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终归尘埃（第二更）

PS：以后都是一天两更。

临时审讯室内，嫌疑人说出了自己的故事后感到痛苦万分。

福岛惣三郎面对上杉宗雪说出的故事，这个老实男人的内心终于无法承担巨大的煎熬和痛苦，面对上杉宗雪复原的事件原委，福岛惣三郎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像素级还原的，如潮水般的痛苦、悔恨、不甘的情绪最终还是冲垮了他的心理防线，在一轮咆哮后，他发狂般地胡乱用自己布满老茧的手搓着自己的脸，泪水从指缝中挤出来，搓得满手是血。

老实人的暴怒是货真价实的，老实人的泪水也同样是货真价值的。

他一直都将弘中真理子视作他生命中的太阳啊！他也曾经真诚地祝福她新婚快乐，他也曾经衷心地希望她能节节高，他还曾经希望，有朝一日他能转正，成为正社员当她的骑士，默默地守护她的晋升之路。

现在，结束了，都结束了。

“呜呜呜~”老实人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后，失声痛哭。

感到纠结的还有上杉宗雪。

上杉宗雪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的原委——弘中真理子口述给他的。

这位马上就要结婚的女主播，虽然私生活并不检点，但是她是真的心怀善意，她是真的为这位工作刻苦勤勉，会在每天早晨对着富士台所有人大叫早上好的派遣员工感到可惜！

善良的女主播自从在龟山社长那里得知转正已经不可能后，她甚至会因为良心的谴责而无法直面福岛的早上好，她甚至会因为自己得知内幕的愧疚而劝说他不要工作再那么努力，等到婚期将近，考虑到结婚和婚假，她最终决定在马上就要下班的时候告诉福岛真相，只是为了能减轻自己心中的愧疚。

这最终导致了这个悲剧。

如果不是她多余的善良，如果不是她纯美的善意，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直接下班去准备婚礼不就完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

上杉宗雪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了这个念头，他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

这是一场彻底的悲剧，他之前就隐隐约约猜到了，弘中真理子的口述中用了很多礼节性和社交性的辞令，而因为不好说这是龟山社长告诉她的，弘中真理子的劝说中总是带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古怪味道，也没有说是谁拿的主意。

作为名门出身接受了全盘高等教育的上杉宗雪当然听得懂弘中真理子的这套说辞。

可福岛不行，他只是个上完国中就出来打工，在东京都混迹了十几年只知道埋头工作，只会几百个基本词汇，甚至写不出几个汉字的老实人！

居然，真的只是因为误会！

居然，杀人的理由真的就只是这么简单？！

彼此之间交相辉映的善意，人与人之间的认可和友情，最终却成为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原来是这样啊。】弘中真理子的死魂听完了事情的原委，原本见到福岛惣三郎之后扭曲发黑的面容却开始渐渐地平静，她的脸上依然满怀着憎恨和气恼，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原来，你是因为这种事才动手杀人。】

她身上冒出的黑气渐渐地减小，对着这个男人，她依然满怀着恨意，但她总算是明白自己为何而死了。

【他至今还在认为你在嘲讽他。】上杉宗雪闭着眼睛，他的口气说不出地纠结。

【哎，也怪我，当时他在听说了电视台不会和他续约之后，就一直追问我，到底是谁决定的，难道龟山社长不是亲口许诺说他有机会转正么？】弘中真理子面色惨淡地说道：【可我不好直接说是社长亲口告诉我的，我怎么能说呢？】

【我知道，这是职业道德。】上杉宗雪看了一眼正在哭泣的老实人：【但你的态度让他误会了，他以为是你，尤其是，你要结婚了。】

【事业和爱情的双重破灭，让他失去了理智。】

【真是个傻瓜，彻头彻尾的傻瓜！】弘中真理子充满着怨恨地盯着正在哭泣的老实人，也不知道她口中的傻瓜到底说的是福岛惣三郎，还是她自己。

【你有什么能证明自己是善意的证据么？】

【有……】

“上杉小老弟，你没事吧？”弘中真理子强烈的怨恨似乎影响到了周围环境，日暮警部和柏木警部都感觉到屋内的一丝寒意，见上杉宗雪神色呆呆地，嘴里还在低语着什么，日暮警部主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好了，犯人愿意认罪，了不起啊，上杉

，你救了我，你帮了我们所有人。”

