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是，执政官

「立刻以公署名义发函！通报表扬佩瓦省总督霍恩洛厄及其团队在救济金工程自查自纠工作中的高度政治觉悟和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把他的主动作为、勇於担当、维护救济金公平正义给我往高了吹！要把他塑造成响应公署新政、坚决与旧弊病作斗争的模范官僚！」

希尔薇娅此刻很有做派，她仍旧是那个喜欢搞事情的皇女殿下，但这回，她要搞的事情却是正事。

李维认真地看着这位皇女，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她积累的东西已经不再是魔法天赋上面的了。

金平原大区执政官，她好像离这个位置越来越近了。

「然後，把这份通报表扬，连同佩瓦省自查处理的典型案例详情，一起下发到金平原大区每一个省的总督署、每一个市的市政厅！让那些还心存侥幸、还在观望、甚至还在偷偷伸手的家伙们，都给我好好看看！看看霍恩洛厄是怎麽做的，看看公署提倡的是什麽，再看看不这麽做的……赫尔男爵是什麽下场！」

希尔薇娅说了很多，李维和可露丽听得很仔细。

比起待在枢密院的那会儿，现在的她，很多事情应该不需要可露丽或者李维在一旁帮忙，她就能够处理好。

她的意思很简单。

公署要让霍恩洛厄，成为悬在所有地方文官头顶的一把模范之剑！

他不是喜欢当这个出头鸟吗？

那公署就把他捧得高高的，让所有人都盯着他！

「让其他省份的总督、市长们看看，霍恩洛厄能自查，你们为什麽不能？他处理得又快又好，你们要是动作慢了、处理轻了，或者乾脆不动……那是不是显得你们觉悟低、能力差、甚至心里有鬼？」

希尔薇娅笑容越发灿烂。

李维看着希尔薇娅，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好主意啊。」

驱虎吞狼，借力打力。

把霍恩洛厄推上模范的高台，让他的榜样压力去冲击其他省份的顽固堡垒。

希尔薇娅这步棋，走得妙。

可露丽也微笑着点头，迅速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录着要点。

她看向希尔薇娅，正经道：「明白了，我立刻起草通报表扬文件和处理案例汇编，确保今天之内以执政官的名义签发，并加急下发。」

佩瓦省这次主动释放的信号，公署会让它刮遍金平原的每一个角落。

同时，可露丽也表示，会让财政审计厅和宪兵厅加强对其他省份的关注力度，看看这份榜样文件下去後，能激出多少效仿者，又能炸出多少冥顽不灵的钉子。

希尔薇娅满意地靠回椅背，端起红茶抿了一口。

「哼哼哼~~！」

对於李维和可露丽两个人此刻的眼神，她非常满意。

「不过我看你们两个也是闲不住的，回去吧。」

这个下午茶看来是没办法继续进行了。

既然都要谈工作，那还不如直接回公署，没必要在这边耽搁。

「是，执政官。」

……

九月的第一缕风，已经开始在金平原大区里吹了起来。

清晨的双王城里，皮靴踏地声打破了市政厅的宁静。

检察厅的人在这里出示了一张张逮捕令。

总督署内，霍恩洛厄正看着一份名单，名单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让他忍不住发笑。

政务秘书门德尔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他带来的是最新一批被捕人员的名录，轻轻放在霍恩洛厄的办公桌上。

「看看吧，门德尔！看看这份成果，我们自己人的名字赫然在列呢。」

霍恩洛厄好笑地看向来到身边的门德尔。

「嗬，是我霍恩洛厄还没进棺材，就给了这几个蠢货错觉，以为我这里是避风港，以为这佩瓦省还是法外之地，可以让他们上下其手，把公署拨给饥寒交迫者的救命钱，装进自己的口袋？」

他将手中的名单重重拍在桌上，动作有些大了，不像是拍，更像是咚的一下敲在了上面。

「嫌命长！真是嫌命长！赫尔男爵的绞索还在英雄广场上晃悠，斯洛瓦塔省的血腥清算才过去多久？他们怎麽就敢！就敢在我眼皮子底下，

在公署重启救济金的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地伸出爪子？」

真当那位幕僚长是吃素的？

真当皇女殿下的刀亮不出来？

门德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总督的脸色，名单上有自己人这件事，确实是说明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们下面的人，也有那种不听话的人。

霍恩洛厄三令五申之下，居然还有跟着别人一起打算对这笔钱上下其手的人。

这是真正的该死了。

「阁下，名单上的已经控制。检察厅那边请示，行动还继续吗？尺度如何把握？」

门德尔谨慎地开口。

霍恩洛厄的目光扫过门德尔，最终落在那份长长的名单上。

九月初的天气不是特别好，外面正在下雨，雨点不停地打在窗户上。

「继续！」

霍恩洛厄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上了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为什麽要停？既然开了这个头，就要刮得乾乾净净！公署撒下饵料，就是要看哪些鱼忍不住咬钩，我们现在不是钓鱼人，我们是那条不想被钓上去的鱼！」

自查自纠，就得有个自查自纠的样子。

他霍恩洛厄又不是没提醒过。

其他人也就罢了，自己手底下的人，还心存侥幸，觉得他在公署成立後，到现在都一点事情多没有，就能够有个保底……

凭什麽啊！

「让检察厅放手去查，证据给我钉死了！把那些不听话的，手脚不乾净的，还有心存侥幸的……有一个算一个，统统给我揪出来处理掉！不要怕名单长，要怕的是名单不够真，不够狠！我们佩瓦省，必须做第一个，也是做得最彻底的那个！」

