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3.六龙真身

「咕、咕呕—」

「怎麽不嚣张了？嗯？」

高空中几乎完全由元素构成的平台上，伊南娜抓着安娜特被束缚的双手，吊着她来回教训。

虽说巨龙化身的强度远非常人能比，但也看得出土之龙动了真火，这一瞬间似乎连多年兄弟姐妹之间的情意也不念了。

安娜特本来还能反抗一番，不过，她化身的力量被到来的其他龙暂时封印了，一下子局面上变成了大家都支持伊南娜，让她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

「唔哇！人家只是开个玩笑嘛！也没想真把你的代行者怎麽样啊！用本体来打人是不是太过分了？！你为什麽能动用本体啊？！

「还有你们！能找到她全靠本龙飞得快！人家第一时间给你们传递讯息，结果过来就先欺负龙是吧？！哇啊啊！」

安娜特被挫败感和委屈冲垮，吊在空中胡乱踢打，又哭又闹。

抱着手臂的阿库娅歪了歪嘴：「切，真是毫无作为六龙的尊严.李昂，你那是什麽眼神？」

收回视线，李昂直视前方。他很想说，你也好意思说这话吗？但是现在六龙齐至，为了防止又一个闹起来，还是先不说话的好。毕竟这个粉发的也是对自己什麽样没有概念的。

另一边，六龙中较为稳重的三位站在一起。

高大的红发男人阿耆尼李昂已经见过，而暗之龙塔纳托斯和光之龙布丽吉特李昂也在幻境里见过，所以能够认出。

相较於上古时代，光暗龙也有一些变化，具体体现为服饰和铠甲的繁复与精细，这应该代表着他们力量比以前得到了提升。

袖们是上古以来没太大变化的六龙，时过境迁，原本六龙之间应该是相互扶助守望，

平等交谈的，但现在给李昂的感觉是，火光暗给人家长或者长兄长姐的感觉，另外三个则是需要照看的问题儿童。

三龙的交谈，正是评估伊南娜的状况。

「..虽然外观有变，但现在这具备报复心的样子，没有比荒芜期更极端，反而更接近灾变以前发怒时的样子。」塔纳托斯评判道。

「她似乎已经不会在两个状态间切换了。」阿耆尼说。

「恶魔化真是想不到布丽吉特感叹：「虽说明白长子们化为恶魔是怎麽一个过程，但由於从父神那里获取的力量不同，这本来和我们无关，未曾想到，能够因为大地缠绕诅咒这份因缘而在伊南娜身上实现。」

「这种变化是间接的，她的本体虽有变化，但扭曲程度不大。」

塔纳托斯望下云端，在这片空域的下方，万古以来都静默未曾改变的腥红大地现在出现了堪称雄伟的壮景。

岩层拔地而起直指天空，形成如剑刃似的重重山峦，在高空中能看到这样的景象，说明这是以千米为单位而隆起的。

在这些耸立的山岩之上，比群山还要巨大、似乎就是大地本身那样的巨龙正静默匍匐着，随便估算其体长都不可能低於千米大小。

在永夏号的荒野区，以及万灵之地最终战斗时看到的土之龙本体形象只不过是投影，

相比本体之巨大，用投影来称呼是再合适不过了。

当体型大到这种尺度上，棘刺、板甲已经失去了生物感，因为视觉无法第一时间容纳整体，只会将其身体的一部分当做自然景观，而正与这种认知匹配，他的重重鳞甲上覆盖的土尘稍微累积，就像是背负起了另一座山峦。

当意识到看到的「山」是一条巨龙，那麽敬畏之心必会油然而生，眼中的龙也不再是龙，而是毋庸置疑的神灵，不论它身上重叠的土岩还是耸立的棘刺，都具备了神性。

在远古时代，这样的巨龙行走於大地，即便不动用神力，光是经过也能引发地貌的改变，诱使自然环境发生变化，而了解她的李昂知道，她必然会用自然之力抚慰众生，所以，受其感召的凡人会跟随在後，将其视作真神。

