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0.丰饶与黄金

与纽比斯曾经存在的大地相连的伊南娜，她的人格经历了碎裂和重塑。

最终的结果在大体上没有偏离太多，因为就算只是以空岛的形式留存土元素，这些岛屿依然供养着千万的生命。

不过，和逃逸出物质维度的水元素不同，绝大部分土元素依然留存在纽比斯，但它们再也不会回应伊南娜的呼唤了，哪怕是伟大之土撒布勒姆还在苏醒之时，也依然无法调动这些土元素。

它们沉睡在所有生灵透过空岛边界往下望去都能看到的腥红地平线之下。

整片大地遭受诅咒，腥红的雾气笼罩地表，而少数的先驱者，警如空之骑士公会的创立者剑王埃斯帕达·萨迦去到过那里，看到的只是一片平坦无际的荒芜。

虽说不能呼唤土元素，但那诅咒蒙绕的大地依然还和土之龙以某种形式连接着，而她饱受折磨无数岁月，最终让精神状态会在两种模式切换。

一种就像是众生在大地荒芜时期，为了自身存续而极端利己那样的人格，也就是星花旅团众人方才体会到的。

「".—·而另一种，就是现在这样了。」法琳娜眼角跳了跳。

伊南娜回过神了，然後，不复之前的攻击性与偏执，但是—

「这跟之前有什麽区别呀！」佐伊着脚喊道。

土之龙化身紧紧抱着李昂，表情柔弱，充满怯意。

这丰的镇压李昂可吃不消，用仅剩的右手尝试推开她，但她虽然看着柔和，依然和刚刚那个逞凶的是同一人，手力同样是重若山岳。

「还请诸位冷静。」

法琳娜擦了下额头的汗，她的话主要是对一旁一直握着剑柄的梅露娜说的。

那个翼爪之印越看越觉得不一般，尤其是伊南娜在那种偏执的情况下，依然显现了少许的忌惮，法琳娜不知道李昂清楚多少情况，从她的角度来看，这位从另一个纽比斯而来的剑圣，和那边的六龙关系可能并不友好。

「土龙大人依然有着与过去相似的温柔和蔼，只是心智会稍显低龄。

「以大地的繁荣和衰败为比喻，攻击性强的状态，其他五位龙神将其称为『荒芜期』，而此刻，则叫做「丰饶期」。」

「丰饶期和荒芜期？虽然挺贴切的，但是这样称呼怎麽感觉其他龙神有些腹黑呢？」多萝西说。

「是暗之龙塔纳托斯大人起的称呼，或许有一点吧。」

龙女巫说完最後一句话，看上去已经濒临极限，有些摇晃的走到一边，靠着船体连接柱坐下。

「可以放开我们的团长吗？」多萝西笑眯眯的凑近伊南娜，双手叉腰，施加着压力。

「如果是友善的客人，欢迎来船舱里作客呢，请让我为您备茶。」阿露露轻声行礼满眼期盼看土之龙起身。

「鸣，她们好凶啊—.」

伊南娜都快将美艳的脸埋进李昂的胸口了，她现在表情纯真，呈现出巨大的反差感，

他一时都不知道该用什麽语气和她沟通。

「喂？你这个状态认得我吗？」莉维在一旁和土之龙说道。

伊南娜小心的抬起头，对着粉红粉蓝全身交织的幼女海蛇之祖。

「利维坦，你这麽虚弱，状况还好吗？我近千年积蓄了不少龙之因子，分你一些吧。」

「你还是先留着吧，我暂时也容纳不了。」

莉维摆了摆手：「我都死了一回又重新复生了，多亏了李昂。」

伊南娜又紧了紧怀抱李昂的手臂：「你是叫李昂吗？抱歉，先前对你太冒昧了。」

「是的，」李昂勉强笑道，「龙神大人，有什麽咱们可以坐下来谈———"」

「这里只有你不吓人，就像能给大地重新注入生命一样温暖。」

伊南娜眉毛微，侧脸靠向李昂肩头。

他耸了下眉毛，这位行为与常人有显着差异的神灵化身的任何动作，都能引起团员们的情绪，宛若化为刀锋般的实质，不仅在她身上来回，也朝着李昂戳刺削砍。

「他身上的力量，其实是来自安娜啦。」

莉维拉过金色幼女：「这位是大地的星魂。」

「你好，孩子。」

伊南娜看到安娜斯塔西娅，终於起身，对她伸出了手掌：「请到我这边来。」

安娜下意识有些犹疑，可面对丰饶期的土之龙，她却没有生出任何抵触情绪。

「喂，她不会被魅惑了吧？」多萝西看着安娜神情的动摇，小声叻叻。

法琳娜低声回覆：「土之

龙大人没有这种权能，不过，从外表上倒是有相应作用，但安娜应该还是从本源力量上感觉亲切。」

「先过来吧。」

莉维上前一步，牵着安娜靠向伊南娜。

土之龙修长的手掌柔和的触碰了一下女孩的脸蛋，眉毛舒张开来：「有大地力量的星之子，你是独特且难得的存在。感谢你，因为有你，才能让大地的恩宠透过李昂显现，让他成为那麽独特的存在。」

