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梦孤城说艺术

茅十八的魔剑道之行，白玉京的闭关，而现如今狄飞惊面对的未来，尽管是发生在不同时间线上的三件截然不同的事，但仿佛历史在这一刻再度重叠、上演，继而开始推动原本固定的轨迹朝着未知的方向迈进。

是的，今天的狄飞惊也遭遇到了瓶颈，这是一个凭借他现如今的能力所无法越过的鸿沟，再难以寸进半分，想要过去，唯有超越自我，但纵观古今，想要超越自我又是何其的困难。

很多人终其一生都难以超越自我，因为绝大多数人并不曾遇到过人生的瓶颈，也从不曾想过要超越所谓的自我，人的一生就是那么一回事，年少轻狂，越是步入中年人就越发的变得沉着稳重，因为家庭事业的种种羁绊慢慢的让那颗年少的心逐渐的变得苍老，直到真的苍老之后也就永远的失去了敢于超越的心。

要说这个过程可悲吗，其实没什么可悲不可悲的，人都是这么过来的，虽然说千万人有千万种活法，但人活一世不都是同样的生老病死吗？

狄飞惊独自一人在恶人谷中徘徊，他刚刚才和卓一航通完语音，在和卓一航的交流过程中，对方隐晦的向他说明了一点，那就是当初嘱托他的委托已经没必要继续进行下去了，因为所有人都已经接受了今天的凌霄城，他们除了接受以外难道还有第二种选择吗？

他们没有抗衡物价的能力，也没有改朝换代的能力，在凌霄城中他们只是默默无闻的一颗棋子，在一梦孤城公会这个庞然大物面前，他们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或许他们忍耐够了就会离去，又或者他们会抱有一颗游戏人生的心态继续面对现实，但不管如何，现实就是现实，从来不曾因人而异。

关闭了和卓一航的语音后，狄飞惊一句话也没有说，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位失去了孩子的父母在十多年前发了疯一样的想要找回自己的孩子，但十多年过去了，他们的孩子仍旧半点音讯也没有，活着的人始终还要继续活下去，他们不能因为现实的残酷而永远沉沦，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亲人，又或者为了那早已残破的家，在时间的流逝过程中，仇恨会慢慢的放下，会隐藏在内心深处，不想再被提起。

当事人如此，那么诸如狄飞惊这样的委托人又还能坚持个啥呢？

凌霄城的事情也随着黑金事件的结束而告一段落了，尽管两件事的结局都并不完美。

这一天，狄飞惊收到了梦孤城发来的消息，这不禁让他一怔，因为梦孤城也好多天都没有发消息来了，不过他毕竟是一会之长，所以狄飞惊并不会怪他的怠慢。

“有空吗，我现在已经回到公会了。”

梦孤城回公会了？

狄飞惊心中一动，这段时间梦孤城一直都在外面四处奔波，听说他从帝王谷离开后又去了很多地方，最后落脚之处是七寒谷，那是血河车中的地名，也是方歌吟人生际遇的开端。

每一名武侠的主角都经历过脱胎换骨的这么一个过程，而狄飞惊自己的脱胎换骨的机遇又在何处呢？

反正闲来无事，狄飞惊朝着一梦孤城公会领地而去，来到大门口不想就撞见了小泉。

小泉看到狄飞惊也是一愣，但很快就满脸堆笑的朝着他走了过来，说道。

“是老大让你来的吧，老大在正厅。”

梦孤城回来的消息小泉自然是知晓的，黑金事件被梦孤城知晓后，他并没有处理小泉和落月这两个始作俑者，虽然原因不明，但这个结果却是狄飞惊最无法接受的事。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某个惊天大案当中，一群被各种坑蒙拐骗最后成为了陪审团的证人在法庭上证明了犯人有罪后却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犯人不但没有得到法律应有的制裁，反倒是当庭释放了。

如今的狄飞惊看到小泉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按照他对公正的理解，小泉和落月既然是黑金事件的主谋，是他们黑走了那150万金币，甚至按照狄飞惊当时的估计，没有浮出水面的那本化石神功秘籍很有可能也是被这两人侵吞的，那么按照一梦孤城公会的规章制度，这两人的结局不应该是被直接扫地出门吗？

但为何他们两还能如此大张旗鼓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由行动呢？

狄飞惊不懂，自然而然的让他在面对小泉的时候有一些怯懦，他的怯懦源自于他是一个普通人的身份，他自然会对小泉这种貌似有着“免死金牌”的大人物而感到畏惧，同样的他也害怕在小泉那笑脸背后还隐藏着另外一张心狠手辣的报复嘴脸。

