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9.无用者的真实

昏暗的空间里，仅有晶体素材制成的微光灯盏构成了唯一的光源，时间、感知好像都在这一环境中远去。

五官比人偶还要精美，姿仪惹起的怜爱更胜过一切凡人的少女缓缓醒来，金发如流苏在脸侧滑落，如瀑流淌，勾勒出美好的曲线。即便双眼尚处朦胧，亦如精灵般顾盼生姿。

若是不知道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有何等恶劣，光是看其容貌，都会不由自主的产生正向的态度。

李昂也奇怪，明明他没把这具身体按照卡莉奥之前优化出的容貌复刻，但封在乌洛波洛斯之室里的她灵性与凡人躯体融合後，相貌还是变成了这个样子。

看到站在身前的李昂和千面老人，卡莉奥骤然想要起身，身体出力後却没有成功动起来，全身一僵坐了回去。

少女挑起眉毛，看了看手心，缓缓抓握，感受力量。

「呵，禁力量的房间。」

她抬头看向四周，一片昏暗之中，远处的景象模糊不清，她无从判断自己失败後过去了多久时间，空间有多广阔，甚至处於哪个维度都不好说，因为她的魔力感知已经完全被封闭。

卡莉奥将视线落在豆丁青年身上，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老师，您要对可爱的弟子做什麽呀？」

千面老人沉默不语，她又看向李昂：「灵铸师，是你动的手脚吧？竟然封锁了我的每一份灵性，无法感知任何魔力，否则，无论何等禁都无法压制住完全通晓人体奥秘的我。」

卡莉奥捏着下巴：「嗯，是我败了，强行嫁接恶魔的力量还是不如你这成体系修行的成果，不过，我依然有合作的提议，你都和老师站到一边了，我们三人联手，整个纽比斯都能够征服。

「想想吧，你是知道灵性维度存在的人，那一边，正有着恶魔窥视着现实世界，早晚要与之一战的话，统合世界是必要的。」

「光这句理论而言，是没错的。」李昂点头。

但卡莉奥显然在这一层认知有限，并不知道封印着腥红恶魔的彼端世界并不是灵性维度，真正的灵性维度她没有资格进入。

而且·.

「但统一世界，光靠你的想当然是不可能做到的。」李昂摇头。

「为什麽？」卡莉奥鼓起脸颊，可爱的撒娇。

「凭我的认知，卡莉奥，你就算只统治一个岛国，都会成为十足的暴君，更别说整个世界了。」李昂道。

「哈？！！」

被「囚禁」没有让少女失态，但是，对她的质疑反而让她失态了，她立刻想要从座椅上跳起来，但依然没有力气站立，胸腹因为急剧喘息而起伏不止。

这一次，卡莉奥抿紧嘴唇，逐渐活动手脚，仿佛从麻痹中渐渐恢复知觉，慢慢的站了起来。

她踏出线条完美的纤细脚掌，稳住摇晃，成功迈开步伐，来到李昂面前。

少女抬起拳头，一拳打在李昂胸口，不得不说，这一拳还真不柔弱。

不论是当初练习过搏斗的「野蛮人」出身的洛儿·凯克鲁斯，还是後来的征服战争和几百年岁月里的经历，为了新奇感制造了战士的身体，她都懂得不少战

斗技巧。

出拳之後，卡莉奥却自己表情一愣。

「终於发现了吗？」千面老人说。

「我、我这是"

身体支配不过来，是灵性尚未融合的情况，这一点她知道，但是，正因如此，她才将那过度的虚弱误判，这种情况不是来自於被禁，而是身体本身赢弱不堪。

自认自己高高在上的卡莉奥，从来没有给自己准备过弱小的躯体。魔法天才、鹰眼射手、召唤大师、格斗圣手这些天才之中，从来没有无力凡人。

凡人的全力就是如此。

甚至，这还不仅是凡人，是要比那还脆弱的，彻底的无用之人。

「你、你们、你们把我封在一个断魔者躯体内？！」

物质、灵性、魔力的三角是世界的基础法则，纽比斯的所有人都有灵性，照理来说，就能运用灵性来牵引魔力，只是天赋有着强弱之分而已。

但世事总有反常，武器种族里有着没有近战天赋，只能御刃的个体，人类之中存在着难以使用寻常魔法，但却能用魔力去影响灵性的存在，那麽，也当然会有极少数的，完全无法运用魔力的存在。