「这不是安娜特殊吗？」莉维靠近李昂一步，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感觉到莉维的动作，伊南娜轻燮秀眉：「不，不是的，不是一个性质。李昂这样的情况，整个纽比斯都不曾有过。」

什麽意思？我的特殊之处？

真要说的话，那就是依靠系统才能与安娜建立深刻联系，从她那里「偷」来星魂从伟大之灵那里「嫁接」来的大地恩宠。

说难听点直接点就是星魂抢了伟大之灵的力量，系统又把它偷过来给了李昂。

从这层面讲，确实不可能有别人可以复现这种状况。

由於伊南娜坐直了身体，现在的李昂能喘口气了，他右手撑地，不过还是没法坐直身子，因为那样将会和棉花糖似的丰饶直接紧密相触。

「独特？安娜和其他星魂有什麽不同麽？」不希望话题在自己身上继续下去，引发那还没灭掉的火星爆燃，李昂岔开话题，直指安娜。

「她积蓄了大地的力量，这是无心的成果，是有心也无法得到的。」伊南娜微笑着道。

这个答案依然没法让众人理解，莉维皱眉思索，但就像是脑内被什麽东西封住一样，

她一脸费劲的表情，但是却说不出什麽。

「啊，算啦，你先给我一点因子吧。」

粉色幼女朝伊南娜摊开手掌。

美艳的贵女低下头颅，握着小海蛇的手掌轻轻一吻，一道金与褐色混合的波动绽开，

众人同时感觉到了释放而出的土元素和浓厚的龙之力波动。

分到了一部分龙之因子，莉维身上的魔力顿时升腾，她嗓间轻哼一声，从超凡到卓越的台阶恍若无物的被她跨越。

不需要凡人宛若生命形式蜕变那样，需要时间来脱胎换骨，转换视界，重新适应对魔力的感知和对世界的认知，她只是朝着原本应有的状态回归。

莉维眼中重叠的海浪光华透出少许神性，体表肌肤透着鳞片的纹路，哪怕没有调用魔力，周身依然显现维度摩擦的雷霆，浓厚的魔力自行前来，在她身旁形成一道道海流，彼此间连成的水幕中，竟然有着海底繁茂盛景的幻影。

最终，海浪光华收入双瞳深处，她外表成熟了些许，和安娜之前发生过的情况相似。

「好好好，我想起来了。」

小海蛇灿烂的嬉笑，外表看上去重新成为那个有些古灵精怪的龙女。

「这个状态的伊南娜恐怕说不清楚，我来讲吧。」

莉维竖起手指，摆出传道授业的姿态，但因为外表年幼，这样没什麽威严，只是特别可爱。

「在我藏於灵性深处的上古记忆中，德乌斯人显化星魂，主要是依靠他们的渎神术式，当然，一片足够纯粹的自然环境也必不可少，因为那可以视作是伟大之灵的一部分躯体。」

「啊！」佐伊突然响应道：「我看过那样的景象！」

她立刻说起潜入赫提雅内心时看到的熔山神牛诞生往事，由她以仿佛亲历的角度描述讲来，又是不久前不愿伤害，但依然与之诀别过的星魂，众人听得都很认真，更不用说与之紧密相关的欧缇了。

像小老鼠一样的兽耳少女虽然被荒芜期的伊南娜吓得不轻，但现在场面安稳，加上是赫提雅的事，她也积极的凑了上来。

「没想到你还能凭藉这份体质一窥上古时的景象，你真赚了。」

「我还看到了一」

佐伊还有话想说，不过莉维已经打断她继续向下讲。

「嗯，德乌斯人如此显化星魂，但由於纽比斯的陆地被撕碎，所以没有能完全代表广大地的空岛，我这边的海洋也是一样。不论是水属性还是河、湖、海洋类型的星魂应该都很罕见。」

