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4.伪神真神

走出了祭祀大殿，星花旅团进入了奴地当中。

圣殿内部，虽然与天司殿不能比，也算得上奢华了，但那外界，说是地狱也不为过。

毒瘴四溢、污水横流，这地底空洞里，地面皆是带毒的黑土，人们瘦骨嶙、形容枯槁，本该毫无希望，但似乎，那真血之龙赐福的生命和其他的一些信仰正让他们榨出最後的力量。

他们不知道自己毫无希望。

克洛伊奴在前引路，路上的房屋与先前那个大型空洞里的很像，说明这里不与外界交流，也没有发展，其中的原因，可能是多方面导致的。

一方面是物资紧缺，生存都困难谈何发展。

但絮语沙海的环境也不是天然如此，所谓原住民是因为天崩地裂而被困守在此的，如果资源真的紧缺到如此地步，早晚也会走向灭亡。

可既然存活了下来，代表这里的物资是足够生存的。

「神灵，我们平常就是在这里劳作的。」

克洛伊奴停下脚步，让到一边，她本就不敢走在最前，此刻更是直接退到了李昂他们的後面。

星花旅团众人都有些意外，刚才刚到奴地，去到克洛伊奴所住地方的时候就得知了她妹妹被带走的事，便立即赶往了祭祀大厅，还没来得及观察奴地的情况。

在幽黑的土地上，农作物生长得旺盛翠绿，完全不像这里是贫瘠土地的样子。

「是不是他们把你们种的粮食都抢走了？」佐伊回身怒视祭司们。

「不存在抢夺，我们的性命都是神赐，一切只是回馈。」克洛伊奴说。

「又是这种话，你不是说都听李昂的了吗？」佐伊叉腰道。

「是的，我的一切都奉给星花之神，从此不属於真血之龙。」

对於李昂，克洛伊奴总需要一个称呼，由於要进入奴地和神龙圣国，总不能一直叫他弑神者。李昂表明自己是星花旅团的团长，让她称呼团长就好，但她非要如此称呼。

对这称谓李昂也无奈，但是少女的思考逻辑，必须要有一个信仰的神，他只能先顺着她的思路才能沟通。

而即便少女说了要为李昂献上她能给的一切，她要先将真血之龙赐予的生命用宝香偿还。

原本她的打算是回到奴地後，将一些宝香交给祭司，换取她的自由。

按照李昂等人的预期，这种行动必然不会很顺利，但这威胁不到星花旅团，还能让她更早认清对面的嘴脸。

没想到的是，祭司反而先一步行动了。

经过灵性驱策的询问，祭司自己说了克洛伊奴妹妹的遭遇是怎麽一回事。

抢走了沙漠地底居民的沙香，进行过屠杀镇压後，再用对「真血之龙」的信仰进行洗脑，让他们一代代对这尊神灵以及拜龙者编织的恩赐业报等事情深信不疑，从而形成最好用的工具。

劳作供养不求回报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用来稳定获取沙香了。

建立神龙圣国後，拜龙者也发现了絮语沙海中存在的另一种无法忽视的生灵，它们正是噬地魔虫，这些怪物会攻击一切闯入沙漠的人，但又对沙香异常敏感。

比起没有修炼传承的地底居民，这些虫子才是威胁，好在他们保存了许多拜龙帝国时期的力量，在经历了厮杀後，算是成功在沙漠里紮根。

拜龙者们发现了这些虫子会吞噬沙之香，将其储存在体内用来提升自己的力量，所以在站稳脚跟後，反过来想猎杀这些虫子。

但若无足量的沙香，它们不会现身，用沙香引诱的话，就算成功猎杀，也会有不少损耗，让拜龙者心痛。

统治一定时日後，神龙圣国发现，奴地居民当中偶尔会出现天赋异禀的兽耳族，他们就像是能将任何一点微弱的魔力都转化来强化自身，就算极度缺乏物资，也依然能面貌丰挺。

这些人有着异常的沙香亲和力，或许和絮语沙海变成如今模样有关，但拜龙者们并不关心这个，他们的大业高於一切，不如将其彻底利用为好。

所以，这些具备天分的人，一直会被当成最佳的诱饵，为了方便他们自己配合猎虫，还编出了「神选面貌」这个说法。

巧的是，他们容貌昳丽，反正都要喂虫，在那之前如何对待无人在意，祭司们内部也出现了某种潜规则。

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够格追随祭司学习的说法，拜龙者从未将沙漠居民当做人来看待，因为在过去，他们有龙奴血奴，也是如此对待的。

