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今晚留下来

原本还算平和的氛围，因为可露丽蕴含着怒火的声音被割裂了。

她那相当漂亮的眼眸此刻像是刀子，紧紧锁定在霍恩洛厄那张慌乱的脸上。

「佩瓦省是帝国的佩瓦省！注意你的言辞，总督阁下！」

每一个字是如此清晰，冰冷，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

这与往日里温婉的形象判若两人，连希尔薇娅都不由得侧目。

霍恩洛厄浑身一颤，额头上刚擦去的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甚至更多。

他脸色煞白，意识到可露丽点出来的错误有多麽严重，这是一个可能葬送他政治生涯甚至危及性命的错误。

那句为了表忠心而脱口而出的话，在可露丽这位财政大臣之女，公署幕僚次长耳中，无异於赤裸裸的地方割据宣言，是在将希尔薇娅置於帝国皇帝陛下与皇太子殿下的对立面！

「殿、殿下！幕僚次长阁下！」

霍恩洛厄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深深弯下腰，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实在惶恐！我该死！这、这只是下官一时口误，心中绝无半分不臣之意！佩瓦省当然是，也永远是帝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对陛下、对皇太子殿下、对皇女殿下的忠诚绝无半点虚假！」

他的话语又快又急，充满了恐慌和急於撇清的辩解，目光在希尔薇娅和可露丽之间慌乱地游移。

刚才的话语，好像真的只是太过激动，急於表达对希尔薇娅的拥护支持，以至於言语失当，铸成大错。

可露丽紧锁着眉头，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霍恩洛厄身上。

她心中疑虑丛生……

是试探？

故意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想看看公署的反应，试探殿下与帝都的界限？

还是真的只是这个老官僚在巨大的压力下慌不择言？

她正要开口进一步质问的时候，希尔薇娅却有了动作。

「好了，可露丽。」

希尔薇娅的声音适时响起，她轻轻擡手，示意自己的幕僚次长稍安勿躁。

转头，她又看向几乎要趴下去的霍恩洛厄，语气中带着一丝宽和，但眼底深处却无多少温度。

「霍恩洛厄总督也是一时情急，用词不当！不必过分解读。」

「殿下圣明！我感激不尽！我今後定当谨言慎行，绝不再犯！」

霍恩洛厄感激涕零。

希尔薇娅微微点头，脸上重新挂起公式化的距离感的微笑，讲道：「总督阁下的心意，公署收到了…佩瓦省的事务，还望阁下继续尽心竭力，配合公署的政令，帝国不会忘记忠诚且有能力的官员。」

她的话语点到即止，既给了阶，也暗含敲打。

「是！是！我谨遵殿下教诲！！」

霍恩洛厄哪里还敢多留，连忙再次躬身行礼。

这人几乎是倒退着离开东侧厅，脚步虚浮，仿佛身後有猛兽追赶。

门关上了，再也看不到希尔薇娅与可露丽的身影。

霍恩洛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他下意识地在高级礼服的口袋里摸索着，想掏出一支雪茄来平复几乎要爆炸的神经，却摸了个空。

「该死！」

他低咒一声，懊恼地扯了扯领结，平时只抽定制的雪茄他今天为了觐见，身上根本没带。

「格奥尔格那个蠢货！」

霍恩洛厄在心中咬牙切齿地骂道。

刚才那一幕让他後怕不已。

「这皇女殿下我看就是皇太子殿下的化身啊！怎麽还敢跟皇储对抗的？还好当初老子上没听他的撺掇，及时抽身了！不然…不然今天被铁十字骑士团请去喝茶的，怕就是我了吧？艹！」

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在佩瓦省选择了切割和配合李维。

皇女殿下身边的幕僚长是个狠角色，而那位幕僚次长，一开始看着温温柔柔、软软糯糯的，但没想到这种外表下藏着这麽厉害的一面。

更可怕的是，希尔薇娅本人展现出的立场，比霍恩洛厄想像中还要坚定百倍。

无形大手真的来了……

来自帝国最高权力的大手！

「不过这个把柄，就不知道殿下收不收了，但再怎麽糟，也是能滚蛋脱离这个泥潭……」

不过，在今天过後，他必须更加小心，夹紧尾巴做人。

与此同时，房间内，可露丽脸上强撑的冰冷瞬间化为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忧虑。

她转向希尔薇娅，语气急促：「这个

人绝对不老实！佩瓦省的总督必须换一个！得让霍恩洛厄这种人赶紧滚蛋！」

希尔薇娅看着可露丽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她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可露丽，你会不会太敏感了？也许他真的只是紧张过头，说顺嘴了呢？我看他刚才吓得都快晕过去了，而且真有人敢在我跟皇兄的关系上做文章吗？」

