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5.风华正茂

这老头·——.

面对大巫祭的话，李昂五味杂陈，思绪万千。

虽然他一时间想不起老人是在何时何地问过同样的问题，因为不同形式的类似话语实在是太多了，但李昂又好像清楚的能感觉到，那些问题都有了答案。

「大巫祭，您是有预言能力吗？早就看到了一些事情的结局？」李昂直言发问。

预言之法通常是圣职者一系顶格强者拥有的能力，就算在高阶圣职者中也十分稀罕，

但李昂总觉得，这老头神神叨叨的样子有些相似。

「万灵会给予喻示，可最终，还是需要自己的斟酌和分辨，我想，你能明白。」

大巫祭说完，脸上笑容越发浓厚。

「是。」

李昂理解他的意思，纵然再与万灵接近，看到再多的东西，万灵终究像是世界过去的幻影，无论留下什麽宝物，也得後来之人接住，才能发挥其作用。

「您是在夸赞大巫吗？」黛奥小声说，她湿润的眼眸紧紧的凝视着李昂。

老人看着褐肤少女，微笑着摩下巴，口中不语，少女在他和其他古巫的视线中脸颊越发红润。

一些古巫显露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看就要说些什麽。

这些人一开口必然是毫无现代文明的委婉，李昂赶快打岔道：「大巫祭没准是夸他自己。」

老人笑容更甚，虽然皱痕挤在一起，让他显得更加苍老，但这一刻，他身上压着的某种东西好像解开了，恍若此刻才终於风华正茂。

他转过身，朝村子的方向走去，羽冠在身後抖动摇摆，连带那身挂满羽饰的长袍一起。

摆动着摆动着，羽饰开始变得宽阔，直到他变作了一只巨鹰。

巨鹰头也不回，助跑振翅，直入云霄，似乎直接飞越了祖尔汀泽，朝着真正纽比斯的天空远去了。

众人沉默的注视着它远去的方向，一阵子後，才有人开口说话。

「他不会回来了。」有巫祭如是说道。

「那我—」

黛奥看着那只巨鹰，又看看李昂，看看村里的古巫们，一时好像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在担忧自己要不要和李昂走吗？」莉莉问。

龙神女巫对这种处境好像感同身受一样，不论是离开过去幻境的心思，还是对各种事情的纠结。

「你要去哪，那老头应该不会管的。」一个巫祭说。

「怎麽他一走，你就不说尊称了？」另一个巫祭问。

「你说吗？」先前那人反问。

「什麽时候再选一个大巫祭吧，不过，这事也不急。」

古巫们各说各话，一下子嘈杂成一团。

「说不定，等黛奥回来，反而是她最适合的。」

「没准是她的孩子。」

黛奥抿了抿嘴唇，拉着李昂小跑起来，在光尘中化为鹿，把他一顶托举到背上。

批鹿狂奔着来到一间木材规整，收拾得很乾净的小屋，这是黛奥的家，李昂在与她共鸣的梦中见过，甚至房间的位置他都清楚。

相较於其他祖尔汀泽人那狂野原始的修建方法，黛奥显得更现代人一样，她的家和院子更像是农村宅院，有禽笼和田地，农耕生活与茹毛饮血存在着文明的代差。

看来除了某些问题来自於原始的精神，其他情况下，她的思维是愿意进步的。

黛奥变回人形，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的小屋。

「怎麽？」李昂笑道：「我还以为和我走是默认的事呢。」

少女脸

颊再度变得殷红。

「当然，现在即便不算那些梦境，我也觉得，想看着您走到恢复世界平衡的那一刻。」

她握了握李昂的手，冲进院子，抬手施法。

在自然之力中，藤蔓离开爬藤架，笼门打开，其中的家禽振翅离开院落，她倒掉水缸中的水，将一些未处理的谷物洒向荒原，一部分则打包收纳。

将家里的一切整理封存，她重新来到李昂面前，面带微笑，眼含期望。

系统面板的时钟再次转动，现在是公会历300年10月7日，李昂这才知道，距离他们进入万灵栖息地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那超然的维度之中，体感时间并没有那麽久，但或许穿越两界也有时间损耗，总之，

时间的消耗确实存在。

而对於莉露莉丝，她都说不好自己进去多久了。

本来她就是因为受伤才匆忙寻找恢复之所的，在那之前，常年生活在教团内，也对时间和日历没有什麽实感，只大致记得离开萨图斯岛的时间距离现在很久了，肯定超过了对女儿允诺的时间。

离开祖尔汀泽，古巫们并没有说什麽，只是默默的目送，从这一点看出，也并不是只有大巫祭和众灵在乎李昂。

之前与大巫祭的交谈中，老人说过几次，古巫的修行正是在寻找「启示」和「觉悟」，从这个角度讲，大巫祭和黛奥才算是符合标准，现在的李昂也算，而古巫们还在顺应着原始的生活，寻觅着自我。

