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7.长者与先驱

「我————」

如今的多萝西不会否认，在知道梅芙洛精灵的追求，和母亲沉重的寄托後，她好像也有了几分沉重的责任，想做些什麽。

「魔生花的终极形态，又是什麽呢？」多萝西问。

她产生了好奇，弄明白这个问题，或许能明白母亲当初怎麽想的。

「跟我来。」

米希蒂再次擡起脚步，朝着宫殿内部走去。

「王庭的人口锐减，是因为一次血战。大约两千年前，大敌终於找到了我们。在那之後，剩余的人们开发了化生之藤的技术，只为了保留自己的血脉模型，保证求索可以继续下去。在那之後，原本的政务用场地，都用来种植化生之藤了，它的生长需要很大的空间和相应的布置。」

她一路讲解，主要是说明为什麽是原本的王座厅用来生产她的同位体。

本身梅芙洛精灵对权力的追求也小，王宫和外面的殿堂差别不大，可能历代王自己都觉得这个位置麻烦，毕竟芙蕾雅都这麽认为，没有在此抹黑，那应该是整体无权力欲没错。

很快，在另一个大殿，众人又看到了别的化生之藤。

「啊，他们是已经————」梅梅小声低呼。

「嗯，他们已经无法再醒来了。

9

虽然化生之藤还活着，但是沉睡在藤蔓上的精灵一看就比米希蒂系列的生气弱许多，有将要枯萎的架势。

接下来，越往里面看到的化生之藤就越缺乏生机，而其上的精灵，也终於是渐渐显露出骇人的一面。

众人脸上挂满了不忍的神色，因为他们的高尚追求，即便场面惊骇，也不会觉得有多恐怖，但也正因如此，也不忍心高尚奉献自己的精灵们後续的血脉继承者，最终化为了吊在枯萎藤蔓上的森森白骨。

「这里是我们追索真谛的殿堂，我们欢乐的庭院，亦是我们长眠的坟陵。」

米希蒂就像是念诵着诗篇，走在最前方。

到了一处近似图书馆的地方，这里的文卷和石板或损坏或散落，而在深处，则看到了类似植物培养皿的装置。

卡莉奥走快了些，为了给四处观察留出空间：「前方应该是梅芙洛精灵的实验室，植物魔物的培育都在其中。」

卡莉奥顺带解释了，根据需要来培养植物魔物，说明这一族本身对於魔物驾驭的技艺十分高超，这才能增进到对於植物魔物的培育上。

所以，这也说明了为什麽多萝西的母亲可以给坎贝尔家带来魔物驯养的技术。

对於卡莉奥的话，米希蒂没有异议，说明她推测的大概率就是真相。

越过文卷和档案，更深处的植物培育设备越来越多，但破败让植物们要麽枯萎，要麽过度失控生长，景象也朝着某种废墟和文明毁灭後的情景变化，和外面的魔花王庭看上去焕然如新完全不同。

众人渐渐发现，这里不止是被遗弃的破败，还有类似战斗摧毁後的痕迹。

日光从墙面、天花板的缝隙中照射进来，让原本用来充当吊灯的植物都逐渐枯萎，显然裂隙是曾经出现过的魔力震爆所致。

在植物的掩映间，也有零星的骸骨。

这里的战斗非常激烈，留存的骸骨甚至连完整的都没有。

「敌人进攻过这里，有好多精灵死在这了。」佐伊说。

「看上去，战斗是袭击者从外往内一直打进去。」阿露露观察着周围说。

米希蒂点点头：「前方，是梅芙洛真正的中枢，是魔生花的培育之地，所以，那里也是它的目标。」

「它？」

虽然米希蒂还没说，但众人心中都有对象了。

「梅芙洛求索千万年，依然没有得到最终成果，但他们戒备的敌人已经来了。」阿库娅说。

「腥红恶魔，是腥红恶魔吧？」莉露莉丝似乎感知到空气中残留的怪异灵性。

「没错。即便魔花王庭做好准备，依然牺牲惨重。」

米希蒂的视线扫过一具具遗骨。

「战後的王庭连收殓的时间都没有，更无从修缮这里，以及更深处的魔花之圃」，他们用最後的时间和资源研发了化生之藤，继续延续我们的

文明。」

「那你们这些同位体，後来也没来收殓屍骨吗？好歹他们是同族呀。」梅梅说。

「并不是我们没做，我们做过，不然这里应该会有更多，但我们无法安全的完成这一切。」米希蒂解释。

「我只进来过一次，毕竟这里对现在的梅芙洛精灵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但里面的构造都在我的记忆中。」

