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7.查艾因庄园

「这里应该至少是目前时间的八年前。」爱菈菲娅说。

「你怎麽能确定的，小爱菲？」莉莉问。

金发豆丁看着龙神巫女，本想说什麽，但也忍下了这个称呼的无奈，指着这里能看到的圣都诸多情景道：「这八年发生了什麽变迁，一点一滴基本都在我脑子里。很多後来建设景观现在都看不到。」

就算还有些模糊，看到实景也能验证。

李昂理解她，在他的记忆里她向来是这样的，所以他先一步接近了庄园的大门，发现守卫对他们熟视无睹，代表目前的幻境，他们是纯粹旁观者，而不是介入者。

「这个庄园你熟悉吗？」李昂问爱菲。

「来过几次。」

金发豆丁飞在前面引路，众人从铁栅大门旁边的小门进了内部。

她此前说过，由於尤萨恩的活动，不少对其不满的人都查阅过他当年的来历，从而了解过八年前这桩案子。

但越是遵守程序的人，通过层层调查，越是难以质疑这件事，因为案卷和记录异常完整，根本挑不出毛病。

照理说，过度的完美反而会让事情显得反常。但如果真做了手脚，这些记录也像是考虑到了这一环一样，还顾及到了信息的些微误差，导致几句真实感，所以越专业，越觉得难以否定。

加上查艾因家族人的血样留存和血魔法验证，尤萨恩的来历难以质疑。

李昂的祈求正涉及这件事，他祈求的是花肥相关或查艾因家血脉断绝的真相，有机会得知这件事的真相。

众人走入庄园後，很快感叹起这里面的豪华。

过道两旁的路灯、流水和植物的彼此掩映、园林里的各类雕塑与造景都是外行人能够看出的底蕴与华美兼具，即便是走道的地砖，也因为那繁复却有讲究的花纹而显出底蕴。

「刨除凡人的居所无法蕴含的广博力量，这里甚至比一些上古神灵的居所还要奇绝。」伊南娜说。

「银辉堡都比不了————」欧缇菈越说越小声，倒不是瞧不起自家，纯粹是觉得这麽说好像对阿娜菈和其他家人不太公平。

「上古的存在必然生存在满是奇芝异草天材地宝的环境里，但是纽比斯破碎之後，正是公会将世界重新联系，各地的物资也开始流转。

「查艾因家本就是商贸起家，利奇曼·查艾因成为冒险者後，伟大的经历又成为他进一步拓展财富的基石，加上公会成立後经手的各种产业经营，他们的财富已经不能用具体数字计数，哪怕是血脉断绝後也是这样。」

爱菈菲娅给众人解说，也算讲清楚了这些明面上都无比丰厚的积淀来自於何处。

「八年前，查艾因不和我们活动的时候，就会回来这里吗————住的真好，我们还天天风餐露宿。」莉莉小声念叨着。

她本不是有物慾的人，但是渴望好东西是人们的共性。

「我们那个年代，」玛洛卡感叹道，「如果谁有这样的园子，光是被人看到，都会有无数人想将其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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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麽？」欧缇菈和梅露娜不解。

「当人和人之间拥有的东西差距过大，光是看见也会是一种仇恨。不过，当时的条件也不可能建造成这样，所谓的王公贵族，可能还没圣都的普通居民日子好过，这个层面，公会做的确实好。」慈爱天司夸赞道。