淡淡萤光的沼泽在身後远去，再度迈入浓厚的谜障之中，脚下的事物从灵光充盈、生机勃勃的水草变成了混合着污浊泥水的湿地，当雾气愈发稀薄，扭曲怪树也显露身形。

这是祖尔汀泽的外侧，完全属於物质维度的部分。

「哇。」

雾气还没完全散去，莉莉抬头眺望，已经看见天空中盛开的轮回之莲。

「哦，你们没有从这里出入过万灵之地是吧？

无论莉露莉丝还是伊南娜，她们都不是走祖尔汀泽进入万灵之地的，选择路线有些非常规。

不过，对於世界的构成，哪里存在灵的汇聚流动，伊南娜还是大致知道的，至於莉莉，之前可能没学过这些知识。

观赏着奇异的轮回之莲，黛奥偷偷靠到了李昂身上，紧握着他的手，感受这些天以来难得的静谧。

当雾气再度消散，前方是一览无余的晴空，四人都长长呼出一口气。

「回来咯！纽比斯！」

莉莉高兴的举起双手，凝望着无垠的蓝天。

伊格尼斯空域带有淡淡硫磺味的风虽然不如芙洛斯空域那样让人身心放松，但突然回归到物质维度，李昂才意识到，两边依然存在着差异。

生命、血脉的搏动、明晰的感官实在，即便不像莉莉那样阔别於物质世界，李昂依然有一种别样的欣喜。

那些古老的神话，创世之初的古老轶事，从恍若真实的经历，再度褪色成模糊缥缈的传说。

离开雾气，没往前走多久，就是祖尔汀泽的边缘，泥水河流在岛屿尽头朝着腥红大地散落。

四人沉默了几秒，莉莉问道：「船呢？」

黛奥扭头看向李昂：「大巫，您不会没做离岛准备吧？」

之前是她把李昂接进祖尔汀泽的，所以她能够记起，李昂当时没在岛上留下飞空艇。

「确实，当时你一出现，我就忘了。」

「啊？那怎麽办？」莉莉挠了挠头发：「要不，你再给我加持一下那个强化法术，我变身带着你们飞。」

「我可以背着李昂飞行。」伊南娜一离开雾气就有些出神。

六龙的化身，即便是代表大地的伊南娜也能飞行，其原理与空岛悬浮类似，只是不如其他六龙那麽快罢了。

「我也可以。」黛奥看到伊南娜那麽说，急忙也争着说道。

褐肤少女伏下身子，双臂展开羽毛，跳出岛屿边缘。

然後，她直接朝着腥红大地坠去。

「软软！」

李昂赶忙用力场把她拉回来。

「抱歉，大巫，我、我变身好像变得不是很流畅。」

回到岛上的少女完成了变身，用鹰的姿态惊讶的打量自己，好像不理解变形为什麽会变慢。

即便李昂不救她，她也能飞回来，但黛奥不理解的是为什麽出来就无法变身了。

「你之前出来那次哦，是因为在里面完成的变身。」李昂说到一半就反应过来。

「之前是因为，想着要见到您，有点—觉得用鹿形态比较—」

哦，是因为害羞。李昂点点头「因为害羞吗？」莉莉直言不讳。

「那、那是，好，好吧，就算是那样吧。」黛奥低着头说。

李昂看着她的面板，先前，在能量源一览，由於万灵之地而不需要担忧魔力的条目已经消失了。

和她说了这件事，黛奥突然浮现惆怅的表情，似乎是更实在的意识到，她已经不在熟悉的环境中了。

哪怕在梦中经历过外面的世界，但从虚幻到真实依然是不同的感受，她不禁挨得李昂更近了些。

「不用麻烦你们载我飞。我之所以没有提前去准备小船，也是因为本来也不需要。」

李昂拿出康坦舵的信标，一边和她们解释这是什麽东西。

之前和佐伊，以及後来的团员都解释过，这次再去解释，真是感觉似曾相识，李昂不禁露出笑容。

信标放出波动，不久之後，就会有航运公司的客船到来了。

之前，在穿越伊格尼斯空域的时候，由於公会一方已经制压了帝国的大部分军势，康坦舱这种只要不是最高级危险情况都会运营的航运公司，肯定是会继续营业的。

「如果不来怎麽办？」

「真有那种意外，就硬着头皮飞呗。」李昂举起奥利哈克，得到魔力魔典後，他运用高阶魔力操纵风元素更为高效，飞行起来也不会太慢。

果不其然，等了两个多小时，天边就出现了船影。

「真的来了啊？」莉莉好奇又感兴趣的看着天际线上的飞空艇，似乎有种这就像是变魔法的感觉。

明明如此强大，却不了解客运航线。李昂问她：「你以前坐过客船吗？」

「坐过，但是感觉没这艘大。也不会来接人的，赶船很累人的。」

莉莉抬起双手画框，圈住远处飞来的大船，测定着它的大小。

李昂点点头，参照佐伊父亲的笔记，这两人肯定经历过一阵子的搭船客旅生活，固定航班不会由个人意志为转移，很限制活动自由度。

「我也没坐过，以前，他们说我最好不要出门。」伊南娜说完，脸色有些羞报。

莉莉和龙女这麽说完，一旁的黛奥虽然也没亲身坐过，也没有再讲一遍。

李昂微笑：「那正好，体验一下豪华空中客旅。」

远处的飞空艇其实速度非常快，当它身影变大後，最後一段距离几乎是瞬息而至。

等船停稳，莉莉率先跑向了正在缓缓放下的登船梯，李昂却皱了下眉。

这船的武装是不是有点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