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8.诅咒的本质

「不是恶魔做的？」

李昂张了张嘴，回忆之前的信息。

确实是，尽管各方知晓隐秘的势力都在说恶魔对世界有着威胁，但确实没有听到有一条「就是恶魔导致了世界的撕裂」，只是之前理所应当的那麽想了。

还有一个影响了思路的重要信息是，大小梅都说过，纽比斯最後的毁灭存在恶魔的影子。

「上古时代，也发生了许多事呢。」伊南娜微着眉，轻柔的说。

「所以，成为恶魔的初诞者，和毁灭世界的初诞者不是一路？」

「他们曾经同行，最後各自选择自己的路，或有冲突，或短暂合作，不过，都成为了世界的敌人。」

李昂点点头，看来「神之长子」之间也有着复杂的关系，而共同点都是他们都不是好东西。

「由於铸下大错，即便没有在浩劫中殒灭，亦被愤怒的父神降下审判，他们的一切存在痕迹都被抹去了。」

「但由於恶魔被放逐出世界，反而没被彻底毁灭？」李昂问。

「是的。」土之龙回答。

「除却继承了他们些许力量的自称神民的後裔，初诞者几乎没有给世界留下任何的—.不对，我说错了，抱歉，其实有很多，譬如腥红大地。」

李昂听出伊南娜原本想说初诞者没给世界留下痕迹，她本意是想说，如今的纽比斯完全看不出世上曾经存在过那样一群「神灵」，除了知道上古隐秘的人，谁都找不到初诞者留下的痕迹。

然而，纽比斯的居民全都生存在空岛之上，只要随便将视线越过岛屿的边缘，就可以看见无尽的腥红之色。

上古的神灵最後却迎来如此结局，能留存下来的也成了形态扭曲的世界之敌。

最先在世界上诞生的生灵，却制造了无法癒合的创痕，为後来者留下了满目疮的世界。

两人静默的站立着，一旁的黛奥也垂着鹿首，没有动作。

一时间，周围只剩下众灵的轻微絮语。

过了一阵，众灵的低吟声逐渐变大明晰，好像在歌唱一样，周围的萤光也逐渐变得明亮。

「万灵在歌唱—」

黛奥抬起了头，变回人形，引动魔力，去聆听众灵的声音。

低声的絮语汇成洪流，声响阵阵，在前方创造出新的景色。

「又是幻境？」

萤光草原变成了一片广的砂土地面，有些像是魔物培育场的荒野区，但给人一种更粗犷原始的感觉，周围伫立起巨岩，地面的石粒又粗又大，一切都像是从更大的岩块上碎落，还没来得及被时光碾成粉尘。