祭司的行为，是更透彻的让克洛伊奴明白现实的证明。

李昂觉得，这个兽耳少女或许早就有所察觉。

到达奴地前，他还和希芙有过对话。

当时，得到沙香的克洛伊奴被狂喜吞没，她死死的跪伏在黄金飞梭的御座之下。

「如果在她狂喜时，又将她得到的宝香夺走，她脸上会露出什麽神情呢————」

橙发少女的小声自语被李昂发现，意识到前辈开始在意这句话，希芙的脸色也变得忐忑。

「你过来。」

把少女从一脸「不妙」的闺蜜黛奥身边叫过来，李昂挑了挑眉：「淩虐弱者，让你很有快意？」

「我、我知道这样不对，这是我天生的问题————」

天生对力量渴望，也会在面对比自己弱的存在时，显露出掠食者的渴望。

由於在千塔城有无数具备积累的施法者压在头上，她的这部分秉性体现的不是很明显。

李昂伸出食指，在希芙上衣下摆边缘找到垂下的细链，发力勾住，她立即紧抿嘴唇，掂起脚尖。

习惯和黛奥一样佩戴某种佩饰後，她在背後渐渐的体现出一种要比黛奥还大胆的趋势，饰物间彼此有着连结，还刻意撩起下摆给李昂展示过。

这时候，倒是在教训她的时候派上了用场。

在少女的神情要破碎之前，李昂稍微松手，给她缓解的机会。

「我、我也不解，为什麽要收服这样一个————可怜的人？」

「一方面是安的渴望，除却星花旅团，她在意的就是闪光原野的朋友和希望回归故土的家人了，这个兽耳族少女，或许和芸香族关系匪浅，她能被拯救，安会高兴。

，，「是顾及团里姐妹的话，我没有什麽疑虑。」

「另一方面，不要觉得我是同情心泛滥，盲目施恩，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愿给愿意在黑暗中挣紮的人给予一点回馈。」

看着李昂的目光，希芙的魅目先是躲闪，最後垂下头去。

「我明白了，前辈果然是前辈，正因为您这样，我也才能————唔噫！」

李昂一边训诫橙发少女，一边解释：「她之所以能遇到星花旅团，并非因为运气，而是她选择不像其他奴地居民那样为了偿还神赐的生命日夜劳作，她试图寻觅别的方法。尽管还笼罩在拜龙者编织的谎言中，她已经迈出了步伐。

「她在地狱当中，依然知道了正确和美好是什麽。」

「人类社会，对和错都是明显的，因为人类的一切世道的基本属性都是不足」。分配到的东西总是少於需求的东西，所以，那些能填补欠缺的我们就认为是好，否则则是坏，这是建立在生物存在基础上的辨别。

「在绝对的站在自然界的角度看，确实可以说世上不存在对错，但人世恰恰不行，只不过，许多利用自己编织的法条牟利的人就是爱说世上没有对错，他们只不过偷换了概念，将人类社会是自然一部分的情况，把人的规则等同於了自然的规则。」

「如果真的相信世上没有对错，还特别看重自己在人类社会中的利益的话，那麽他做的其实和说的其实完全相反。

「而生活在被编织的谎言中的克洛伊奴，纵然冒着大不违，也选择了对的事——为了别人外出寻找更多的资源。哪怕她觉得这是罪责，她还是做了，这是我希望给她机会的原因。」

「我、我明白了。」希芙全身颤抖，在知错的泣声中洒下晶莹。

克洛伊奴暗沉的双目中一点点燃起光芒。

「请您宽恕我的罪责，明明我认识到了您的伟大，依然还愚钝的停留在所谓真血之龙的荣耀中，在您这尊真神面前，我唾弃这「伪神」！」

少女的思维突然完成了变迁，不论是星花旅团带来的冲击，还是妹妹的事揭示的真相，她意识

到将以全新的观点看待世界。

发挥出作为兽耳族的灵巧，克洛伊奴跳上一间房屋的顶部，将其他的奴地居民吓了一大跳，纷纷跪地。

一路行来，虽然看到这对姐妹走在祭司之间，他们却都以为少女是因为妹妹被选上而得到了赦免，但如此行为，必然被祭司责罚，他们不忍去看，也不想被牵连，纷纷将脸面朝黑色的沙地，死死的拜倒。