庄园内偶尔能见到仆人，但数量也不多，相比其占地来说算得上稀疏了，这也说明需要服侍的人定然很少了。

「花肥就是来照料这里的园林的吗？」莉莉走走看看。

「这个时间，或许是花肥的起因，而不是结果。」李昂说。

正说着，园林的树丛逐渐钻出了一个少年，众人立刻集中注意力，视线落到他身上。

少年看着有几分帅气，个头偏高，瘦削干练，雨靴满是淤泥，身上的背带裤和工具说明，他的身份是园丁。

「园丁。」

「难道是他？」

众人低声交谈着。

「难道他就是昆图·查艾因？」莉莉皱着眉打量他。

「你不是见过昆图本人吗？」李昂问。

「是啊，但是他们挺像的。」

查艾因家的人，浅棕头发，红褐瞳孔，这少年确实具备这两项特徵，而莉莉既然见过昆图本人，说像的话，至少这少年可能是查艾因家的什麽人。

可他却是园丁，而查艾因家除了昆图，已经没有嫡系血脉了。

「这是更早的时间？昆图爱好修剪草木？」玛洛卡猜测道。

这是正常能想到的疑惑，李昂引着大家跟上了少年，他大概率是万灵展示的关键人物。

少年园丁走上与大门的反方向，但没有去庄园中心的五层主宅，而是朝着後院的方向去了。

他看上去心情甚好，一路还哼着歌谣，李昂注意到，慈爱天司在听到歌以後露出了一些不解的表情。

少年转过主宅所在的丘陵，眼前开阔的景象让姑娘们都有所动容，甚至有人直接惊呼出声。

那是一片美丽的花圃，没有具体的分割和大棚，就是柔和的草地上长满了争奇斗妍的鲜花，每一朵都开得正好，且完全看不出有枯蔫的迹象，说明绝对是有人在精心照料它们。

这些花儿虽然顺着山坡蔓延，又没有密集到走进去会踩到它们，彼此的间隔，却像是为了让人轻易的走进花海而设。

就算现在还没什麽联系，花肥到底用来干什麽，大家心里都有一个答案了。

莉莉好像忘了现在在幻境，哇的一下就跑了过去，就连大地的女神伊南娜，此刻也按捺不住的走入花丛，即便它们不是真的，她也在丛中回首，对李昂笑道：「以後我们的龙巢，也可以这样布置。」

爱菈菲娅则皱紧了眉头。

李昂以为她是介意伊南娜的话，然而金发豆丁却说：「不对啊，八年前这里就没这片花园来着。」

「是麽？」

正交谈间，那个浅棕色头发的少年已经走进了花圃边缘一间小屋，那显然是杂货间或者工具间的定位，它坐落在一棵树後，不容易看见，似乎是不想破坏花圃的造景。

少年没多久就从屋里出来了，还换了一身行头。

他清理了身上的泥垢，穿上了侍者的服侍，看着像是管家了。

这一回他的方向是花圃後方的一幢小楼，从其洁白的墙面和可爱系的装饰来看，这里像是女眷居住的地方。而它在花圃的另一边也是溪流潺潺、清风吹拂，阳光温和，草地里还有刻满魔纹的控温法阵，显然这里是极好的修养之地。

少年噙着笑容，在门前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确保自己显得端庄板正，这才推门进去。

不多时，他搀扶着一个看着很虚弱的女孩走出了小洋楼。

女孩同样是浅棕头发和红瞳，虽然清瘦，样貌却极美，病容没有削减她的气质，在看到她的时候，既有怜意，又会期望她如果健康以後会何等的美丽。

「查艾因！」莉莉惊道。

「你别说你认识的那个其实是女人。」梅露娜说。

「不是女人，但是好像，这个最像，比他像。」

莉莉指着少年，意思是这个病弱的少女比那个侍者少年更像她认识的昆图·查艾因。

「这到底是什麽年代？没听说昆图那时候查艾因家还有直系血脉的女眷。」爱菈菲娅意识到，这里可能比八年前更早。

「难、难道是那位昆图的父母？他们，跨越身份的结合，导致後来家族人丁不兴？呜，我只是猜的。」欧缇菈小心翼翼的说。

「有可能欸！」莉莉眼睛一亮，这种情节和她看的那些书相似。

她们猜着，这双少年少女则经过了众人身旁，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少女气若游丝的说：「————，谢谢你，每天来照料我。」

「这是我的责任，————小姐，我愿意做这些事，没必要总是说谢谢。」

少年洋溢着笑容，少女也是，他们彼此对视，眼中的情愫，这里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