李昂看着表情逐渐舒展，又被惊讶和复杂盖满的伊南娜，确信这新的景色也与她有关「这里是，这里竟然，不可能吧——

土之龙神的化身仿佛不由自主的抬起脚，将仿佛黄金包覆的鞋底踩在这片砂石地上。

霉时，李昂和黛奥都察觉到了某种变化。

这不是万灵的反应，而是这片幻境中的土地在释出某种回应，回应的对象正是伊南娜，这股波动既像是灵，也像是魔力与元素。

从李昂的角度，由於他接触过魔物培育场，他的感觉是，这就像是大地体系的脉动。

说的抽象的话，就是大地本身在欢迎伊南娜。

「这也是万灵记忆的印痕吗？」李昂说。

「有可能，我感觉它有些像之前的上古世界。」

两人也踏进了这片土地，前方的伊南娜转过身来，对他们说道：「这里，是我的家。

」

「家？」

「嗯，最早的家。在世界破碎以後，这儿被余波夷平了，现在更是覆盖着腥红之雾。」

李昂与她过去的言语对应了一下，伊南娜本身有着龙的特性，更习惯将居所称为巢穴，不过也用过家这个词来表述，似乎是为了更方便与凡人交流才这麽说的。

所以，结合它也是上古时代的幻境，这里应该就是土之龙最初的巢穴。

哪怕已经过去了数万年的岁月，她依然记得。

这一点她和人类是一样的。在一生中，可能住所会变来变去，但内心深处总有一个最认可为家的地方。

黛奥打量着周围：「万灵送我们来这，不知是又想——.听.—」

伊南娜上

前牵住了李昂的手，笑着把他往前拉走，将褐肤少女的话嘻在喉头。

「跟我来，我给你介绍我的家。」

从之前的环境里离开之後，伊南娜外貌变小了，性格也要比哪怕之前丰饶期的时候都更纯真，此刻她就像忘了万灵、恶魔、幻境一类的事情一样，高兴的只是想和李昂介绍她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只能说伊南娜不愧是龙，人形只是她幻化的姿态，奔跑起来时，双脚踩踏在铺满粗岩石的地面依然行动自如，而李昂就要艰难很多，不仅岩石着足底，还不易站稳，就算是有着低阶的战士等级，这也不是人类适合行走的地面。

宽大的兽耳随着伊南娜的奔跑上下起伏，李昂用风之铠甲悬浮起来，她转过身说：「

你变成之前那个样子好不好？」

之前？哦，龙化升格。

李昂调整魔力，再度生出龙角和银鳞，在这个状态，除了他手掌变得修长，更接近龙族，脚也会拉长反曲，将龙之力往此处调集，就可以拥有龙族一样的双脚。

这样一来，即便是踩踏岩石，龙爪也能扒住岩缝，从各个角度发力，足底的软鳞也能增加摩擦力，助他平稳前进。

明明用风之铠甲也可以，但伊南娜偏偏要他这样。

总感觉，她是想看到他以同样的身份在这里一齐奔跑啊。李昂挠了挠头。

欢笑中的土之龙神，此刻就好像一个青春快乐的少女。

後方，黛奥咬了咬牙，伏身变成猛虎外表，敏捷的在石地上蹦跳，追上了他们。

「啊，这里是一」

伊南娜在一根石柱面前停下，双目发光。

李昂一同仰头，这根石柱表面发白粗糙，下方十分稳固，显然是深埋於地底，周围落着很多片状的石屑，就像是外力从石柱上剥落的一样。

「好怀念啊。」

伊南娜上前抱住石柱，以人的姿态而言，她只能抱住几分之一的部分，再加上身前的超级缓冲，臂围就更短了。

「它是？」

「是我用来蹭痒痒的柱子。」

「.—.原来那些碎石是—」

「是我鳞片磨下来的。」

李昂再度提醒自己她是一条龙，而且六龙当初也有幼龙的阶段，显然，这片石地区域成为她的家的时候，她体型应该长大了。

以这根石柱的厚实程度，她生活在这里的时候，体型应该有培育场荒野里看见的三分之一大小了，大概几十米长，二三十米高吧。

伊南娜笑着再牵住李昂向前，一路上，这边停停那边看看，都是她以青年龙身份生活时留下的环境。

其中有打滚用的泥坑，挖掘珍稀矿石和宝石当零嘴的深坑，种植生产块茎植物作为食物的田园—

在边走边看的过程中，李昂又和她聊起了先前的话题。

「既然世界破碎不是恶魔做的，为什麽腥红大地是红色的？」

这也是一个会将两者联系起来的问题。

在纽比斯的诸多传说和故事中，一直存在「腥红恶魔」。

李昂起初认为这种概念是因为在空岛世界，落到下方的腥红大地就代表死亡，所以才会衍生出这种故事。

後来他注意到，腥红恶魔出现在沃塔姆教的圣经、公会发行的故事乃至芸香族的古早传说里。

公会那部分是创始人刻意埋下，用来普及知识，让大家要是真有一天遇到它们，能够马上认出其身份。

在召开骑土决议会时，议长西绪福斯曾与李昂说过，创始人们去探索过腥红大地，那里存在传奇境界才能穿越的风墙，地面上没有任何事物，只有一望无际的地平线，因为腥红雾气将灵、物质和魔力都消解殆尽了。

而他们回归纽比斯时，才看到了什麽，只是那部分资料被毁了。

之前，西绪福斯将「星穹之外」列为物质、魔力维度之外的第三维度，猜测公会创始人剑王他们看见的或许就是第四维度。

如今，李昂在超然境界看到过灵性相关的维度结构，万灵栖息地才应该是真正的第三维度，抛去那与常世相关程度较低的「星穹之外」，所谓的第四维度，或许就是之前不断丢出黑泥袭击李昂的「彼界」，他将其命名为无间之狱的地方。