「同胞们！请看啊！」

——

克洛伊奴拿出口袋，小心的抓起一把沙香，她还是害怕损耗，不过这些秘宝的香气顷刻传遍了面前的几条小道。

一些胆子大一些的人因为香气擡起头，看到了那麽多的沙香，都愣在了原地。

「这些沙香！足够赦免奴地苏塔格所有人的罪行！而将它们赐予我的，正是神灵！」

她的话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沙香在面前，这是真血之龙的宗教建立的基础。

「感恩、感恩神灵————」

「伟大的真血之龙啊————」

人群中逐渐出现声音，纷纷感激起他们认知中的真神。

「不对！」克洛伊奴扯着沙哑的嗓子。

「真血之龙是一尊伪神！神应该无条件的爱我们！正如我得赐沙香是神灵之爱一样！」

她的话大逆不道，她自己也知道，在奴地的人们混乱起来，又快速的指出证据。

「你们看啊！这些真血之龙的祭司，他们现在不再是不可一世的样子，而是在我的神面前卑躬屈膝！这说明，他们已经被真神的光芒慑服，他们的变化向我们揭示出，我们一直被这个叫做真血之龙的伪神所骗！」

人们纷纷朝着星花旅团和祭司们看去，祭司们在灵性驱策下，毫无抗辩能力，只能恭敬的低头环绕在李昂身边。

祭司的狂傲和特权，奴地居民是知道的，这几乎是绝对的铁证。

「真、真的？伪神？真神？」

「那、真神正是————」

「正是你们面前的星花之神，祂将为这片沙漠带来百花盛开，你们要在祂的显圣之躯面前拜服，恭迎祂和祂的神妃们！」

克洛伊奴咬了咬牙，她极度的不舍，依然在这个情景下，抓起沙香洒了出去。

「沙、沙之香！是沙之香啊！」

「宝香！这样洒出来！克洛伊奴得到了神的赏赐，不会错！」

「给那麽多，那肯定是真神！」

奴地居民们迎接着漫天飘洒的无穷香气，纷纷站了起来。

然後，他们意识到神灵正当前，又朝着李昂拜伏了下去。

希芙悄悄拉了下黛奥的袖口：「前辈做对了呢，这个少女，竟然————」

「就像他说的，其实只是给了日夜渴盼的灵魂一个机会。」黛奥笑了笑。

当拜神的浪潮结束後，奴地人们暂时被免去了工作，但是他们也不敢靠近星花旅团，只是远远地跪在地上，不住朝拜。放眼望去，乌泱泱的全是把众人当神跪拜的奴地人。

「让他们别这样了吧？好奇怪啊。」佐伊有些受不了被这样对待。

「一步步来吧，你现在和他们说我们不是神，他们不会信的。」

李昂拍拍少女的肩膀，现在得搞清楚絮语沙海里奴地和龙印城如何运作，才能找到想要的东西。

龙印城能够建立这套靠奴地供养，又狩猎魔虫获取沙香修炼的循环，也是依仗了「沙漠遗民的故土」里的某种东西，但具体的，这些祭司就不知道了。

除却神龙帝似乎存活至今外，许多神龙圣国的臣民都是在沙漠中出生的，数千年前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多。

安妲苏已经按捺不住前往龙印城的心了。

李昂看向了作物旺盛的田地。

「看它们，这就说得通了，如果沙原的地底是生命无法生存的世界，这奴地也无法供养龙印城。」

李昂招来黛奥：「帮我看看这些作物，我觉得有些奇怪。」

「大巫，我也发现它们不太对劲。」

「怎麽了？」

众人一同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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