那边也会尽量给我们好货。”

“我明白了。”上杉

宗雪听懂了，他忍不住笑道：“所以说句难听的话，整个东京警视厅的安危和资源分配，一半都捏在他们的手里，樱田门要做点什么，库房的大门也只有他们才能打开？”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不可以直接向大和防具宣战，仅有不合格的报告，到时候他们里应外合，本厅不仅会手忙脚乱，到时候如果一击不中，地检就会介入。”渡边英二点头：“一旦地检介入，宗雪，我们就完了。”

“警察组织将崩溃，我也将被迫引咎辞职，特命系将会解散，我们一直以来的努力，全部木大。”

“不能把主导权交给地检！那帮人做梦都想肢解我等警察组织！”美波大小姐也急了。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随着知道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多，我们瞒不了多久的。”渡边英二将目光看向上杉宗雪：“以我现在对本厅的绝对控制力，也最多只能保密72个小时！甚至只有48个小时！而且可能一旦让公安协助我们，保密时间还会更短……宗雪，你有什么想法么？”

“…………”上杉宗雪思考了片刻，突然说道：“说起来，总务部装备管理系的系长，不就是第三系系长柏木仁警部的妻子柏木明纱警部补么？”

“对啊！是明纱姐啊！”美波大小姐也想起来了，她反应得更快：“明纱姐会不会知道些什么呢？”

“大概率不会。”上杉宗雪和渡边英二同时摇头，渡边英二补充道：“而且她是上一次采购之后才升任装备管理系系长的。”

上杉宗雪更是没想法，根据他接触的几次来看，那个女人的水平，也就是干一些庶务工作了。

嗯？！

想到这里，义父义子和美波突然心有灵犀一点通地注视着彼此。

水平不太行，这就对了！

就是要水平不太行！因为上任时间短，柏木明纱大概率还不知道采购中的问题，也因为她水平不够，所以极大概率，她没有在这个利益链条中分到什么。

这反而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

“我来处理！”上杉宗雪立即说道：“让柏木明纱带着防弹衣的报告，去找大和防具谈！不是谈问题，而是谈要钱！这样就能让大和防具难以应对，并了解到整个利益链条的布局！”

“这样非常合理！出了这么大的事，作为装备管理系的系长，柏木明纱难辞其咎，甚至有可能要蹲监狱，就算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能逃脱罪责，而她也是最有可能发现问题的人，所以柏木明纱发现了问题非常合理，此时她主动上门请求庇护和索取利益要求了解整个情况否则就跟大和防具爆了也非常合乎情理，这样我们就能通过柏木明纱来搞明白本厅内部的情况！”

上杉宗雪越说越兴奋，他立即起身：“明天早上就这样去办！我作为解剖人和追击战当事人，解剖和鉴证过程中察觉到问题所在，也很合理！”

“交给我吧，义父大人，美波！”

渡边英二和渡边美波聆听着上杉宗雪的计划，眼睛越来越亮。

有搞头！而且很合理！

不愧是我的义子/未婚夫，这样都能给你想出办法来么？哈基雪，还有什么是你和你的特命系做不到的？

可当他们听到上杉宗雪打算亲自出面的时候，父女俩几乎同一时间喝止：“不行！千万不行？”

“啊？为什么？”上杉宗雪愣了愣。

“宗雪！你知道你这样做，会得罪多少人么？”美波急得差点跳了起来，她死死地抓住了上杉宗雪的胳膊：“这是涉及全日本13万件防弹衣和10年的供应链，单单涉及金额就超过百亿，而且还不考虑其他警用装备的问题！”

“一整个利益链，多少人和企业在其中分钱，百万槽工衣食所系，明纱姐无所谓的，放弃也就放弃了，她本来就是没前景的庶务科内勤女警，我们保着她就是了，你不行，宗雪，你绝对不可以出面！你这样做会把本厅内外，乃至于很多人得罪死的！”

“岂可修！不行！绝对不行！”美波了解上杉宗雪的脾气，她气急败坏地吼道：“只要我还活着，就决不允许！宗雪！你不考虑你自己，你也考虑考虑我，考虑考虑你的师匠，和每天都在家等你回去的阿苏卡啊！”

“但是……”果然，上杉宗雪迟疑了。

如果他自己上去冲锋，这点自然无所谓，他可以牺牲自己的利益，但他怎么可以慷他人之慨？

就在这个时候，渡边英二开口了，警视总监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将自己的脸没入了屋内的阴影之中，身体后仰，意味深长悠悠地说道：“让柏木仁出面。”

“？”上杉宗雪和美波都停下了动作。

“让第二系的柏木出面，他是明纱的丈夫，会知道防弹衣的问题，非常合理。”渡边英二淡淡地说道：“我们留着他，不就是这个时候用么？”

“而且，宗雪，你也捞了他两次了吧？这一次，就轮到他来为我们牺牲一下了，不能总是我们替他擦屁股，他什么都不用做吧？”

“我想，柏木这个家伙肯定是愿意的，而且非常愿意，毕竟，这可是一个名扬全国，甚至名动海内外的机会！这不是他梦寐以求的么？正所谓求仁得仁，柏木仁想要，我们就满足他！”

上杉宗雪和渡边美波的眼珠转了转。

对啊！

这大概就是双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