她回想起霍恩洛厄在罗斯托夫案後期还算配合的表现，以及他今天觐见时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总觉得事情可能没有可露丽想的那麽严重。

而且希尔薇娅总感觉，这家夥就算是故意的，更像是故意送上个能让她拿捏的把柄……

可露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但眼神依旧不肯放松：「霍恩洛厄是资深官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口误的代价，我们无法以一句口误就砍头一个总督，但绝对因为这件事，通报上去，让他滚去别的地方或流放到殖民地！」

就在希尔薇娅觉着她的那个感觉太乐观的时候，可露丽现在这番话，却是直接让她的这个感觉更坚定了。

「……那我看这家夥送上来的把柄确实不错啊！这要不能拿捏，我看就是对不起跟李维相处这麽久了！」

希尔薇娅笑了，对这件事下了判断。

虽然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政治敏锐性，以及对人心的捕捉，但这个感觉带来的判断是实打实的。

看着希尔薇娅此刻已经下了判断，可露丽想说什麽，可见对方已经笃定，就没有再多讲什麽。

还是那句话，目前有试错成本，而且，更不用说，现在有宪兵盯着，更有李维在旁边监控全局。

「说起来你刚才还真吓人，我从来没见过你那样！」

希尔薇娅一脸调笑地看向可露丽。

想起刚才可露丽那强硬的模样，希尔薇娅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现在的相机都太大了，皇宫里的那个试验品便携相机也没带过来，手上也没记录水晶，没给刚才的画面记录下来。

「可露丽！你刚才那一句『佩瓦省是帝国的佩瓦省！』简直太帅了！我差点以为我父皇站在我身後呢！」

希尔薇娅模仿着可露丽刚才冰冷的腔调，让可露丽好一阵羞恼。

她被希尔薇娅直白的调笑弄得更加窘迫，白皙的脸庞红得发烫。

可露丽下意识地绕着手指，小声道：「别取笑我了，我这不是没办法嘛！」

她擡起头眼眸里带着一丝委屈和坚持。

「他那句话太危险了！什麽『佩瓦省永远是殿下的佩瓦省』……这分明是把你架在火上烤！有心还是无意不知道，但传回帝都，落在有心人耳朵里，指不定编排出什麽皇女割据的谣言来！我…我当时脑子一热，就……」

「就直接变身了？」

希尔薇娅坏笑着凑近，故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可露丽。

「平时温温柔柔的，发起火来可真是……啧啧啧，李维要是在这儿，怕不是也得被你吓一跳！」

「不是？！」

可露丽羞恼地跺了跺脚，这种被希尔薇娅揪着不放的调侃，有点杀伤力太大了。

笃笃笃——

就在希尔薇娅准备继续乘胜追击时，办公室的门被秘书官轻轻敲响。

「进。」

希尔薇娅收敛了过於外放的笑意，但眉眼间仍带着戏谑。

秘书官快步走进来，将一份急件恭敬地放在希尔薇娅面前：「殿下，帝都来的加急电文。」

希尔薇娅随手拿起文件，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唉……」

「怎麽了？」

可露丽见状，立刻从羞涩中抽身，关切地问道，本能让她瞬间切换到工作状态。

「你自己看吧！我们的李维幕僚长，在帝都那边都快成话题之王了。」

希尔薇娅将文件往可露丽面前一推，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的味道。

可露丽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眉头先是微蹙，随即也忍不住露出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

