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7.嵌套驾驶

「法琳姐————」

「我知道。」

法琳娜捋了捋鬓边如飘摇龙焰的红发。

「事到如今，处在这个关节之上，姐姐也不可能因为怕痛而不去完成仪式了呢，就让我去面对属於自己的命运，为这一切画上一个句号吧。」

对於曾经改变了她和全家人的命运，作用於她身上却没完成的这个仪式，如今再接续上，能否得到一个好的结局，她因为火之龙神的封印才没有自我毁灭的暴烈力量能否被引导到正途？这都是没有确定答案的疑问。

李昂和法琳娜心里其实都没有底，但就像她自己说的，今天，法琳娜已经从悲伤憎恨到等闲视之，如果要为了自己而活，她可能会接受仪式，试图缓解痛苦，也可能为了与所爱之人的贪欢，而不去接受可能失败的仪式，这都取决於某一刻的心情。

但考虑到不论是李昂、星花旅团还是纽比斯，都需要更多力量，她就不犹豫的选择去踏上曾经未完成的道路了。

「我已经很幸福了，」龙女巫握着胸口的永恒龙之因子坠饰，「有过可以交心的夥伴，也有了亲爱的弟弟，就算失败，也没什麽好遗憾的。」

「别说的像遗言那样啊。」李昂没好气的弹了下她丰润饱满的额头。

「那就，像永别一样的给我一个热烈的吻吧。」法琳娜的笑靥如火焰之花盛放。

她内心激烈和空洞都像是直观描绘一样，藉由相拥传递而出，直到被李昂的温度一点点补充了缺失的部分，她终於不再颤抖，可以坦然的走到仪式法阵中心。

巨大到全城的规模，这个龙人飞升仪式的构造无比的细致具体，远超曾经的实验法阵，任何龙之力都能得到引导，恰当的与阵心之人贴合。

由盘踞隐秘之地数千年的拜龙者所打造的终极仪式法阵，可以说，这是最好的仪式法阵了，没有之一。

血光流淌，攀上法琳娜的肌肤，她眉头一皱，又对李昂露出笑容。

「有点疼哦，不过，姐姐会忍耐的。」

法琳娜自己也引动血脉中的魔力，首先就是以龙神代行者的身份施法。

「执掌烈焰的神灵，请您释放阳炎的翼爪，将命运锁缚的负重，重新施予吾身。」

属於火之六龙阿耆尼的火焰就像是云雾一样，从她的脊背之後缓缓升起，飘上空中，构成一团团火云，其中，神性的金红巨龙展现形貌。

龙神虚影低头看向法琳娜，对她点了点头，虽然阿耆尼之前离开後就一直在忙碌，此刻也分出神来，回应了她的请求。

从足底升起的烈焰包裹了女人全身，焚遍每一寸肌肤，又像花朵盛放般绽裂，构成一圈烈焰花环，将周围的废墟达成飞灰。

烈焰的中心，锁缚解放的法琳娜立即朝着具有龙之特徵的样子转变。

她的双瞳亮若焦阳，但这并非好的徵兆，狂野的龙之力在血管中化作火流，欲将躯体焚烧殆尽。

好在，永恒龙之因子的灿耀光芒面前，再狂野的飞龙之力也能得到抑制，这也是她没有立即爆体而亡的原因。

感受到李昂驱动仪式开始运转，法琳娜给了他最後一个笑容，闭上双眼，任由法阵的血光将自己完全吞没。

「本神帝的仪式一「7

废墟中，如山一般的赤红邪龙展翼起身，污秽腥风卷飞大量的芸香族古蹟。

「那是成为真神的阶梯，那不是你们可以窃占的力量。」

「是吗？」

李昂专注的运转仪式，没有回头，取而代之的是腥红魔神与他背对背的悬浮着，三只魔神之目死死的锁定着神龙帝。

「这个仪式需要一份极强的力量本源来完成转化，我想，你之前打的就是伟大之灵的主意吧。」

李昂似叹息，似诘问的说：「你们这支拜龙帝国的余孽没有被巴哈姆特化身的力量烧尽，在这片沙原苟活下来，靠的全是当年的因缘生成的沙暴，恐怕你不清楚吧？这里的原住民与神之长子的恩怨，那些你们不敢触其锋芒的噬地魔虫正是来自於那位初诞者。正因为那场恩怨，灾难才覆盖了这片土地，而无辜的芸香族们受到折磨，甚至失去了血脉的力量。说白了，能存活下来，只不过是你们机缘巧合捡了个便宜。」