这样的人极其罕见，李昂也没亲眼见过，但是系统的辅助下，他使用乌洛波洛斯之室就是可以打造出这样的身躯。

断绝所有魔力操纵，纵然再有着深厚如海的学识，这样的躯体也是卡莉奥最合适的牢笼。

金发少女抬头看去，她终於明白，是因为一点魔力都无法牵引，她的身体连普通的昏暗环境都无法适应，这里并不是什麽禁之间，只是欧库特斯校长室深处普通的一个房间罢了，即便光线不足，也本该能看见周围的构造，但现在的她做不到这一边。

「为什麽你能做到这一点！？断魔者的躯体异於常人，是极难制造又没什麽意义的造物！」

卡莉奥逐渐抓狂，怒瞪看李昂，双拳连击，如雨点般砸在他身上，

但李昂起码有着超凡境界的战士躯体，就算不用魔力防御，柔弱的少女拳头也毫无作用。

反而是卡莉奥在一顿出击後，一口气没上来，只能用手撑看李昂，勉强支起身体，大口喘气。

再抬起头时，即便她强作镇定，眼角的湿润也无法遮掩。

作为无用之人，她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也降到了最低，即便之前可以喜怒不形於色，随时扮出娇俏可爱的模样，但现在，无法抑制的颤抖还是席卷了全身。

绝美的少女张了张口，无法言语，无比无助。

「老师、您、这是您一开始就想要做的？将我贬低至此，从而践踏我一路以来的自我吗？」

千面老人默默的看着曾经珍视的学徒。

他没有解释任何话，在李昂看来，老者此前是真想杀死卡莉奥，但在找到李昂帮忙，最後不杀死她就把恶魔驱逐，把她捕获之後，他好像又心软了，正如过去数百年的样子。

「如果被困在这个躯体里的话，我以後，我就会和一个普通人一样了啊，而且，还远远不如！」

卡莉奥颤抖着，某种早已离开她的实感开始再度降临了。

那是名为死亡的威胁。

即便对於普通人来说，在尚处十几岁时，就算知道注定的死亡，也不会当一回事。但卡莉奥即便有着现在这具年轻的躯体，却极度明晰的感受到了时间的流逝。

明明这样活下去，还要几十年才会衰老死去，但是，此时此刻，这种可能性已经让卡莉奥无法忍受了。

「我不要！老师！你一一「卡莉奥，感受作为凡人的恐惧吧，那是你早就忘掉的事情。」

千面老人转过身：「李昂先生，她就交给你处置了。」

「老师！」

泪水早打湿脸颊，卡莉奥的表情从不可置信，无法接受，到全线崩塌。

「我、我知道错了，老师，我———.」

这一次，她没有迎来宛如孩童那样受到的宽容，不再像以前可以再软化认错，或者蒙头逃避後，一切都变回之前的样子，她也能像没事人一样的再去任性。

千面老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和李昂独处，少女没有沉默多久，立刻便看向李昂。

「你想对我做什麽？」

这句话说得宛如面对恶徒时的柔弱少女。

「你觉得呢？」李昂叹了口气。

「你不会想要，把我调教成愚蠢的豚兽，只会在地上乞求你的恩赐吧？」

「......

她一句话就槽点多到说不过来，李昂揉了下太阳穴，总感觉，千面老人把她留给他，就是一点麻烦不想面对。

「收起你的无谓乱想，我不是那种人。」

「是吗？可是你那一大票後宫为什麽对你死心塌地？就算是杰鲁斯的那一堆同样收罗各路美人的後宫，里面也有几个天天想着刺杀他的。」

卡莉奥斩钉截铁的道：「若不是你有什麽邪恶手段，不可能做到。」

她又退了半步，紧张道：「我，我不想尝试这些手段，我对这些事毫无兴趣，可以和解吗？」

「可你一天天的标榜『史上第一美少女」来搔首弄姿。」

「那、那是因为，这麽做的话，任何人都能原谅我，听我支配，男女都不例外。」

「所以，可以听我说嘛？」

卡莉奥又竖起食指点在唇尖，不得不说，经过精心设计的外表，确实不需要在意内在，光是看着她的动作和刻意的神情，就会不由自主的难以保持平静。

「人家会乖乖的，所以，只要一点点，给我开放一点点用魔力的权限，比普通人低都好。」

「天才传奇链金师，只要有一点点魔力，那就会改造身体，破除牢笼吧。」

李昂用「你当我傻」的表情看着卡莉奥。

看魅惑无效，她又轻轻提起裙边，这为了牢笼之身而随便用低阶素材抽丝构建的朴素连衣裙毫无装饰，但这个动作依然具备魅惑力。

李昂踏前一步，就吓得她用尽全部力量往後撤退。

他继续往前，卡莉奥连连後退，跌倒在一开始的座椅上，又双腿朝天仰面摔倒。

按着裙子在地面坐起，现在的她，地砖的寒意都让其全身不住的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