她擡起头，无奈道：「又是弹劾？这数量……比上个月翻了一倍还不止！还是老一套嘛。」

「可不是嘛，菲廖什省的事情都还没过去一天，消息传得倒快，看来李维确实是能把这群人吓得睡不着觉。」

希尔薇娅撇撇嘴。

没必要管，她随手一扔，然後对可露丽讲道：「我们也继续工作吧。」

「嗯。」

时间在公务的流转中悄然滑向傍晚。

窗外的天色染上暮色，

金穗宫华灯初上。

希尔薇娅和可露丽处理完手头的事务，一起走向李维的办公室。

李维的办公室门此刻虚掩着，里面还亮堂着。

两人推门进去，果然看到李维正伏案疾书，桌面上堆满了文件。

「果然，你还没下班。」

希尔薇娅带着可露丽推门走了进来。

「忙什麽呢？不是说好要劳逸结合吗？」

「在帮可露丽分担一部分公开招考的事情，毕竟月底就要举行第一次公署事务官招考了，光靠从其他部门抽调老人杯水车薪，也容易带来旧习气……我在看初步的考题范围和录用标准。」

李维闻声擡起头，正经地给希尔薇娅汇报着工作。

说完，他又看向可露丽：「你那边应该也弄了不少吧？报名情况怎麽样？」

「不差人！」

三个字，简单总结了这次的情况。

可露丽都不需要说太多，从这件事定下来後，已经定额的地方大学应届生就不说了，帝都那边，除了母校拉法乔特皇家学院，其它帝国大学都嗷嗷叫。

这时，希尔薇娅想起什麽，从随身文件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档案袋，递给李维：「喏，给你的！皇兄那边发来的。」

李维眼睛一亮，接过档案袋迅速拆开，里面是一份份装订整齐的人事档案副本。

他快速翻阅了几页，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忍不住说道：「太好了！皇太子殿下推荐的人终於到了！内政部的老手、财政司的精算师、司法部的骨干……都是经验丰富的实务派！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能立刻顶上去的。」

政务官的人选一部分是可以确定下来了，有这些骨架在，六大行政总署的架子才算真正搭起来了。

「感谢皇太子殿下的支持！」

看着李维由衷高兴的样子，希尔薇娅却故意板起脸：「高兴得挺早啊，李维幕僚长？你知不知道，就在你为这些人才高兴的时候，帝都枢密院那边，关於你的弹劾报告又堆得比山还高了？」

可露丽也无奈地补充道：「是啊，菲廖什省宪兵指挥部被武装接管的事情，成了那群不安分的人新的弹药库。」

李维闻言，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挂起了在两人看来相当无赖的神情：「弹劾？让他们弹呗！只要他们能拿出真凭实据，我不介意接受任何形式的调查。」

弹劾要是有用的话，大区执政官这个玩意儿也不至於真的被重启了。

而且他们弹劾得越凶，越说明戳到痛处了。

希尔薇娅和可露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这家夥的脸皮和心性，真是越来越厚实了！

於是，两人不约而同地朝他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行行行，你心大你说了算。」

希尔薇娅没好气地摆摆手，结束了这个话题。

她转头又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又看看李维桌上堆积的文件，话锋一转：「喂，你这堆东西，还要忙多久？」

「快了，把最後这份考务安排确认完就能收工！放心，马上就完，待会儿就回去休息。」

以为希尔薇娅是在催他下班，李维马上扫了一眼桌面，估量了一下。

然而，希尔薇娅那双漂亮的眼眸中，却突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李维的办公桌边缘，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又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笑容，语出惊人道：

「回去休息？回你那个冷冰冰的军官宿舍？多没意思！要不……今晚你就留下来吧！反正金穗宫地方够大，我的行宫旁边还有空房间呢」

她故意拉长了调子，眼神在李维和旁边瞬间僵住的可露丽身上来回扫视，充满了戏谑。

「噗~！咳咳咳！」

正端起茶杯喝水的可露丽差点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维也完全没料到希尔薇娅会在这个时候再次抛出这个重磅炸弹。

他脸上的淡定从容瞬间破功，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道：

「注意场合！别说这种生猛的词！」

「哈哈哈！」

办公室里，只剩下希尔薇娅恶作剧得逞的清脆笑声，以及可露丽的咳嗽声。

作为这场气氛的调动者，皇女殿下得意无比，这过分欢快的空气，在她看来相当不错。

看着李维和可露丽都被自己给吓唬到了，希尔薇娅心中忍不住轻哼。

「当然，你要是愿意的话，确实今晚可以留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