「那又如何，这正是天命所在。」

神龙帝张开血口，最纯粹的邪龙吐息在胸口凝聚，化作邪焰，积蓄着数千年的拜龙污秽，朝着李昂和仪式的中心而来。

驾驭着劫火龙神的莉露莉丝、星之力融合的佐伊、操控神圣之剑的玛洛卡、展开终末之翼的梅露娜，舞动藤蔓的魔生花巨兽、举着神镜盾的力之圣徒阿露露、持握星魂之器的黛奥和希芙、骑乘异质星魂的卡莉奥都瞬间前来，用她们的力量削减这道吐息。

被这些力量搅乱，邪龙吐息在空中炸裂，变成四散的邪火激射而出，将龙印城化作火海。

四散的邪焰还有不少依然受神龙帝控制，以火球状轰向李昂的位置。

「兄长。」

拉结尔顺着虹桥降临，提起书章发射器，转轮转动，炮管轰响，无数来自记录天司的书章被打出，来自於记录中眼花缭乱的非凡魔力显化之物射向这些邪焰，将其消解。

妹天司扇着羽翼转身，脸颊红扑扑的，抿着嘴唇。

李昂心里清楚，虽然龙印城中的力量足以对抗神龙帝，拉结尔还是想来表现下自己。

「多谢增援，看来你的预想战法不是纸上谈兵，颇具威力。」李昂找了个理由夸赞她。

拉结尔脸上立刻挂满喜悦的光采，小鸡啄米般快速点了几下头：「能帮到您就好！当心！」

神龙帝的鳞片道道直立，露出那邪龙外表之下的可怖构造，皮肤上遍布魔力输出的空洞，有几分尼德霍格的感觉，此刻，邪焰亦从中涌出。

作为那麽巨大的邪龙，本身在物质维度这种有重力的环境该如何快速活动，拜龙者肯定有过考量，纵然可以利用魔力来蛮横的移动，但人的发展路线与魔物不同，拜龙者也是如此。

这种构造，正是它思索後的结果，空洞喷涌魔力，让巨大的邪龙突兀的获得动力，像战车般冲向李昂和仪式法阵中心。

李昂正御起四柄终末之器，就见拉结尔提着机炮，正将一些闪烁神光的书页快速装入。

「兄长，请阅览这我为您编写的书章。」

接下来的这一招远不是只要扳动扳机就好的，记录天司周身的神光构成无数的字符和语言，与装入机炮的书章一起，开始编写她的最终招式，其已可以看做她的奥义。

天司少女将炮口对准来袭的巨龙：「觉醒之章！」

书章发射器迅速旋转，打出的却不是先前那种魔力显化的造物，而是改写现实的力量，这种手段近似於灵铸术，或者说，就是她从无尽记录中找出来的，适合她和现在情况的灵性操纵之法，也可以视作特殊的灵铸术。

时空凝滞了。

但这种凝滞并非阿尔法那种将人驱离现实的放逐，而是某种效果近似於速率掌控，但原理不同，且作用更大的招式。

所谓停滞，是书章中编写的信息足够巨量，暂时将作用对象李昂的思维速度提升到极致，就像是超级计算机可以一瞬间完成人脑很久才能实现的计算那般，此刻，由於李昂被拉结尔赋予的近似计算力的思维能力，所以看待一切都是停顿的。

表现是凝滞，而其效果是，利用信息量，编写出为当前攻击大幅增添额外效果的能力，就宛如真力觉醒一般，接下来打出的这招将凝聚全部力量，近乎李昂用万灵召唤所召来的无数攻击，但却全都能够凝聚为一点瞬间打出。

四柄终末神器打出灭世的元素之潮，在这其中，来自六臂恶魔的混沌灵性攻击、法则加持、属於李昂的一切招式，都汇聚在一起，其内容丰富到肉眼难以看清，只能看到仿佛无数星点在他身前构成了风暴，然後往外炸开。

冲锋而来的神龙帝被觉醒之章直击，鳞甲崩溃，骨骼断裂，逆飞而出，倒入烟尘翻腾的龙印城废墟中。

「只要有主之物无人看管，就将其视作可以自由拾取，这就是典型的窃贼逻辑。窃贼是不会思考原主为了宝物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又对其是何等锺爱的。」