「是，阁下！」

门德尔立刻应道。

他也明白总督的决心已下，这是佩瓦省在公署掀起的滔天巨浪中唯一的求生之道。

只要用足够多的祭品，展示足够彻底的忠诚，那麽即便以後从这个位置上撤下来，应该也还能有个善终。

九月一日至九月三日，双王城乃至整个佩瓦省的官场，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佩瓦省总督署，在这三天里，展现了其真正的权柄。

检察厅的黑色马车几乎昼夜不停地穿梭於双王城与各城镇之间。

昔日门庭若市的官员宅邸变得门可罗雀，市政厅各科室弥漫着压抑的死寂，人人自危。

抓捕、审讯、查封……

行动迅捷而高效。

一份份新的名单被送到霍恩洛厄的桌上，他看着那些曾经的下属甚至是他体系内的一些边缘自己人的名字，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复杂、痛心，逐渐变得麻木，最後只剩下冰冷。

每处理掉一批，他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似乎就松了一分，但随之而来的，是对未来更深的不确定感。

九月三日晚，雨停了。

霍恩洛厄独自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雨後的城市。

门德尔汇报，省内主要的浮出水面的蛀虫基本已被肃清，行动可以告一段落。

「总算……暂时告一段落了。」

霍恩洛厄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但心底也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们做了我们能做的，姿态摆足了，血也放够了，剩下的……就看公署那边如何定夺了。」

他挥挥手，示意门德尔可以退下休息。

然而，这种短暂的平静，仅仅维持了一个夜晚。

九月四日，清晨。

阳光格外明媚，仿佛要驱散连日来的阴霾。

砰——

霍恩洛厄刚用完早餐，正打算处理积压的日常公务，门德尔就几乎是撞开了办公室的门冲了进来，脸上失去了往日的镇定，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紧急公文。

「阁……阁下！公署急件！」

门德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双手将文件递上。

霍恩洛厄心头莫名一跳，接过文件展开。

文件内容很简单，就是关於通报表扬佩瓦省总督署，他们在冬季救济金工程中展现高度政治觉悟与高效执行力……

霍恩

洛厄先是茫然地愣了一瞬，以为自己看错了。

紧接着，他快速正文内容。

【……佩瓦省总督霍恩洛厄及其团队，深刻领会并坚决贯彻公署重启冬季救济金工程、保障民生福祉之核心要义。】

【……面对复杂形势，展现出卓越的政治敏锐性与高度的责任担当。】

【以雷霆手段主动开展内部清查，深挖细查，不避亲疏……】

【有效整肃了吏治，有力维护了救济金发放的公平正义与公署新政的权威……】

【其主动作为、勇於担当、刀刃向内之精神，堪称金平原大区地方治理之典范……】

【特此通令嘉奖！望金平原大区各省总督署、各市市政厅及所有地方行政机构，认真学习佩瓦省经验，对照自查，深刻反思！】

「我艹！」

字字句句，看得霍恩洛厄眼前发黑，握着文件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恐慌。

「什麽情况？！这……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霍恩洛厄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典范？嘉奖？学习佩瓦经验？！

署这是要做什麽？他们这是嫌他霍恩洛厄死得不够快吗？！

「阁下，这……这岂不是把我们推到了所有同僚的对立面？那些被抓的，可不止是我们佩瓦省的，还有……还有各地势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啊！」

门德尔也看完了通报内容，同样目瞪口呆，喃喃着。

霍恩洛厄只觉得头皮发麻，他瞬间明白了公署的用意

这哪里是嘉奖？

这分明是把他霍恩洛厄当成了一面旗帜，一把最锋利的刀！

公署把他主动清理门户、断尾求生的行为，包装成主动作为、刀刃向内的典范，通报表彰，要求全大区学习。

这无异於将他和他治下的佩瓦省，瞬间推到了整个金平原大区所有地方官僚体系、所有既得利益残余力量的对立面。

「完了……这下真成了显眼包了！」

霍恩洛厄无力地跌坐在宽大的皮椅里，额头渗出冷汗。

「希尔薇娅殿下……李维·图南……你们好手段！好算计！我这哪里是什麽典范，分明是你们抛出去吸引所有火力的活靶子！是你们用来敲打其他所有总督的榜样！学我？他们现在怕是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我！」

正如霍恩洛厄所预料，这份由执政官希尔薇娅签署、公署办公厅联合下发的嘉奖通报，如同一颗巨大的陨石，狠狠砸进了金平原大区看似平静的官场深潭，瞬间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和剧烈地震。

……

孔瑙省，总督署。

「霍恩洛厄你这老狐狸，装得哪边都不站，结果自己早就靠过去了！」

留着两撇精心打理胡须的齐格勒总督，看着手中的通报，只觉得看错了霍恩洛厄这个家伙。

明明他才是那个在平原地带上对公署最无抵触的那一个，结果却被霍恩洛厄给抢了先。

偷跑！

然而比起这位齐格勒总督，别的地方可就不是这样了。

隔壁的阿尔弗勒、塞凯伊省，完全是另一副反应。

「霍恩洛厄！这个该死的叛徒！投机客！」

他为了讨好公署，为了自己活命，把佩瓦省刮得血流成河还不够？

现在公署居然拿他当榜样来抽他们的脸？！

学习？

学什麽？

还学个屁啊！

学他霍恩洛厄怎麽对自己人下死手吗？

阿尔弗勒省的总督脸色铁青，手指哆嗦着。

公署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佩瓦省是标杆，要是跟不上，或者做得不如他彻底……

「下一个上绞架的，会不会就是我？」

「混帐！他这怎麽一点都不团结？！这样搞，我们还怎麽装作不知道？还能不知道吗，工作还搞不搞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

霍恩洛厄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能叛变！

「真他娘的坏啊，这个霍恩洛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