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6.漫长的恶戏

千面老人说完之後，整个空洞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密斯特瑞姆和阿肯纳的法师们，仿佛是第一次了解欧库特斯那般，脸上挂满了想交谈的表情，但又不想破坏场面，所以暂时都忍住了。

卡莉奥的声音也已经不见，不知道是受到了震撼，还是在做什麽别的准备。

而李昂这边，之前的许多疑惑也开始慢慢解开。

原来千面老人与卡莉奥的因缘也跨越了漫长的时间，之前李昂看过了万灵呈现的画面，在最後的那一幕中，已经掌握了真实链金术的灵性转移的卡莉奥回到奥林岛，想要给因衰老而离世的老师「更换身体」。

而之前那个金发豆丁的分身，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正是来自於爱菲娅啊。

瓦连的奶奶正是来自於阿尔玛家族的哈文族女性。

李昂叹了口气，看向宝石蓝鸦。

「千面老人，原来你是瓦连·欧内斯特。」

「李昂先生，我并不讶异灵铸师能洞察到这一点，你知晓此事的事实，证明了我为什麽会对你抱有期待。」

正如千面老人所说，这个纽比斯，除了知道内幕的卡莉奥外，可能也就只有李昂知道这一事实了，他既通过欧内斯特密库知晓了历史中没有记载的这位神匠後人，又从万灵幻境中看到过他去往伊格尼斯空域的西南方，在奥林岛成为了凯克鲁斯三兄妹的导师。

除却李昂，其他人对洛儿·凯克鲁斯这个名字，还有那些什麽漫长时间相关的话，都需要消化，即便是星花旅团的人也一样。

「当我听说神匠五剑的事情在外面传播以後，我就大概猜到了卡莉奥在做什麽，当你顺着这条线索追溯，如果真的找到了爷爷留下的什麽东西，或许就能知道我。」

关於欧内斯特密库的冒险，黛奥和莉莉是亲历者，希芙则是一半的相关者，其他少女只是听李昂转述过，不过是知道欧内斯特的孙子这一人存在的。

只是相比神匠的大名，他的家人更多也就是注脚般的存在。

没人想到他依旧存在於世上，还和卡莉奥有着深深的联系。

「我还知道了一些别的事，希望之後得到你的解答。」李昂没有当着千塔城法师明说创世之炉和盗火者的事，但既然是瓦连本人，想必千面老人能够明白。

对於李昂说的话，千面老人却沉默了一阵，才道：「如果有「以後」的话，或可知无不言。」

「什麽意思？你要求死吗？」基坦说道。

「我正如世间的一缕游魂，何谈生与死？只是这不合自然之理的非人存在方式，总该有完结的时候。」

千面老人说着，一旁的傀却在行动，它们配合有序，既像是遵循一人的意志，但工作又精细到光靠一心多用不可能完成的程度，

过往，正是能这样让多个强大的人偶协作并行，以暗处对明处，以材料造物对血肉之躯，处处占尽优势，才让人对这位欧库特斯校长产生敬畏，觉得他神秘强大，不可逆。

此情此景，却让李昂生出一种感觉：不管千面老人是靠什麽办法实现的人偶控制，这种能力，

确实可称得上「非人」了。

愧儡们构造魔法防御阵地，组成阵列，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瓦连·欧内斯特，那个传说中神匠的後人，原来这是欧库特斯校长的真实身份。」基坦上前一步道。