李昂回身看向仪式，飞升进程正在运转，已经无法停止，全城的血光朝着中心的人形汇聚，而以银白为底折射万千光华的永恒龙之因子正庇佑着她。

「李昂。」夥伴们来到身边，又暂时松了一口气，又暂时有些焦急。

「怎麽

了？」

「安妲苏她，没有跟过来。」希芙说。

「安？」

刚刚离开大地之心前，李昂瞥了一眼，安妲苏确实慢於众人一步，但是她周围的魔力活动表现，她明显是感知到了什麽，那种停留更像是去消化属於她的信息，不像是有什麽麻烦。

看星花旅团有事要聊，刚好赶到的天团空骑士们接过抵御的职责，压制和削弱着神龙帝的力量。

「撒布勒姆的情况出现了变化。」伊南娜的人形化身也在众人身旁浮现。

「那个星魂机铠，正在被同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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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乘着一头兽型的异质星魂的卡莉奥说。

「你————算了，你知道什麽？」

李昂一瞬间就清楚，既然改造机铠半神是交给传奇链金师，她在其中留有什麽後门也是必然的。

「只是收集数据的设备而已，不会干扰她啦。」

卡莉奥解释完，进一步说：「星魂化以後，那个机铠也具备了某种特性，你们自己有星魂作为助力，也知道，星魂不单是兵器，或者说，作为兵器，它们不单有毁灭的功能。」

李昂当然知道她说的，星魂还能生产至纯星晶这种高阶素材，还能更改设计变成神器，设计中掺入其他功能也是必然、

「所以？」

「所以，这个伟大之灵现在正好需要它，我也是没想到的。」

「什麽叫正好需要？教授。」希芙眉头微蹙，示意卡莉奥别卖关子了。

「我想，我们的土之龙神小姐也能察觉到，像这个神龙帝做的事，嗯，我们在天上观测由於有着全局视角，虽然没有身临其境的震撼，但能够感受到这个岛陆一整个变形的震撼。」

神龙帝支配絮语沙海作为躯体，要直接变形为岛陆大小的巨龙，其实是窃占了撒布勒姆的躯体。

「他能做到这一步，也是巧合，前不久刚好是星魂的力量释放回世界，从而激起伟大之灵苏醒的时刻。」伊南娜说。

大地之心可以看作是撒布勒姆化身的大脑，整个纽比斯的大地都是祂，但是要与外界交流，伟大之灵也会有化身，像水神三姐妹的大姐戈拉西斯就是成熟女性的外貌，而撒布勒姆更加朴实和原始，他选择的是高塔状的巨人。

世界破碎，化身也随之破碎，但大地之心没有彻底损毁，而是深埋在了地底，被芸香族守护到最後。

可灾劫让守卫它的芸香族都灭亡了，这个头脑也就此埋藏，直到拜龙者发现它。

「神龙帝靠沙香连接了大地伟大之灵的思绪，算是巧合的激活了它的思维，但是力量没有复苏，这种思维近乎於本能，所以祂才将神龙帝误认为芸香族。」伊南娜解释「现在神龙帝被赶出来了。」李昂说。

「是，但因为他窃取力量，原本生成的思维又消散了，但撒布勒姆渴望获得这部分思维，所以它找到了替代品。」

「是正处於大地之心中的安？」

「嗯，」伊南娜点头，「芸香族少女的血脉之力本就接近於上古先祖，她的力量马上让撒布勒姆接纳了她，同时，那个机铠————」

「那个机铠因为星魂的特性，成为了最好的连结媒介。」卡莉奥接话道。

「那这样会对她产生影响吗？她不会被困在里面出不来，然後融合成大地的一部分了吧？」佐伊有些担忧的问。

「撒布勒姆应该不会这麽做，但祂现在没有神智，我也不知道，总之，我们去看看吧。」

分了一部分人配合空骑士们压制神龙帝，星花旅团其余人赶到大地之心的入口。

那个满是金光的世界已经封闭，入口处宛如琥珀，能够看到其中的巨大星魂机铠。

它没有静默，也没有痛苦，但有点像是子宫中的胎儿，在半梦半醒的游弋着。

「等等，撒布勒姆好像把她，把她和机铠当作了暂代思考的中枢————」伊南娜惊讶道。

卡莉奥拿着一个复杂的设备，它似乎反馈着星魂机铠上面的信息。

「如果事情往好处走的话，」传奇链金师道，「或许她可以像自己操纵机铠一样，用机铠操纵撒布勒姆的化身，就像是嵌套的玩偶那样，直接开动那传说中的塔型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