这才能称作是神灵，称作是「支撑世界的土之极」，在亲眼看到六龙本体前，李昂本以为已经认知得够深了，现在才知道，自己依然没有正确的对於这个概念的认识。

这样巨大的龙，毁灭城池和文明就和呼吸一样简单。

看见本体，终能窥见六龙真正力量的一角。

李昂也看着伊南娜的本体，不禁在想，既然恶魔化解脱了她的锁，如果能动用本体的力量，那现今纽比斯的很多事都不算事了，处理起来也不用步步为营「那麽重，压死你。」

正想着，李昂突然听到黛奥小声说了一句话。

「什麽？」他一愣，然後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麽。

褐肤少女红了下脸：「我、我是说，伊南娜姐姐，土之六龙真强大啊——·

「你天天想些什麽呢？」李昂叹气，这问题少女。

黛奥抿了抿嘴，神情一点一点变得委屈起来，眼眶一

下子红了。

我说得过分了吗？李昂不解。

「比起她和莉莉姐，我觉得我好没用啊。」少女声音细细的说。

「何出此言？」

「离开万灵之地後，我感觉，连身体都重了好多，呼唤众灵也无比困难，刚刚的那些狂风，我对它们毫无办法。我现在才明白，这才是我在纽比斯的真实实力，根本帮不到您。」

「唉，不会的。」

李昂摸了摸她的额头：「你的起点是万灵之地，所以接触的层面从一开始就太高了，

伊南娜和莉露莉丝她们都不太像，，凡人。等你去到永夏号，认识到其他同伴，会发现自己很强的。」

「是嘛？她们也是刚到卓越境界？」

「还没呢。」

「哦？」

李昂感觉少女的音调开始上扬了，看来不是什麽大的心理问题。

他动了动手臂，那柔软碰触更是直接告诉他，这家伙就算有点心理失衡，但是还在趁机做不良打算，必然没事。

「伊南娜的事，关键点在於这位凡人。」

六龙那边的讨论也暂告结束，们劝着伊南娜放开了安娜特，然後一齐向李昂走来。

六尊神灵一齐前来，哪怕其中有人的那层尊荣面貌早崩了，但还是给李昂一种压力。

「别紧张，哈哈。」阿耆尼看出李昂不自在，率先笑道。

「初次见面，凡人，我已知晓你与一位代行者和阿库娅及伊南娜相交甚深，出於礼节，还是由我来向你介绍支撑世界的群龙吧。」塔纳托斯用沉稳冷静的口吻说道。

他话音刚落，便对众人所站立之平台施法，平伏的暗元素汇聚而来，紫水晶一般的琉璃地面更加凝实，并耸立起一个椅背高直的坐席。

其他龙神同样操作，各自竖立其对应属性的席座，而伊南娜和阿库娅则为李昂、黛奥和莉莉打造了席位。

九个席位环绕一圈，与六元素形成的平台构成同心圆。

落座之後，塔纳托斯开始一一介绍六位龙神。

这些信息李昂早就知道，出於礼节，他也认真倾听，黛奥感知到们哪怕是人形化身都透出的磅礴力量，有些不敢动作，在坐席上都微微朝着李昂的方向倾斜。

左手边是黛奥，右手边则是莉露莉丝，这位龙神巫女从刚刚开始没说什麽话，和活泼的性格不符，李昂感觉她的本意依然是想滔滔不绝的说话，但暂时被另一种想法压制住了。

这是教团关於六龙的什麽教诲起作用了？还是某种由巴哈姆特给予的神谕？李昂分辨不出，但总感觉莉莉压抑的念想会有爆发的一刻，只是现在安静沉默罢了。

塔纳托斯说完，李昂又介绍了一番己方三人，他的信息对面也有三龙知晓，而黛奥，

六龙没什麽多余的看法，只是在听到「万灵之地」时稍有反应。

而提到莉莉，除了已经有过不理解反应的伊南娜，其他五龙都皱起了眉。

「父神选中的巫女？这是什麽凡人的妄语吗？」安娜特翘着二郎腿，白嫩的小脚一踢一踢，青绿宝石般的指甲在空中划出青色的轨迹。

她的反应和伊南娜一开始十分相似。

「我并非想要无端质疑，但确实未曾听说这种情况，这也很难说通。」布丽吉特英气凛然，宛若雕塑一样完美的容颜上也带着怀疑。

「我见过莉莉转化为『毁灭化身』，那确实是属於父神的力量。」伊南娜帮着莉露莉丝说道。

土之龙的话让其余五龙面露惊讶，阿耆尼乾脆的一拍大腿：「那这位姑娘，你能让父神力量降临一下看看吗？」

「不行。」莉莉摇头。

嗯？

莫说六龙一愣，李昂也没明白她为什麽突然像是逆反了一样。

「哈哈！装不下去了吧？！我就说一个凡人怎麽可能呢？！杂鱼杂鱼！」安娜特讥笑道。

「我用小巴哈的力量揍过你，你又不是不知道。」莉莉回应道。

「小巴哈？！」布丽吉特和阿库娅齐声惊呼。

伊南娜张了张嘴，最後轻轻叹气，同样的反应她已经做过一次了。

李昂赶忙起身，费劲的开始解释，伊南娜也和他一同说明，总算是让其他六龙对莉莉的「不敬」没有升起怒气。

「所以，」李昂头疼的看着一脸平静，和她女儿一个模子的莉莉，「为什麽这时候不能展现变身了？」

「因为小巴哈说，不想和你们说话。」