“不包括我。”柏木仁警部则怎么看上杉宗雪怎么觉得不爽。

一方面，是帅哥相轻，柏木仁这位明星警部已经习惯了独领风骚，结果这次被上杉宗雪抢了风头让他心里不爽，其次就是上杉宗雪无论是找尸体、找证据还是当面询问，都非常非常非常不本格，实际上警视厅到现在也不明白上杉宗雪是怎么瞎找就能找到尸体的。

但这都不重要了，至少警视厅不在乎了。

看到嫌疑人当场认罪，外面已经爆发出了欢呼声。

“日暮警部，辛苦了，这一整天。”上杉宗雪按照弘中真理子的吩咐，低声说道：“就是还有一件事要麻烦您一下。”

“还有事情？嗯，嫌疑人不是已经认罪了么？”日暮警部此时又饿又累，整个人的神经处于高度紧张之后彻底放松，人有点困又很疲倦。

“还差一样东西。”上杉宗雪点头：“还差一样，能让这家伙彻底意识到自己错误的东西。”

“错误？”

从临时审讯室里面出来，上杉宗雪见到两位女警正在等待他。

池田绘玲奈看着他的目光骄阳如火，满怀着期待和迷恋，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听上杉宗雪亲自讲解整个案件过程了。

渡边美波望着他的眼神清冽如泉，满怀着赞叹和欣赏，她心想这家伙又帮了本厅一次。

封楼生放送直播，寻找失踪者，抓捕嫌疑人并定罪，这其中每一个关键部分主要处理不好，都够身为警视总监的渡边英二鞠躬道歉，甚至是引咎辞职了。

在搜了两个多小时都没有结果的时候，渡边美波一度以为事情已经麻烦了，结果此时却冒了个上杉宗雪出来。

那么他表现得怎么样呢？

客观地来说，用天神下凡来形容完全不过分，他很多方面的表现已经完全超出了渡边美波的最大预期，甚至有点……太好了。

心里一想到这家伙是自己发掘提拔的，渡边美波甜美的娇颜上就忍不住泛起微笑。

她正打算说些什么，池田绘玲奈就抢先开口：“上杉，我有个问题。”

“嗯，你说。”上杉宗雪注意到日暮警部按着他说的去办了，点头。

“为什么福岛惣三郎把染血的工作服藏起来，还要藏起弘中真理子女士的一只高跟鞋呢？”池田绘玲奈始终在纠结这个事：“把鞋子套回弘中女士的脚上，不是更不容易被发现么？”

“因为……”上杉宗雪心想别的事我解释不了，但是这件事我确实明白：“因为福岛惣三郎心里是仰慕并爱恋着弘中女士的，在平时，这种爱恋是压抑的、是痛苦的、是自我克制的。”

“福岛惣三郎心里清楚他几乎不可能和弘中真理子发生点什么，他很满足于两人点头之交，偶尔能说几句话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但这不代表福岛惣三郎对弘中女士没有欲望，没有过性幻想。”上杉宗雪脸上略带着古怪地解释道：“藏起她的一只高跟鞋就是他对弘中女士性幻想的具现化，是潜意识在无意识行为中的表达。”

“？？？”池田绘玲奈脸色很古怪，高挑美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上杉宗雪。

她突然联想到了什么：上杉宗雪不止一次称赞过她身上的警服套裙丝袜高跟好看，他上一次在优衣库主动递给自己连裤袜，今天又主动递给自己一双黑色连裤袜。

你这家伙，该不会和那家伙一样吧？

一想到这里，绘玲奈就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情绪在脑海中蔓延，双腿被丝袜包裹的触觉都变得鲜活起来，幸好绘玲奈并不反感上杉宗雪，否则她一定现场把身上的丝袜扒掉！

即使如此绘玲奈还是没好气地瞪了上杉宗雪一眼，心想今天腰被这家伙搂了，胸被这家伙蹭了，丝袜也穿给他看了……还被他用戳棍式打了识破，理论上是亏大了，也就是有了这么精彩的一夜经历和又一次见到他现场验尸推理，勉强算是值回票价吧！

“呵呵。”和绘玲奈的反应不同，渡边美波听到上杉宗雪的这番描述之后的反应是捂嘴偷笑，她郑重地以弟子对待师傅的礼节向上杉宗雪鞠躬表示感谢：“谢谢上杉教授的指导，现在可算是有些本格推理的影子了，只是我没想到您还兼修了心理学？”