「这深处还有东西？」芙蕾雅皱着眉望向前方深邃的通道尽头，作为龙的危机预警让她时刻产生着警戒。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察觉到你们的气息，还是今天正好是他们没有在此巡查的时间。」

米希蒂话语中所说的，似乎是某种遗蹟里的巡查守卫一样的东西。

「不过，我们会见到他们的，对你们来说，他们的威胁不算什麽，不进去的话，也无法解答那个问题。」

米希蒂说完，行走间开始施法。

她所做的主要是用王之花的力量驱动周围的植物，让那些爬藤和繁茂绞缠的茎秆挪开，露出墙壁。

「浮雕？」

原本的魔植培育场墙壁上存在着雕刻，芙蕾雅说，是梅芙洛精灵的某种文化，对於重要的事情，他们会用这种方式记录下来。

「从上古之战後，这些浮雕就逐渐开始构成，它们就像是一幅画卷，你们需要的信息也在里面。」

米希蒂说完後，众人也就依次看过去，这才发现，这确实是梅芙洛精灵的历史记述。

浮雕和壁画里，能够看到他们的关键历史事件，从最早培育出魔植，到利用植物改造家园、抵御外敌————

第一幅关键的雕绘让众人停下脚步，它本身就在一面平坦的大墙上，显然是刻意留出的空间。

精灵们围在一个精美的花盆之前，周围环绕着各种类别的植物雕刻，似是以这种意象表明花盆中的存在汇聚了全部植物的力量，而它花瓣带着利忍，中心生长着剑蕊，星花旅团对此再熟悉不过，这分明就是魔生花。

「魔生花的诞生————」多萝西轻声感叹。

自梅芙洛得到魔生花後，这雕绘完全成了魔生花伴随的梅芙洛史诗中，时时显现身影，甚至成了魔花王庭的命名之因。

一路浏览，众人又在一幅雕绘前停下。

「这一幅，有点像之前教堂里那种。」佐伊说。

「是，许多沃塔姆教的教堂，里面都有慈爱女神诛杀恶魔的彩窗。」梅梅点头。

现在女神本尊就在这里，大家对这种画面有种莫名的熟悉和奇怪的共感，跨越时空，不同的人们都深受其害，又奋起反抗。

这里的画面，是经历上古之战後，本就疲劳凋敝的魔花王庭笼罩在腥红的阴影中。腥红色就像怨灵般，渗入精灵的人像中，替代他们的轮廓和影子。

「刚刚我就奇怪恶魔是怎麽找到异维度来的，这恐怕和芸香族类似，是族人的灵性里被留下了记号吧。」梅梅恍然道。

李昂觉得这很可能，毕竟桀诺瓦记恨芸香族不知道多少年，那麽，当年被梅芙洛的魔花共生者击败的那个初诞者化为恶魔後，惦记着他们也不奇怪。

甚至，那个恶魔在初诞者的时候，可能就是最想征服精灵的那一个，精灵发掘出建立自己的特殊维度「国度」的方法，最初也是为了抵挡初诞者的奴役。

梅芙洛自己也知道被恶魔盯上，所以始终在防备。

後面的雕绘到了关键，展示了米希蒂带众人来要说的事情。

雕绘上的精灵伴随着硕大的魔花，那显然是指代王之花，他们将王之花汇聚在了一起。之後的浮雕，更像是在展示一种想像中的情况，王之花的花藤彼此交缠，最後形成了巨大的花之柱，它上面开放着无数的王之花，就像通天巨塔，也像环世之龙。