「我是，却又不是。」

明明是机械音，但众人耳中听到的千面老人的言语却令人觉得无比的苍老和沙哑。

「瓦连·欧内斯特的人生早已在寿终正寝的时候结束了，後面，继承瓦连记忆的此身，以瓦连的观点看来，并不能算是本人。」

「瓦连是卡莉奥的老师吧？你和她一起行动了八百年，现在否定这个有些奇怪哦。」多萝西说「你说得对。」

蓝鸦看向半精灵，以及其他或多或少有疑问、不屑和敌意的其他两校的法师们，他们的低语，

甚至一些表情的变化，都逃不过周围人偶的观察，所以千面老人必然

心知肚明他们的看法和态度。

「我一开始，没有主动，没有选择。

「当我从死亡中再次苏醒，我茫然了许久，思考能力也在很多天後才回归，但由此，我又陷入了更多的疑惑中。

「卡莉奥的这份力量，究竟是知识的飞跃革新，还是触碰禁忌的错误之道，她究竟会给世界带来新生，还是使其走向毁灭？我需要思考和分辨这些问题。

「而她，本来应该不是卡里奥斯，不该舍弃应有的人生去成为帝王的辅佐，即便她後来追寻自己的研究之路，我始终觉得有所亏欠，凯克鲁斯兄妹之间的事故，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本来我是带着遗憾和祝愿死去的，但是当自己重临於世，即便死前有那麽多想做的事，但真的再重新面对了。可以说，当时的我是茫然无措的。」