狄飞惊只是勉强的笑了笑，就想要从他身旁离开，但是很快他又被小泉给拦了下来，这不禁让狄飞惊有些紧张，不知道他还想说啥。

此时的小泉看了一眼狄飞惊，倒是没有察觉狄飞惊的不安神态，而是一拍脑门笑了起来，随即说道。

“嗨，你看我这脑袋，真是久不用了就要生锈，差点忘记了，老大在公会正厅，那地方有传送门的，非本公会成员不能进入，飞飞，要不你先加个公会吧！”

小泉的表情一半是和颜悦色，一半是谄媚讨好，如今的小泉在面对狄飞惊的时候的确也只能是这两种表情，他不敢对狄飞惊有半点的怠慢，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网游中虽然遍地都是烂大街的技术型人才，但是正因为网游这么个特殊环境，所以技术型人才在这里才会那么的吃香，相比起小泉这种单纯依靠头脑战斗的人来说，技术型人才无论去了哪款网游，至少都能够混的转。

但是小泉，如果他离开了一梦孤城公会，他还能够混的转吗？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他对梦孤城除了感激外还有敬畏，自然而然的，梦孤城欣赏和重用的人才，他小泉也必须放下一切心理束缚，用相同的态度和方

式来对待。

狄飞惊听了小泉的话后也是一愣，此时想来自己自从来到豪侠后居然还从来没有加入过公会，在凌霄城的时候段誉曾经怂恿过他很多次了，紫阳也暗中示意过他随时都可以来紫气东来公会，只要他来，至少也是个堂主的位置。

但是狄飞惊拒绝了，毕竟他要当中间人，如果加入紫气东来公会，那他在卓一航跟前又该以何种立场自居呢？

而这会狄飞惊在犹豫着，其实他也想要加入一梦孤城公会，只要他加入想必他也能和今天的段誉一样，被无数人簇拥，就算他的技术不怎么好，但是有梦孤城的重视，有湮灭的提拔，他的未来风光无限。

但是狄飞惊却仍旧还在犹豫着，他想要加入一梦孤城公会，却又不能加入一梦孤城公会，如果他加入了似乎也就意味着他有了立场，如果他有了立场，还能做好他的委托吗？

就在狄飞惊犹豫不决，而小泉也有些莫名诧异，不知道狄飞惊为何会推三阻四的时候，却见不远处一个人朝着他们走了过来，人还没到，声音就率先响起。

“我倒是忘记了，你没加入公会，进不来领地正厅！”

此时狄飞惊的头脑仍旧还是一团浆糊，他似乎记不得梦孤城为何来找自己，也记不得之前小泉听到梦孤城说起那句“陪我走走”时所展露出的表情，同样记不得自己之前到底跟着梦孤城走了多久，是否又像是上一次在帝王谷中那样白白错失了大好的机会。

然而这一次两人并肩漫步而行和上一次在帝王谷之时却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尽管两人在这一路上仍旧是一句话没有说，但两人的心态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梦孤城这些年来早已见识过无数张嘴脸了，像狄飞惊这样的小年轻他也见过很多了，甚至于会给他一种和他居住在隔壁邻居的那个小孩没什么区别的感觉。

是的，狄飞惊仍旧还是一个整天怀揣着理想和浪漫的年轻人，他们还没有真正的受到这个社会的荼毒，还没有被险恶的人心所坑害，也还没有因为受到了挫折而自暴自弃，更不可能因为一时的冲动和不理智而彻底陷入到了人生的极端当中。

但是，这些经历或者说是过程在许多年前就被梦孤城所知晓，每个人的一生注定都会遇到这些事的，任何人都不会例外，唯一的差别只是程度可大可小。

但是，当狄飞惊完成了黑金事件的委托后，在梦孤城的心中产生了一个不小的冲击，是的，是冲击，而并非单纯的惊讶那么简单，这些年来，他所见识过的人事物，很少有那种执着的能够将一件事做的完美，甚至于当结局没有达到他们心目中的完美他们还会不满意的。

做事只是为了求财，求名，如此而已，这个世界上有不是这样的人吗，一个都没有，就算是那些真正想要把事情做好的人，也是想要捞到更多的好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当然了还有一个原因。

此时此刻，当梦孤城的心中想到了这里的时候，他突然转头看向一旁的狄飞惊，然后笑了笑，在吸引了狄飞惊的注意力后，率先打破了平静。

“你喜欢艺术吗？”