「魔生花的终极形态是这样？纯粹由王之花构成的巨物？」芙蕾雅问道。

仙女龙祖语气有些轻佻，似乎觉得这样还不足以称得上有多麽厉害。

「这也是象徵意义，实际上，汇聚王之花的力量能够实现什麽，魔花王庭也不知道。」

「那还追求什麽？」

「这种想法，源自我们发现王之花能够驾驭其他魔生花，过

去所有存在过的魔生花也一直存在於王庭的摺叠层当中，听我调遣，所以才能构造出固定住坎贝尔领地的花之柱。」

米希蒂擡起手掌：「如果有一个足以号令其他王之花的魔生花，那岂不是就能实现那个终极形态了？」

「所以，你们一直在追求这个目标。」多萝西道。

「对。我从诞生开始，就全力的提升自己，终於让我能够控制一朵王之花，这得益於我的原体本身就是王之花的共生者。但同位体中也有思考其他方法的，比如你的母亲。」

「妈妈她————」

如今，因为米希蒂都没法继承多萝西母亲的记忆，她只有原体和少部分其他同位体的记忆，已经无法去询问她母亲的想法了。

至於询问万灵，且不说她母亲之於纽比斯，或许尚不足留下灵之印痕，就算去寻找她的灵，恐怕也早已经通过万灵之地散入整个纽比斯了。

「啊。」走在最前面的佐伊一惊，瞬间戒备，也带着夥伴们戒备起来，不过在看到前方的只是死物後，又放松下来。

看到最终雕绘後，米希蒂并没停止前进，众人也就顺势往前，来到了中心区域。

米希蒂没有说这是中心区，但这里的布置已经说明了：在半球形的穹顶之下有着从四方到达此处的铜带，魔力也从四面八方被牵引汇入到中间的圆形花圃里，这片空间开放的所有花朵都是魔生花，它们好像沉睡着，簇拥着中间的事物。

那个死物，是通体腥红棘刺的巨大人形，但此刻，它已经是一个空壳。开满美丽白花的藤蔓在它的身体交错穿插，最後在头顶开出一朵大花，盖住了它空洞的脸。

「恶魔，被用来种花了？」佐伊盯着眼前的一幕。

「利用我们的种族弱点进行攻击的恶魔，它被王之花共生者击败後，被当做了新的花种营养源，也省了我们再找资源的功夫，培育魔生花还是很费资源的。」

米希蒂说得轻描淡写，但这里一定发生过了激烈的战斗，有着无数的牺牲，最後才有梅芙洛们的物尽其用。

在主要吸引视线的恶魔躯壳周围，大量的精灵屍骨也伴随着魔生花长眠在此。

有些悲怆，有些幽默，有些凄凉。

「有一些屍骨被收殓，这里的通常比较特殊，他们和魔生花共生程度很深，魔生花不愿意离开，所以就缠绕着他们，直到永恒。」

众人默默无言，像是在感叹，像是在默哀，像是在致敬。又是一个自称世界之主，但是失败後要再度带来毁灭的恶魔所造的孽，这里原本有一个像花园的国度，却因为它陷入了永远的寂静。

「不过它也死在这里了，可喜可贺。」莉莉拍了拍手说。

「嗯，当时有好几名王之花的共生者。」米希蒂像是有些心不在焉，打量着四周。

「你说的，这里有某些存在？」李昂说。

「是的，小心，他们来了。」

一阵窸窣声後，活动的魔生花藤从周围的其他通道进入花圃周围，随着花藤探来，它们的寄主也出现了。

当然，来人一个个都是精灵，但他们已经很难用精灵来称呼。

当先的一人，面部完全被花朵覆盖，说是共生者，不如说已经完全由花来支配自身，他身後的魔生花藤也不是破体而出，是从每一个骨头缝隙穿过血肉，乍眼看去数不清的藤蔓在背後狂舞。

怪物，这麽说完全不为过。

另外的精灵，纵然融合程度低一些，也是怪物的模样，有人是四肢花藤化，有人下半身完全由花藤构成，像蛇一样的前行。

「他们是————长者和先驱，是我们後来人无法理解的，不死不灭，因某种原因徘徊在此的守护者。」米希蒂小声说。

魔花融合的古老精灵们到来後，没有看米希蒂，而是全都望向多萝西。

「王之花，并非过去的留存。」当先的古老精灵说。

「说话了？」米希蒂愣住。

「靠自身完全开放的王之花————」

「这次，是否能攀登境界，实现完全之形？」

「赋予试炼。

他们说着话，身上的魔生花藤急剧窸窣抖动，朝着多萝西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