梅梅轻声说：「之前的坏事发生了，就是因为自己没那个能力，事後後悔发誓，但是真的重新面对，也不一定能做好，不然当初就不会让事情变坏了。」

明明外表年幼，却好像深有同感，百发少女的话让蓝鸦多看了她儿眼。

「回过神来，已经帮着卡莉奥到处干坏事了吗？」基坦冷笑道。

「我不会回避你们从道德、公理还是纽比斯存在过的哪个国都或者文明的法律的角度对我的责难，我本来就是依靠更多的知识和能力觉得自己凌驾於许多人之上的人。

「重生之後，我也有过欣喜，也想过利用卡莉奥的这份力量，但我那时候已经是一个老人了。

不知道是年龄更加增长，还是本质作为死人，我的情感，以及曾经激昂的念想都逐渐变得淡漠，不论是关於自己的，还是关於别人的。

「最後留下的执念，只有帮持着卡莉奥走到她想要到达的境界。

「可她还天天装嫩啊。」希芙小声道。

「卡莉奥永远有着激情，在更早的时候就是这样，这就像是天赐的福祉一样，这样的人最容易做出事业，也最容易误入歧途。」千面老人说。

基坦摇摇头：「你们最後来到了这里，建造了欧库特斯。从多年前，欧库特斯就算是你和卡莉奥的私人学院是吗？」

「你要如此定义我也不会反驳。」

「你曾经帮助她实现一切，现在要干掉她，是终於想要清理门户了吗？」

千面老人这一次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通过蓝鸦缓缓说道：

「我说我是死者，正是因为，时间的尺度对我来说越来越没有意义，想明白一个事情，做出决断的时间也越来越久，血液粘稠的人的思维能力也会下降，更别说完全停止流动的人。」

「当你死亡过以後，就会意识到纽比斯的美好，清风、繁花、霜雪、阳光、土地——-你们应该多看看真实的世界。」

基坦扯了下嘴角：「姑且当你说濒死时刻了，我可不想死一次指着谁复活我。」

「你想一个问题要多久？」佐伊问。

「从我觉得她行动极端，到觉得不该再继续下去，到实施劝导，都花了一百年的时间。」

「那还挺久的，还好是我比较快。」

「你想再多也不会超过三天吧？」李昂吐槽道，

「那还是有想了很久的，比如一—」

佐伊刚要说下去，莉莉却捂住了她的嘴，两人一番眼神交流，少女便合上了嘴。

「确实很久，所以我本身，也确实和满足她予取予求的人偶没有什麽差别。

「只不过，到了最後，她的企图让我停顿许久的思维抽动了一下，於是，我作出了决定。」

李昂说：「让你下决定的是她试图染指恶魔的力量吗？」

「嗯。」

千面老人粗哑而沉重的肯定。

「祖父曾经想要提防的东西，世界自身的夙愿也是阻止它们重临，卡莉奥并非不了解这份力量，而是主动选择了拥抱。

「我曾经就没法完全看清她，後来，只是人偶般的守望，保持着一丝她在玩

闹够了以後，会成为瓦连·欧内斯特所期待自己学生成为的模样，最後，我明白，她不是想成为一个公主，一个女王，甚至统治世界她都不在乎。

「她追求的，只不过是每一次行驶力量时别人卑微匍匐的模样，每一次让别人恐惧和胆寒，她才会由衷的感到乐趣。

「所以，该结束了，我对这漫长岁月下了定义，这只不过是一个疯狂的天才，跨越时间的恶戏而已。」

「欧库特斯不也有很多人匍匐在你脚下吗？校长。」希芙说。

「力量带来的副产物和追求副产物而获取力量，是两种事情，孩子。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毕竟你是我和她建立的欧库特斯的学生，你血液里流淌着那种因子。」

希芙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驳，但一个娇俏的声音接上了千面老人的话。

「是啊，希芙，我的学生，我和你之间，难道和瓦连老师和我之间的关系有很大不同吗？」

希芙表情骤然一变，星花旅团的众人也是一愣。

说话的自然是卡莉奥，她用淡淡的讥讽语气道：「万万没想到，你这个瞧不惯我这绝世美少女小女生，也是傍上了所谓的神话里的灵铸师呀。你那每次都在我转过身後，对着我翻白眼，好像自已高洁清高的作派去哪了？

「我能理解瓦连老师的想法，可是我对你的教习有哪里存在疏漏和隐瞒吗？

「卡莉、卡莉奥教授，我，您是——」希芙焦急的想说出一些话，但是卡莉奥无比自信，她好像正是那种开口就不会中断话语，只会打断其他人的话语强迫他人倾听的类型，

「哦，我知道了，你想摆脱彼端的那位存在，凡人口中所说的恶魔对吧。

「可是，彼端存在将力量渗透到地表，试图诱导一位年轻魔法师，逐渐增加他对这个世界的影响时，是你，几乎主动的接触了所谓恶魔的力量，不是吗？

「若不是你在先，我又怎麽会得到那本书呢？」

卡莉奥的话让星花旅团众人都有些懵，黛奥当即道：「校长先生给我们看的影像里，明明「哦，那个啊，老师的惯用使俩了。」

卡莉奥笑道：「你们应当知道这个世上有一种叫做选择性传递信息的手段，他给你们看的全是真的，但只是你们想看的。」

希芙握紧拳头：「教授，不是这样的，您，您也在选择性·——

「离家单独在遥远的千塔城求学的少女，孤身一人，是多麽会引人同情的题材啊，你傍上的这人过於年轻，或者说，纽比斯绝大多数人都过於年轻，是不知道，打着可怜牌的女人，在这个空之世界每天都要死去成千上万。

「你有什麽特殊的呢？希芙？

「我想，是对力量的追求，可以不择一切手段对吧？所以，你活下来了。」

卡莉奥的话语中似乎带着笑意，她仿佛期待着，当她揭开橙发少女的「真面目」时，原本信任她的人会从她身边疏远。

「住口！」

希芙眼角通红，咬牙举起了秘契骨魔杖，但四周的黑暗和腥红沉闷而压抑，那个声音的正主却并未现身，她不知道该指向何方。

「这柄魔杖原来落到了你的手里，不过捏死那个屍巫确实和捏死蚂蚁一样没什麽难度，是你出卖色相，让这个灵铸师找来的定情信物吗？」

卡莉奥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希芙不断用魔杖射出惨绿射线，却都是石沉大海，使魔跟随她放出腐蚀波动，足以产生不错的伤害能力，但对於不存在的敌人也是无用。

少女双肩颤抖着，僵立原地，却没有回头，仿佛卡莉奥说的全是正话，她不敢再正视身後的李昂。

「希芙。」

李昂轻轻按住她的肩头：「我愿意相信你。」

「前辈，我——

「哦哦？看来她的这份狐媚样貌，你当真喜欢，灵铸师，那你看看我如何？正好我的新身体综合了这小妮子的一部分相貌优点。」

地底之巢中心，腥红的光芒大盛，一个美貌至极的少女从空中缓缓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