创始人们或许就是在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无间之

狱的入口，这也和暗之沉渊与逆渊之塔连上了，毕竟逆渊之塔有着去往创世之楔的传送门，而创世之楔正是被初诞者们隐藏起来的。

或许剑王等人不知道这层关系，或许他们知道了，但还没来得及采取什麽行动。总之，他们应该是了解到关键信息，才会导致有人潜入圣都将资料毁坏。

创始人们始终提防着恶魔，但真相没有揭开的话，大众的认知都会停留在「腥红恶魔来自於腥红大地」。

面对李昂的疑问，伊南娜说：「腥红之色是一种力量的体现，它本身来自於父神。」

腥红之色来自於巴哈姆特吗？李昂没有马上说什麽，等着土之龙的进一步讲述。

「大地之上的雾气，是父神放出的封印。它能够阻绝任何的力量，不管是魔力还是灵，哪怕物质，也会在其中慢慢消蚀。」

李昂点点头，这一点，和公会留下的记录是一样的。

「腥红之雾本身不代表恶魔，恶魔之所以是红色，只是因为父神的这种力量在无时无刻的作用於纽比斯，排斥某些对象。」

「那被排斥的对象，就是恶魔和它们的力量？」李昂意识到了重点「是的。」伊南娜偷偷看了一眼李昂义手的位置。

她又说：「我感到现在的你比之前有了一种蜕变，这个维度的众灵更加关注你了。」

「是，我刚刚学到了一些，总之，现在掌握的灵性操纵，更接近初诞者和恶魔掌控的力量了。」李昂简单的概括了职业面板更新的情况。

「现在的你，或许能感觉到『诅咒」的本质了。」

诅咒的本质？

李昂还真没来得及去想，他之前预设的是，等职业传承补完，到达万灵栖息地中间，

诅咒的问题才迎刃而解。

而基础的灵铸师知识里，也没有诅咒相关，他就先没往这方面去想。

但是结合多年运用灵性操纵的经验和思维再看的话。

他立刻进入全力感知灵性的状态，看向义手的位置，那里正是诅咒的锚点。

全新的力量趋势下，哪怕是灵性视界都变得更加的深刻，依然神眼之盔、神眼挂链才学会的这项能力，在灵铸师的眼中，就像是初学者的拙劣水平一样。

难怪知晓恶魔力量的神之眼可以那麽简单的把灵性视界烙印在神眼之盔上，用来引导操纵歼灭骑士。

现在，李昂看到了「诅咒」

「诅咒，本身是一种灵铸术变体？」李昂有些难以压抑自己的声音。

一直以来头疼的东西，解决它的时刻近在眼前了。

不过，他细看了一下，发现诅咒的实现形式很复杂，甚至有一些地方是逆向运转的，

按当前的灵铸术水平，不足以去解除它。

这有点可惜，不过在脱离感知状态前，他突然又想到一点。

既然灵铸师可以控制灵和灵性，那眼前这个维度是灵之维度，它本身，灵铸师可以影响吗？

他将感知投向越过诅咒锚点的远处，骤然看见了层层油彩。

只是现在他看得更真切了，那真是能够轻易牵引魔力来实现不可思议的成果的灵在极大量汇聚时能够引发的混沌之景。

万灵之地本身，以及万灵显化的幻境，就是油彩中析出的易於常人理解的事物。

以灵铸师的能力，可以看到油彩在涂抹他所在之处周围的一切，用以构建出这好似真实的环境，但当他想要去修改时，就李昂感到了一种室息，仿佛突然被放置在深海中，承受万钧水压的压迫一样。

灵之维度本身，是他不够格撼动的。

这让李昂升起些许敬畏，所谓「万灵」的位格之高超出他的想像，要麽这就是纽比斯众灵是具象化，是一整个世界的意志。要麽，万灵也是造物主的某个侧面。

不论初诞者有着多麽尊崇的地位，被多少种族视若神灵，执掌灵铸之术，面对世界的真正造物主，也是不够格去对抗的。

李昂抬起头，脱离灵感状态，擦了擦银鳞缝隙间细密的汗。

他没说更多，只和伊南娜说了诅咒的情况。

土之龙想了想，轻声说道：

「灵铸术，长子们的那一种力量，它能够从接近造物主之法的层面构建世界，而反之，则是将世界进行不可逆转的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