梦孤城的问题让狄飞惊一愣，他原本以为梦孤城会直接跟他谈到报酬的事，不管梦孤城提到报酬是为了什么，是感激他的付出也好，还是想要尽快给他一笔钱打发他走人也好，还是试图想要收买他不让他到处去宣扬一梦孤城公会的丑闻也好，但如果梦孤城真的这么直截了当，那狄飞惊反倒是不会感到那么紧张拘束了。

而这时的狄飞惊却是又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因为他的思维完无法跟上这些大人物的节奏。

第一个是湮灭，第二个是郭靖，第三个是梦孤城。

梦孤城脸带笑容，似乎并不介意狄飞惊表现出来的尴尬，他仍旧在试图从狄飞惊的嘴巴里找寻之前问题的答案，很快狄飞惊就回答道。

“艺术啊……”

狄飞惊只是开了个头，就接不下去了，艺术这个词对任何人都不会陌生，但真要说出个一二三来，怕是很多人都会对这个词产生难以言喻的陌生感吧，毕竟艺术距离当今这个只有钱才是第一动力的社会已经很遥远了，而在现如今，狄飞惊也不知道那些能够被称之为艺术的东西到底还算不算是艺术。

所以，狄飞惊在苦思冥想了好一阵子，终于是有些尴尬的笑道。

“吹口哨算不算啊？”

狄飞惊的问题让梦孤城的眼睛一亮，很快就流露出了很欣慰的表情，他的这个表情却是让狄飞惊感到很纳闷，应该他在回答自己对艺术的理解就是“吹口哨”的时候是压根没想过自己能及格的，吹口哨怎么能称之为艺术呢，如果说他喜欢听流行音乐那估计还能擦上点边吧。

然而，狄飞惊却并不知道，他的这个答案却恰恰在梦孤城那里得到了100分。

梦孤城转头看向前方，两人并没有停下步伐，仍旧还在野外漫步着，恶人谷不比帝王谷，这里是一梦孤城公会的总舵，无论有什么隐患存在，这里都是非常繁华的，至少表面上就是如此，所以不时都有人回头看向他们两，同时更加惊奇于梦孤城头顶上的那个头衔。

一梦孤城公会会长的头衔，以及名号旁的一个城主专用标志。

这个标志狄飞惊从未见过，凌霄城的城主不是卓一航也不是紫气东来，甚至狄飞惊都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正当狄飞惊心中闪烁着不同画面的时候，只听到梦孤城继续说道。

“你知道艺术是如何流行起来的吗？”

狄飞惊摇摇头，他当然不可能知道，但是正当他摇头的同时却是内心有所感悟，因为他已经有所察觉了，梦孤城似乎是想借着说艺术起源之类的东西来旁敲侧击别的东西，这不禁让狄飞惊的心中一动，或许他

现如今的迷茫将会着落在梦孤城的这一番“隐喻”当中。

“艺术是怎么来的呢，其实最早就是从娱乐那里来的，你刚才说你喜欢吹口哨，这就是最原始的艺术，也是最好的艺术，当有人这么做了，同时也让自己和大家感到有趣，娱乐和艺术就产生了。”

梦孤城的话让狄飞惊的脑海中一片茫然，好似将他带入到了另外一个时空，因为他对此完没有任何的印象可供参考。

狄飞惊虽然已经记不得自己第一次吹口哨是从几岁开始的了，但是他依稀记得，他吹口哨可从来不是为了娱乐，更没有半点艺术涵养在里面，甚至于因为狄飞惊在现实中还是一个有点单纯的小屁孩，所以他也不如那些用吹口哨来吸引异性注意的不良少年那样敢于实践出来。

狄飞惊吹口哨纯粹只是一种无聊时的行为罢了，就像是哼着一首不知道歌词甚至连歌名都不知道，只是在半路上某个小店播放出来的曲调一样，但同样的，就算狄飞惊吹曲子的口哨或者是哼着那曲子的旋律，他也并非是因为爱好艺术，爱好音乐才去发出那种声音，而还是一种无聊的行为罢了。

梦孤城看着狄飞惊，从他那茫然、空洞的眼神中可以感受的出，狄飞惊完无法进入到他所描绘的那种四维空间结构当中，但这也不怪他，毕竟他并未经过过那种时代。

“会为大家找乐子的人，自然会受到大家的善待，比如大家干了一天的活一天累了，大家说张三你不要再干了，你来给我们吹个手风琴吧，张三当然乐于吹手风琴胜于干活，这时候艺术就随着娱乐的时候流行起来了。”