「什麽？！」安娜特直接跳起来：「你够了！你想挑畔神灵到什麽时候。」

莉莉无所谓的说：「在我看来只有小巴哈能算是神灵。」

她这话其实六龙自己也认可，不过沉不住气的安娜特和阿库娅脸色都不太自然。

「罢了，这位小姐的事之後再说

，或许这世上确实存在能接受父神神谕的其他存在，

当初帮助星魂解放的那一位，我们也不知道其来历不是麽？」

最後，由冷静的塔纳托斯暂时结束话题，把目标引到了李昂身上。

「这位凡人，不，现在作为灵铸师的你已然超越成更高位格的存在，李昂先生，这一次伊南娜贸然离开神域，我们都没想到是因为你的缘故。」

塔纳托斯说完，伊南娜突然面露绯色的低下头，引得阿库娅不住的皱眉打量。

「虽然让我们大动干戈，险些以为彼界潜伏之敌终於出现「抱歉。」伊南娜红着脸低下头。

「但从结果而言，我们却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好结果。」

暗之龙少见的出现情绪波动：「不再需要元素之锁来稳定，不再有时间限制，伊南娜的本体可以再度停留於纽比斯，你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我一开始也没想到这个结果，只是想解除伊南娜被诅咒折磨的痛苦，当成为灵铸师後，我感觉我能做到这一点。」

「李昂——」伊南娜拄着脸，金红之瞳中只有他的身影，李昂也直视她予以回应。

「别眉来眼去了，好腻啊。」阿库娅小声叻叻。

「恶魔化是一着险棋，即便现在我也这麽认为。我们执掌元素和龙之力，对灵性只有神力的直观影响，而缺乏精密控制，这是我们与神之长子不同的地方，所以，一直对於大地之上的诅咒没有解决之法。

「而过去，灵铸师这个概念基本等同於神之长子，从他们迈向殊途以後，彼此再无合作可能，更不用说天崩地裂都是拜於他们之手所赐。一个将灵铸术用於修复世界方向的灵铸师，你能引发的变化无可估量。」

「教给你封印诅咒之法看来是完全值得的。」阿库娅抱着手臂昂起头，像是在说：夸我夸我。

塔纳托斯警了一眼水之龙，不打算理她，继续道：「既然得到了较好的结果，那先前的骚动可以略过不谈了，我需要告诉你，我们得到了一个关键的突破口。」

塔纳托斯指向腥红大地之上沉睡着的土之龙。

「我来说吧，」阿耆尼接过话头，「之前我也和你说过，由於星魂灭亡的数量引发了质变，伟大之灵逐步苏醒，你还记得吧？」

李昂点头。

阿耆尼接着道：「伊南娜重新站立於大地，伟大之土撒布勒姆的苏醒必然大大加快。

以他为基点，世界自然而然开始循环，其他伟大之灵的苏醒也会大大加快。」

「哼，等芙洛斯苏醒以後，我能随便运用本体了，到时候我们再来打过，伊南娜。」

安娜特对着金色龙女吐舌。

「别闹。」阿耆尼的大手一把就将安娜特的豆丁脑袋按了下去。

风之龙咬着牙想要说什麽，但是由於元素克制，看得出她完全没有性逆火之龙的意愿，在光尘中变成翼猫，蜷到一边生闷气去了。

「我也是刚刚发觉到可以让本体苏醒过来，但是要再次活动又需要时间积蓄力量了。

」伊南娜说道。

「为了你的代行者，将万年来第一次可以不让世界更加破碎的本体活动机会直接用掉，你也真做得出来。」布丽吉特对伊南娜说。

金色龙女面带羞意的低下头：「我当时有些着急了。」

「这是安娜特的错吧。」粉发少女道。

「喵嗷！」

阿库娅的话引来旁边翼猫的一声不满的猫叫。

「我当然是基於这位代行者有着对抗安娜特化身的力量才这麽说的，我没看错的话，

那把大镰是终末之器吧？」

布丽吉特的话，让伊南娜之外的六龙脸上都浮现出了怀念之色。

「在万灵之地，我们看到了许多东西。」李昂点头。

「万灵，这个概念我听闻过，但是从未知道它也能介入世界的变化，看来你果然是特别之人。」

塔纳托斯站起身：「我提议，赐予这位凡人六龙的祝福，他作为伊南娜的唯一代行者，本身就在为纽比斯的存续在努力，作为灵铸师，必将成为影响世界的关键节点。」

「同意。」阿耆尼当即笑起来。

「同意。」布丽吉特凛然的审视着李昂，但没有多少敌意。

「唉，同意，唔哇哇。」阿库娅打了个哈欠说道。

「我当然同意。」伊南娜满脸笑容，甚至还有释然的轻松，兄弟姐妹没有追责她，似乎让她很是愉快。让李昂更觉得她本质还是像个小女孩。

「我、我—·哼，同意！」安娜特咬牙盯着李昂，自从见到他手持终末之镰後，她就有些不敢直视他，此刻就像是受迫於他和其他龙神的压力一样，勉强点头。

「那麽，诸位，将力量交汇於此处。」

塔纳托斯抬手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