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眼泪好烫，爱也是这个温度吗

叶凌月定定看着白清黎，笑了笑：“好啊，谢谢奶奶。”

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身后的叶朝阳一秒变脸，她怨毒的看着转身去重新端汤的白清黎，最后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叶朝阳冷不丁出声提醒：“妈，盐罐子可是左边那个，你可……千万别拿错了啊。”

白清黎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她低声斥责：“闭嘴，我说了这事你不必掺和，我自己心里有数。”

说完，她便去盛汤了。

叶朝阳的视线死死粘在白清黎身上，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白清黎的身体恰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很快，白清黎端着另一碗汤离开了。

等白清黎走后，叶朝阳冷着一张脸走到放调料的架子，她拿起一个罐子，笑得嘲讽。

果然啊，那人说的没错，老*货还真后悔了。

还好她从没信过这老东西，靠人不如靠己，所有罐子她都加了那人给的“料”。

还真如对方所言，老东西根本看不出来。

虽然不知道对方什么目的，反正受益人是自己就行了。

叶朝阳眼中闪过一抹戾气，她还是太心软了，就该早点弄死老东西。

她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从背包取出一个小瓶子，毫不客气全倒进了剩下的汤里，然后狠狠搅拌。

“妈，你也别怪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不死，我这辈子都成不了大巫，何况你这么大年纪，早活够本了，死了也值了。”

——

叶凌月回到卧室，地上的水晶球早就不响了，她站在衣柜前，一件件抚摸里面的衣服。

感受到有人进来，叶凌月突然开口了。

“奶奶，这些衣服你还留着呢？”

“这几件，我记得妈说过，是你当年亲自给我缝的，尤其是这件……”

叶凌月说着，抽出一件花花绿绿的衣服，它并不好看，全是颜色各异的布条拼接，叶凌月却爱惜的摸了又摸，指尖划过每一道细密的针脚。

“我当年身体不好，你专门去挨家挨户求布，求米。”

“清河村不够，你还跑了隔壁村和镇上，挨家挨户求，然后用求来的布，给我缝了百家衣、百家被，我连喝的米汤都是百家米熬的。”

说到这，叶凌月

没忍住，笑着笑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该忘的忘不掉，红尘困住我年少……】

听到BGM，叶凌月莫名感觉厌烦，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关了。

她只是急切的诉说着，似乎想证明什么：“还有，还有我小时候发烧，奶奶你用白酒给我擦身，那天晚上我烧的迷迷糊糊，我知道你哭了，你的眼泪落在我身上，很烫。”

“我还听见你说‘有什么就冲你来，不要伤害凌月’，那时候虽然很难受，但我感觉，奶奶最爱我了，我一定要快点好起来，不能让奶奶难过了……”

叶凌月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追忆。

白清黎端着汤碗，静静站在她身后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慈祥的神情，只是不知道为何，有什么晶莹的水珠滚落在地。

许久之后，叶凌月抬头，她笑着说：“怎么办啊，奶奶，我都不敢想，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白清黎走上前，把温热的汤递到她面前：“好啦，奶奶知道，奶奶也最爱月宝了，汤快凉了，快喝汤吧。”

【我已经千疮百孔，你依然无动于衷……】

BGM仍嫌不够，再次骤然换歌。

她看着白清黎，眼中充满澄澈和依赖：“奶奶，我有点吃撑了，我……可以不喝吗？”

白清黎不容拒绝的把汤往她手里一塞：“走回来一路上多冷，喝口暖暖身子。”

【就这样任我被回忆捉弄……】

叶凌月看着手中那碗标注着黑红色警戒，提示“服用后将与他人彻底交换气运”的汤，听着那近乎嘲讽的BGM，突然感觉很累很累。

她压下眼中的泪意，最后很轻，带着哽咽地问：“我能……不喝吗？”

白清黎沉默了。

寂静，被无限拉长，沉重得令人窒息。

然后，她也近乎哀求地说：“月宝，你连奶奶的话都不听了吗，奶奶炖了很久，就喝一口吧。”

“就……一口。”

“咔嚓——”

那一刻，叶凌月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

那声音太大了，震得她耳膜轰鸣，眼前整个世界都开始摇晃、倾塌。

她轻轻抬手，眼前的人软绵绵倒下，叶凌月一把接住从白清黎身上

滚落的木雕，随手收了起来，给白清黎灌了一瓶致幻药剂。

她摸出一个空的药剂瓶，灌了大半瓶汤，接着一把拉开窗户跳了出去，抬手关上了窗户。

然后越跑越快，越跑越急。

像是要把身后那栋房子、令人作呕的温情、残忍的真相，连同那个即将崩溃的自己，全部甩在身后。

直到她站在幼时经常嬉闹的小溪中，抬头看着岸边那株一人高的梅树。

天寒地冻，细雪纷飞，梅树却绽放出朵朵白梅，冷冽的梅香絮绕鼻尖。

这是她刚出生时，叶致国种的。

原本种在屋后，后来叶凌云出生，这株梅树被拔起，扔在路边，改种了一颗柿子树。

那天叶凌月什么也没说，她捡起地上被踩了数脚的梅树，一个人扛到经常玩的小溪旁移栽了。

她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活，但当年叶致国种下时是大冬天，那时它能活，想必这样也能。

后来它真的活了。

叶凌月淌着水走到另一旁，凭着感觉停下。

当年叶糯米就是被她埋在梅树下。

她总是这样，所有拥有的东西，都会被夺走。

父母的爱、梅树、未婚夫、叶糯米、气运……

早该想到了，父母那么倒霉，白清黎和叶竞天却没什么事，她早该想到了的。

她没有被夺走的爱，都是需要等价交换的。

她失去了那么多东西，唯独没有失去痛苦。

【空间封锁】发动，确定了没人能看见、听见她的脆弱和崩溃，叶凌月缓缓蹲下身，任由溪水打湿裙摆，细雪飘落在发间。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起初很轻，渐渐变得苍凉而空洞，在寂静的飞雪中回荡，格外刺耳。

好难过，好难过，真的好难过。

她想，她好像需要一个拥抱。

可是谁也不能相信，她……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

白光一闪，一身黑色劲装，银发紫瞳的人凭空出现。

帝殊半蹲下来，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蜷缩在水中的叶凌月。

叶凌月环住帝殊腰身，将脸埋在帝殊胸口后，终于爆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

原来从始至终，永远不会背叛她的，真的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