「等下，你在上古时代消亡，应该是纽比斯被撕裂的时候吧？」李昂说。

「是呀。」

「那时间线我有点不太清楚。」

李昂梳理了一下已知信息：「在最古老的时代，是你们六龙和龙祖，以及初诞者这样的神灵行走在大地上对吧？那时候还有繁生的精灵、矮人那

样的种族。」

「嗯嗯。」莉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然後，大地被撕裂了，海洋也消失了。」

「对的对的，我也死了，可恶的长子们干的。」

「所以，是那以後，才有了『神民」，也即是德乌斯人这麽一群家伙，它们是初诞者的遗民，对吧？」

伊南娜说：「你的猜测一点没错，不愧是能给大地注入」

「那後半段的称呼可以不要说。」多萝西咬牙道。

「所以，既然星魂是德乌斯人的造物，你死之前怎麽会有相关记忆？」

「啊，我没说清楚。」

莉维解释道：「关於大地和海洋的星魂稀少是我的推测，应该与真相也八九不离十。

我的记忆只包括德乌斯人创造星魂的行为，他们是初诞者的後裔，在世界碎裂前，他们之中的先祖就存在了，也是那时候，为了这些孩子，初诞者协助他们研发出了这个渎神术式。」

「你说的渎神术式，是造物方程式麽？」

李昂拿起一颗暗夜古城密匣中的符文石。

「嗯，没错，这是初诞者手中的弱化版，但在神代远去的纽比斯也是非凡之物。」

「我搞懂了。」

李昂梳理清楚了纽比斯连历史都无法记载的上古时代顺序。

他的沉思引发了佐伊的好奇：「李昂，你在想什麽？」

「我在思考纽比斯现存史学家都无从列举的真正历史，或许仿照神话进行划分更恰当。」

如果以地球的希腊神话的「黄金时代」「白银时代」「青铜时代」「英雄时代」「黑铁时代」这样的划分比喻的话，在原生之初，龙神和初诞者以及古代精灵矮人龙裔共存的时代，显然就可以看做纽比斯的黄金时代，或称神代。

李昂略去了关於地球的信息，不过和周围人解释了一下这五个名词为什麽这麽叫，以及它们的含义，用来与纽比斯进行类比。

「哇，你还有这样一面，让我想起了在千塔城的时候，那些严肃得不行的老教授。哎呀，我不是在说你坏话，继续继续。」多萝西笑容些微异样，看向李昂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

李昂说：「纽比斯的『黄金时代」，或许在那个时候，就算是精灵族中的一个普通个体，也能轻易的掌握撕开维度的魔力。」

「差不多。」莉维肯定了他的猜测。

之後，世界因初诞者而碎裂，他们的後裔「神民」和残留着一部分上古知识技艺的文明居於空岛之上。

在那个时间，古代文明们依然因神代的光辉而显得无比辉煌，铸岛者也是那个时候的文明，那就是纽比斯的白银时代，凡人也是能执掌非凡知识的时代。

但因为德乌斯人想要统治全空，开始大面积制造星魂，这加剧了世界的破碎，也毁灭了无数本来应该辉煌的文明，拜龙文明和观星者文明似乎也在同一时间搞事。

最後，这个时代应该是在星魂们联合起来掀起对德乌斯人的反抗中落下惟幕。

而现在的纽比斯，应该就是「青铜时代」了，或许没那麽好，不过应该不至於到「黑铁时代」这种礼崩乐坏的情况，姑且当做是「英雄时代」吧，从剑王他们的故事可以佐证。

「还挺浪漫的。」

梅梅抱着手臂说。

从土之龙到来开始，她就没参与任何事情，考虑到她的经历和视角，估计是她手足无措了。李昂心想。

「我也认为我们没到你描述的那种道德、荣光和力量都失去的最终时代，」梅梅又说，「因为脆弱的纽比斯可经受不起任何折腾了，在黑铁时代到来前，它会更先一步毁灭。」

「我同意这个看法。」

伊南娜又靠向李昂，凶器也再度抵着他。

「所以，我希望抓紧机会，用大地的後裔来填补世界的缺损。」

「等等等。」

抓住机会暗中给自己灵性强化的李昂在她抱住自己之前窜开站起身来。

「龙神大人，这个事情先别说了，我现在这个状况，也不可能帮您完成这个过程。」

趁着丰饶期的土龙好说话，李昂尽力把话题岔开：「不管怎麽样，我得先复原伤势和断肢才有下文，我们刚刚经历一场恶战，整个团队都需要休息。」

「我注意到了你手臂的情况，以及，恶魔气息的残留。」

伊南娜双掌交握，温柔的面对李昂：「这我可以帮忙，在与诅咒对抗的数方年中，我对抵抗它们的情况下进行恢复有些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