梦孤城说完后狄飞惊原本因为第一句话而产生的疑惑消失了，他的脸上多出了一些熟悉的味道，当大家干活累了放松下来的时候，如果有人提出了一个不错的建议，自然而然的就会有人支持并且响应。

不过当狄飞惊想到梦孤城说“吹手风琴”的时候他的脸上又再度流露出狐疑的表情，因为他很难明白手风琴是怎么吹出来的呢？

当梦孤城将自己的双手形成一个半握紧的拳头后，然后放在他的嘴巴边上的时候，狄飞惊的眼睛一亮，他的脑海中又再度慢慢的出现了一个约莫有点印象的画面。

是的，他见过这种玩法，双手呈现出贝壳的形状然后放在嘴边，的确可以吹出声音，他儿时的时候见过小伙伴们用这种方式唱过歌，而且他同时还记得当时有个孩子王还可以用多种手型放在嘴边来发出声音，而且声调各不相同。

虽然狄飞惊早已没有了那种大院坝的感觉，没有了十几个小孩子走街串巷的经历，现在街上坏人太多了，哪个大人敢把自己的小孩放畅了到街上去玩呢？

但是这还是勾起了他童年的回忆，或者是他曾经幻想过的那种回忆。

看着狄飞惊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梦孤城只是微微的一笑，继续他的话题。

“自己的乐子有人看有人欣赏有人善待，这就是一种利益对不对？”

梦孤城聊的时候问了一个问题，狄飞惊想了想，他此时头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些直播平台的游戏大神，那种能够吸引几百万人来观看他们视频并且送出大量昂贵礼物的粉丝们，或许湮灭就是这样的大神，他过去很真风光啊！

随着狄飞惊的点头，梦孤城又说道。

“既然有人在意有人善待，那自然就会有人为了得到善待去刻意的练习某种娱乐或者艺术技巧，甚至是形成了某种专业，这个时候艺术也就大体形成了，所谓艺术，其实就是人为的艺术，这是一种人的行为的结果，而伴随艺术的形成，并且有意识的去练习这种艺术技巧的人，后来就成为了我们所熟知的艺术家。”

梦孤城的话让狄飞惊的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他其实对梦孤城的这番话并不是那么能够理解，毕竟艺术发展到今天，早就已经不是有意识的去练习一下就能够成为艺术家的，想要成为艺术家，那可是需要很多很多的努力，甚至还需要很多很多别的东西，尽管这个别的东西狄飞惊也只是一知半解，但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狄飞惊的思维是建立在他所身处的当前时代，而梦孤城所提及的是艺术的起源或者说是一种伴随娱乐而诞生的行为艺术的起源，毕竟艺术发展到今天，已经有了很严格的分类，也和外语、围棋一样有了各种级别的划分，想要成为真正的艺术家，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狄飞惊还是在略作沉思后点了点头，他的表情被梦孤城尽收眼底，尽管梦孤城很清楚，狄飞惊对他的说法也只能进行一个囫囵吞枣，而难以揣摩出道理出来，但看到狄飞惊在思考，在认真的倾听，梦孤城还是欣慰的笑了。

“当艺术有了成就，必然会面临竞赛，这是人的天性，没有办法，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如此，人与人之间一定会有对比存在，什么是竞赛，就是无休无止，就是越演越烈，就是越搞越玄幻，到最后就是越来越让人不能懂了。”

梦孤城的话让狄飞惊默然了，的确，虽然他不懂艺术，但他好歹也玩了几年的游戏了，艺术发展到梦孤城所说的这个阶段，就好比现如今只注重面板数据的玩家们是几乎一模一样的。

“所以，艺术到了这一步，也就慢慢的脱离了娱乐。”

狄飞惊将自己这一刻所想到的东西表达了出来，梦孤城闻言一惊，但随即就笑了起来，接过狄飞惊的话头补充道。

“对了嘛，竞赛到后来，就成为了炫耀技巧，让内行佩服，你都吃不透的，何况是一般人，大众凭什么要来费劲脑汁理解你的艺术行为，至此，艺术进入到了玄奥阶段，所以，这些年来，我给艺术定义了一条道路，一、给人娱乐，二、受到善待，三、主动练习、四、攀比竞赛，五、越搞越玄，六、无人买账，是不是很形象啊？”