但有一个细节有些违和，他们明明叫着对方的名字，旁观此景的众人却听不见。

「万灵对此有所隐藏？」爱菈菲娅看向李昂。

「不太像，万灵的意志并非常人那样，祂要展示东西也不会这麽遮掩，否则直接就不会给我们看。」

李昂道。

他看到两人正常开口说话，但是称呼就像是被消音一样，根本没有存在过。

园丁少年搀扶病弱少女走入花圃，两人欣赏鲜花，窥看彼此，流连於此地，似乎忘记了时间。

但少女的体力上限是限时器，没多久，她就得回到屋里了。

等两人回去，少年还负责了打理小楼以及照料她的责任，日落後，才依依不舍的和她告别，但依然是整理了下花圃才走远。

「花圃是他专门为她修剪养护的。」玛洛卡说。

「我万万没想到万灵给我们看的是与昆图无关的其他查艾因家人。」爱菈菲娅蹙起眉，她来圣都那麽多年，尽管被当成外来人，也身处权力中枢，在尤萨恩崛起後，也从没听说过有谁提起查艾因家过去的人，最多提起昆图，连他父母都没什麽相关信息。

就在更多的疑惑出现的当下，眼前幻景变化，又是一天清晨，那个少年又来了，又重复了之前一样的事。

这就是他每天的生活，但他不觉得无聊，自知甘之如饴。

这样的循环多经历了两次，众人又发现了其他信息。

一个是少女居住的小楼附近，到处是魔纹，这些魔纹有些绘於土地上，用魔石来保证不被风吹散，有些刻在魔法物件上，彼此搭建、掩埋在小楼周围。

这幢小楼，就像是某种魔法仪式的中枢。

其次，是虚弱少女每次看着都是偻着背，但从身体比例来看，她虽然站的不是很直，却也不是驼背，那麽那个背上驼起的地方，就像是某些东西附着在上面。

「查艾因家在搞什麽？」

众人又有猜测，是否是因为沾染某些禁忌法术，才让家族人丁不兴的。

在又一次同样的情景後，眼前出现了变化。

这一天，在花圃中流连的少年少女的对面，又走来了一个浅棕头发和红瞳的「查艾因」，他要比这两人年长，形容他需要用青年这个词。

他拄着手杖，头发烫卷，红宝石耳饰随着迈步有节奏的晃动，衬托着灵光内蕴红色双瞳，白衣一尘不染，用「华丽贵公子」来形容非常贴切。

莉莉深深吸了口气。

「是他。」

「你认识的查艾因本人？」

「是的，我不会认错。」莉莉非常肯定。

「这个特徵，应该是昆图·查艾因没错，除非他有完全复刻他的族中前辈。」爱菈菲娅道。

青年走到两人面前，少年表情剧变了好几下，最後还是低下头道：「昆图大哥。」

这一句话确定了青年的身份。

昆图看着十分礼貌有教养，微笑着对少年点点头：「辛苦你了，————」

他喊出的名字同样被吞掉。

「我的妹妹让你操心了。」昆图又接着说。

妹妹？

「昆图还有个妹妹？」莉莉和爱菈菲娅异口同声。

「难怪那麽像，他们是直系血亲。」玛洛卡看着这两人的脸，正如莉莉先前的看法，站到一起，才觉得这两人很像。

昆图缓缓走近自己的妹妹，但後者和那个少年都紧张了起来。

「兄长，请、请不要—

「6

在众人霎时惊骇的目光中，昆图扯住自己亲妹妹的上衣，顿时将其撕的粉碎。

虽然莉莉的拳头已经同时打了过去，但是这是幻景，她只能从其中穿过。

少女哭泣着跪倒在花丛中，但众人又一下愣住。

她的背脊之上，一根根腥红的棘刺正反射着日光，显得坚硬而锋锐。

昆图·查艾因对欺辱人没有兴趣，他眼中看待妹妹的神情和看待家畜没什麽两样，只有後者和园丁少年悲伤且屈辱。

但这样的感情，在昆图眼里似乎只是毫无意义的无病呻吟。

「培育进度还行。」

昆图把自己的风衣丢给她：「穿上，别哭哭啼啼，这是为了救你的命。」

贵公子直接转身离开，同时还对园丁少年勾了勾手：「————，你跟我来。」

待他的身影没入远处的拐角後，爱菈菲娅立即说：「查艾因家在进行恶魔化试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