“并非本格，我也不是什么心理学教授，只是在大学的时候上过几节课而已，至于教授……”上杉宗雪摊手：“你看我穿得像个教授么？”

“

不太像……不过上杉先生要是穿上了属于教授的白大褂，肯定特别帅。”渡边美波的眼睛眯起了月牙儿，她微微拉长了声调：“到时候我送礼物，你可不能不收哦！”

“我也觉得，渡边小姐，如果你穿着搜查一课课长的那套警视正制服，也一定特别漂亮。”上杉宗雪立即给出了回应：“到时候举办升职宴会，务必邀请我。”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间荡漾着一种无言的默契。

此时时间已经是凌晨了，富士台的生放送还在继续，收视率也已经下降到了20%，警视厅方面已经准备收工，将嫌疑人，或者说已经锁定为犯人的福岛惣三郎押回警视厅做最后的流程了。

死者的家属，弘中先生和弘中太太守在女儿的尸体旁边，默默地流着泪。

就在这时，一位身穿着西装的沧桑中年男士在日暮警部的引导之下来到了现场，他一见到福岛惣三郎就气得跺脚，又是流泪又是生气：“福岛！你这是为什么啊啊啊？你，你不一直都是一个优秀的员工么？”

“…………”福岛惣三郎偏过头，一语不发。

“工作没了可以换，派遣员工合约到期被辞退不是很正常的么？”中年男士眼中眼泪滚滚，他在身上摸了好一会儿，摸出了一份信函：“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弘中女士真的很关心你啊！她为了你，专门给我们公司写了推荐函，还送了锦旗！”

“什么？”福岛惣三郎猛地抬起了头，中年男人张大了嘴巴。

“不信你自己看啊！”中年男人递出了一张推荐函。

福岛惣三郎在警察的包围中，颤颤巍巍地伸手接过了这张纸。

推荐函上的内容很简单，向劳务派遣公司表扬了福岛惣三郎工作刻苦、态度良好，并希望他离任后能被推荐去台东区的太田房地产株式会社担任清洁工。

落款是弘中真理子，太田房地产株式会社正是她未婚夫担任专务的公司。

福岛惣三郎的眼睛先是微微眯起，似乎在辨认着字迹，随后他的瞳孔放大，双手开始颤抖。

是真的，他认得，弘中真理子的字迹，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是真的！她是真的！她还在关心我？！

那她为什么……为什么要？

老实人的双手开始颤抖，他使劲地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好像窒息了一样，继而全身抖动，瞳孔巨颤。

“你认得这个字迹吧。”上杉宗雪慢慢地来到福岛的面前，冷冷地说道：“没错，它就是弘中真理子女士写的。”

“即使是婚期将近，即使你的派遣合同即将到期，弘中依然关心着你，她专门为你写了推荐函，而你的做法是，将她杀害了！”

上杉宗雪指着福岛惣三郎的脸：“你杀了她，你杀了一个从头到尾都在关心你，爱护你的人，你是不是人啊，福岛先生？”

“弘中她？弘中她？她不是在嘲讽我？她是……”福岛惣三郎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推荐函，他惊恐动摇之下，整个人失了魂似地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我……她？弘中小姐居然……”

男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整张脸癫狂着扭曲：“怎么会，怎么会？不可能，不对，不对啊啊啊啊啊！！！”

“我到底在做什么？我到底在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福岛惣三郎彻底崩溃了，在数百双眼睛下，在摄像头下，在无数警察、同僚和富士台员工鄙夷的眼神之下。

【这样你就满足了么？弘中女士？】上杉宗雪趁着这个机会和身边的弘中真理子低语道。

【我要让他一生都在悔恨中度过，我要让他彻底社会性死亡，我要让他知道，伤害我一片真心是什么样的下场。】弘中真理子嘴里凶狠，目光却很感伤，她看着自己的父母，再看了一眼长得远远的未婚夫志摩川莲：【这家伙还在啊。】

十二点已经过了，今天本来是她的婚期，她将和这个男人携手开始新的人生。

但现在这一切都已经无法实现了，她死了，他还活着。

【如果你满足了，那么我将超度你，去另一个世界成佛吧，弘中女士。】上杉宗雪轻声说道。

然而，弘中真理子的话却让他大吃一惊。

【不，我不想被超度。】弘中真理子抬起头，她对尘世的眷恋并未有消散的迹象。

【我想留下来。】

一天两更感觉精力消耗得好快。

我不会被榨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